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方舟号重新升空。
维修作业正式收尾，乌列尔重工的人员和设备全部撤出，随着舰体一阵轻颤，那艘蓝鲸形状的巨型飞船缓缓离开地面，穿透暗黄色的霾层，重新回到云海之上。
起初还有人不适应。
窗外也再看不到远处的山。可没过几天，大家又习惯了。排班恢复，值班表重新展开，地面上的热源图变成了云层剖面。一切又变回从前。
维修期间整了不少事，表彰自然是少不了的。
管委会开了大会，给那些在维修期表现突出的专员发奖。洛樱可拿到了嘉奖。
她负责的审查工作滴水不漏，连纪律检查组都挑不出毛病。
奖励是一笔数目不小的资金和两张装备升级券。
卡莉丝塔也拿到了，她的奖励是武器维护凭证和枪械配件自选。
露娜也受了表彰，可她本人没去领，基因研究中心太忙，实在抽不出身。
凛儿和公主没去。
主舰的表彰，对特殊战斗部来说没什么意思。
同一天，特殊战斗部自己也开了个会。
还是在轻音空间。
说是会议，其实还是老样子，人到了就行，别的随意。
有人窝在沙发里睡觉，有人煮泡面，有人在角落玩游戏机。
凛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星幻没来。
听缇法说，她这阵子累坏了，告了假，不知道跑哪去玩去了。
所以今天来开会的是另一个副部长。
凛儿还没见过她。
她叫伊索尔德·维里迪安，特殊战斗部的三位领导之一。也是诺亚生物研究所的科研成员。
她站在台阶中央，深绿色长卷发垂到腰下，眼睛是一金一银。
她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大家这两个月的坚守，然后开始颁发特殊战斗部自己的奖励。
东西其实和主舰差不多。
钱、服装定制券、加餐券、装备配件。
还多了几箱从地面带上来的水果罐头。
玉麟是这次受奖的人里年纪最小的。
伊索尔德笑着把一大箱巧克力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卯兔伸手帮她扶住。
伊索尔德说：“这是大家给你的。省点着吃，别得蛀牙了。”
下面笑成一片。
玉麟红着脸回到座位上，把箱子抱在怀里。
卯兔凑过来：“给我吃一个嘛。”
玉麟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不要！”
凛儿也被叫了名字。
她其实没什么想要的。
可她还是上去了。
伊索尔德问她想要什么。
凛儿想了想，说：“两张服装定制券吧。”
伊索尔德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从箱子里抽出两张深紫色券递给她，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看好你。”
凛儿嘿嘿一笑，拿着券下台。
她准备给公主做两套新衣服。
自己可以凑合，公主不能。
......
基因研究中心。
分子重组机器已经被重新组装，新的管路比之前更细，反应槽更干净了，连机械臂都换了新涂装。
珀尔、露娜和几名科研专员站在一旁，指挥官也在。
而他们中间站着的，是公主。
公主站在机器面前，看着那台曾将她的三个侍从重新带回人间的机器。
她转过身，摊开右手。
掌心躺着一枚胶囊。
这是高密度能量封装体，里面有一团黑色的光在缓缓滚动。
她将胶囊捏碎。
黑色光团浮起来，一点点靠向她的掌心，融入。
实验室里无比安静。
珀尔睁大了眼。
露娜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只有指挥官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却又不像多么高兴，那笑容里有某种说不清的释然。
“什么都不缺了。”
他低声说。
公主转过来，面朝向指挥官，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整个实验室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公主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们谈谈吧，关于你的计划。”
指挥官没有回答。
他慢慢摘下右手手套。
珀尔和露娜同时看见了那只手。
青灰色的血管从手腕蜿蜒而上，像一张正在扩散的蛛网。皮肤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结晶。
颜色很浅，但所有人都认得。
普雷格结晶。
指挥官也是感染者！
露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珀尔咬紧了牙，谁都没说话。
指挥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公主。
“欢迎加入。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会尽可能为你提供帮助。”
......
以诺生命科学院。
地下实验区最深处的一间分析室里，一个女人正在发疯。她把数据板摔在墙上，又端起手边的试剂架，把那些试管和培养皿砸在地上。
她嘴里的脏话没有重复，每一句都从不同的角度咒骂着乌列尔和诺亚。
几个士兵跪在前方，被捆住手脚，脸上全是血。
有一个已经晕过去了。
女人还在骂，骂到嗓子发干，抄起一把椅子砸在最后一个士兵肩膀上。
“没用的东西！全都是一帮饭桶！什么寄吧数据！什么计划！全是废物！废物！乌列尔这帮人，全他妈是废物！”
就在她骂得最凶的时候，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长衣，不急不慢地绕过地上的玻璃渣和血，走到女人面前，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劝慰：“莉莉丝，不用生气，我们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女人满脸戾气地转过头：“你倒是说说，我们能得到什么？”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两个士兵抬着一个胶囊状容器走了进来。
那胶囊通体幽黑，长约两米，表面印着一行白色编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写着“扭曲梦境”。
莉莉丝看着那东西，先是一愣，接着瞳孔缩了缩。
她认得。
或者说，她猜出来了。
“这只是礼物之一。”男人说，“别急，来见见我的女儿吧。”
莉莉丝皱眉：“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男人笑了一下，让到一旁。
一个女孩子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和露娜长得一模一样，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光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也不觉得疼。
她的头发比露娜更深邃，是深紫色。
她走到男人身边。轻轻开口。
“父亲。”
莉莉丝盯着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去，变成了兴奋。
那女孩没有看着任何人。她的黑眼睛对着前方的黑暗，像在看什么别人永远看不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