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尤苏莉耶(一)

作者:Qua苹果木 更新时间:2026/7/26 22:00:51 字数:7289

啊,王都,灿阳普照。

高耸的城墙也拦不住的自由的阳光,正从东北边的美比安奇森林的延绵的峰峦直直射向城中琳琅砖墙瓦壁。燕雀从城外,越过城墙上的戍卫,掠过穿梭于交叉石板巷道的王公马车与人力包车,蹿过凡特古集市上摆卖的匠器、果蔬珍馐、古董珠宝,最后来到最为繁华的中心海歌亚忒广场(由王都最有钱有权势的古老贵族海歌亚忒氏捐献建造)。

艾吉李欧大陆,别忘了睁大你们的眼睛、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现在正身处整片大陆种族最繁杂、科技最先进、经济最发达的人类王国“乌斯佩菈王国”。魔法、勇者、公会、冒险......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幻梦一般!但这不是梦。你大可在公会签约、成为一名勇者,或是进入魔法学校研修,成为勇者身边一名出色的大魔法师,又或是拜入药水师门下,用精良的秘药把同伴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当然,“讨伐魔王”!

啊,王都,一个寻常的礼拜日。新一批的勇者小队正在市民、卫队和仪仗队的欢送下踏出城门,向着魔王城“赫龙戈恩”进发!

当然,在出发前,队伍中的四个人都需要经过圣费希尔大教堂教会的“沐礼”,以获得神冕的加持,保佑讨伐的顺利进行。

圣费希尔大教堂,依旧端庄地稳坐在城南方偏高地“拉纳斯丘”之上,俯瞰大半王都城区。圣费希尔大教堂并不建在王都内,但王国并没有加派戍卫于其周围;古怪的是,长久以来,圣费希尔大教堂也很少遭到魔物的入侵。也许很快我们就能知道原因。

礼拜日清晨,朝阳初升之时,勇者马尔苏、魔法师塞门、药剂师茜莉、刺客精灵拉法叶踏着仪仗队迸放的礼炮残片,在南方拉纳斯森林入口处通过老旧的正大木门进入教堂。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铺就在脚下的红毯,以及在红毯两侧恭候多时的修女们。站在勇者马尔苏面前的是为首的一个资深修女,年近四十的唐玛。

【姑娘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勇者大人。请您和您的同伴脱下战袍与披风。塞门大人,内袍就不用了。】

“沐礼”,顾名思义,就是在教堂设置的神塑“水嬢(niáng)阿奇娅”(艾吉李欧大陆中统辖人类世界的神明)前双手合十、作跪拜状,由领头的资深修女用水盆自受礼者头顶浇下的仪式。乌斯佩菈的人民对于水嬢的信奉如此深重,以至于他们坚信只有通过这种仪式才能为万事万物祈得福报。

在唐玛的导引下,四人按顺序分别在水嬢神塑像前跪拜受礼。唐玛双手垂立在身前静待,身旁伫立着一个温顺的小修女,低眉颔首,帮唐玛端着一个装水的木盆。

第一个受礼的是勇者马尔苏。马尔苏是王都目前公认的形象最良好(物理意义上)的一代勇者,拥有翡翠般的明眸与干练的棕褐短发。他来自一个海边的小镇,名叫阿奇利纽斯,传闻是第三十二代勇者之剑的正统传人。唐玛撩开他前额上覆着的刘海,从额头的位置命令小修女将水徐徐浇灌下去。

【请闭紧您的双眼,勇者大人。让阿奇娅大人的圣水流入眼中是大逆不道之举。】

第二个受礼者是魔法师塞门。他是乌斯佩菈王室钦定的大魔法师与法术专业教授,在王都王室宫廷区大魔法塔常年居住,逝去的岁月作为证明刻印在他斑白的须发鬓角和冗长拖地的贤者胡,与他躯干上裹附的漆黑长袍形成更突出其样衰的鲜明对比。唐玛接过小修女手中的水盆,纠集她和另外两个空闲的小修女分别托住塞门的长袍后裙摆和他的胡须,便肃穆着亲手将“圣水”浇在他身上。

受礼毕,塞门被唐玛搀扶着起身,向她哂笑道:

【好久不见呐,唐玛小姐。作为勇者小队的一员来说,这应该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了。】

【呵呵,是隔了有一段功夫了。王室多次委托您辅助这些年轻人讨伐魔王,想必对您是大加信任。总之,路上请注意安全,塞门大人。】

【等六个月后,我会再邀请你去我的塔楼里观摩法术秀的,安托内索招来一批新人、需要我精心辅导。我就跟他们说,就在我的塔楼里的图书馆先把所有有关法术的书籍全读完;我希望这群孩子完成得没那么快,可以给我留出很多时间作讨伐工作和干一些其他我感兴趣的事。到时候还请赏脸寒舍一叙~】

【呵呵,一定,塞门大人。】

药剂师茜莉,她刚在王都公会签约成为一名实习勇者候补队员。茜莉来自王国西南方的乡下,药剂练用能力尚不熟练;只是因于她和勇者马尔苏的熟识,她被马尔苏举荐成为一名实习勇者候补队员。她的存在恰也说明了王室为何指派塞门担任勇者队伍中的魔法师一职。不过幸运的是,茜莉有着一头令人羡慕不已的麦金长发,编扎呈单麻花状跨越右肩膀置于胸前,还有着让精灵族都妒忌的白肤和一双海蓝宝石眼瞳。茜莉可以毫无疑问成为四人之中的可爱担当(不开玩笑地说)。

唐玛看了眼茜莉的单麻花辫,示意一旁的小修女先放下水盆,不紧不慢开口道:

【哦姑娘,我希望你不是带着那个辫子接受“沐礼”,阿奇娅大人会不高兴的。】

【可是,修女大人......】茜莉没继续往下说,也没听唐玛的话,而是先往马尔苏的方向看去。也许我们亲爱的勇者大人可以指导一下这位不太精通城中礼节的乡下姑娘——

【也许我们应该听从唐玛小姐的话,茜莉。你看,我们还要风雨兼程好长时间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解开辫子,唐玛小姐。】

精灵刺客拉法叶,来自精灵族王国古特廉穆,是一位已经金盆洗手的原盗贼。修长又红润的耳廓、清凉的绿色调叶质服饰以及标准的银发是她和这个国家的人类区别开来的为数不多的标志。她常携带着一把生锈匕首,配合她背上的、由她的奶奶赠与的月弓为小队提供一切远程支援。修女唐玛对精灵族有种独特的洁癖,因此并不想亲自为拉法叶执行“沐礼”;她扫视一周,决定挑选一个稍年轻点儿的修女代为授礼。当然这个修女需要有一定的资历和经验,也不能完全不懂得沐礼的程式。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修行尚满二年的修女——蕾莉安的身上。唐玛朝蕾莉安一眨眼,她很快就会了唐玛的意。蕾莉安略带飒感地快步赶上前来,弓腰双手接过唐玛手中只剩下少许“圣水”的水盆,自然地开始为拉法叶行沐礼。

她照常拂开拉法叶的刘海,双手撑住盆正要浇下去。

【请等一下!】

【精灵小姐,仪式正在执行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停止的余地,请小姐见谅。我要继续执行了——】

【慢着!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包没拿掉。里面的东西不能浸水,要是浸湿了我就完蛋了!修女小姐,能否帮我把包摘掉呢?就挂在我腰上,在左边。】拉法叶向一旁的唐玛说道。

【哦,我的上苍啊。拉法叶小姐,请问这个包裹是必须取下来不可吗?】

【我很抱歉,但是...是的。】

【凯特琳,你去帮拉法叶小姐,把她的包裹取下来拿着。没有我的指命,就一直拿着包裹原地待着。】

【是的女士——】

小修女蹲伏在拉法叶身边,取下包裹后立刻在唐玛身边站直,丝毫不敢怠慢。也许她稍微打一下哈欠,今晚就又要在小屋里关一晚上了。修女的人生就是一场自觉的苦行。

蕾莉安妥善浇完“圣水”,将盆归还后回到了原来站立着的修女中的位置。拉法叶抱住湿漉漉的身体,匆忙把布包从凯特琳的手中一把夺过来,给整个包里的不明粉末查了个遍,生怕它们受潮。唐玛并没有阻拦。回到勇者队伍中的拉法叶小声嘀咕了一句【人类的祭礼还真是粗鄙......】,幸好这句话没被唐玛听到。

“沐礼”执行完毕,唐玛命随行的小修女将方才脱下的战袍和披风等归还于四人;按照程式,接下来就应该由唐玛引领全体修女对勇者四人作临行祷告并目送他们离开拉纳斯森林。唐玛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仰首盯着教堂墙壁上方的壁画看了良久,而后把目光放到修女们。

【听着姑娘们,原本应该由我来主持临别送行的。可是今天是第三个周的礼拜日,按照规定,我需要你们当中的一位代为主持。那么——】唐玛托着腮佯装思考样,继续说,【谁能自荐一下呢?】

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当然,这正是唐玛意料之中的,因为她心中早就有了人选。

【那好,蕾莉安,这群姑娘里数你最通事达理了,今天的主持就由你来负责吧。】

【是,女士。】

她又很自然地走到了四人跟前,就好似她早就知道这门差事会落到她的肩头上。实际上以往的许多比较重要的差事,也确实都落到了她肩上。修女唐玛最器重的就是她;也许在唐玛看来,蕾莉安是不错的办事工具,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

蕾莉安按照规定程式,按照受礼的逆顺序分别走到拉法叶、茜莉、塞门和马尔苏近前,为他们理顺衣物领袖,并一并为他们四人祈祷。到勇者马尔苏时,她似乎靠得更近了些,和他用一种所有人都接收不到的音声谈道:

【好久不见,勇·者·大·人马尔苏先生~】

【当我听到唐玛小姐说出你的名字时,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在王都,还在拉纳斯成为了一名圣费希尔的修女!嘿,告诉我蕾莉安,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年,我在教堂里进修了两年,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出色的修女了,尽管肯定不如唐玛小姐一样老练。不过我们之间,可不止两年没见面了。我希望你还记得、呵呵......】

【五年、哦不,或许是七年?我真不记得了。上次你从恺萨蓓尔消失的时候......我的上苍,那时咱们都还小——】

【你想说,我明明掉进悬崖了?或者是河谷?或者直接诅咒我下地狱去是吧!】

【不、蕾莉安...我、我当时真的别无选择,请原谅我——】

【或者我应该叫你的另一个名字,“马尔舍”先生?】

【请宽恕我,修女小姐......我、我的上苍——我该如何向您作出补偿呢?我只求您现在不要把一切说出去,至少不要让塞门大人和茜莉听到......】

唐玛猜到这就是蕾莉安常和她讲的“与她有过节的人”,她咳嗽了几声,礼貌性地提醒蕾莉安:

【蕾莉安,临行祷告的格式又忘了么?】

【......没有,女士。】

【那,这并不是例行公事的谈话咯?】

【是的,女士。我现在就为勇者大人祷告。】

蕾莉安不待马尔苏再另行解释,就用带着纯白手套的左手食指压住他的嘴唇,用正常说话的音声道:

【勇者大人,过多不必要的话语会影响祭礼的纯粹性,我们继续吧。】

不过我想她并没有觉察到一旁看热闹的拉法叶和略带不安与忧恼的茜莉。她又一次压低声音,只最后用一段话结束了她和马尔苏之间的重逢——

【听着,“马尔舍”先生,我肯定不会对外人甚至对王室的人说出这件事的。我很爱惜自己的脑袋,不会拿它随便开玩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现在当然不可能和你清算那些陈年往事,我会等到你露出破绽的,然后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你......也许就在下次讨伐完成后?我会等到那个机会的。现在,去把魔王揍扁吧,我可爱的小勇者~】

【祷告结束了,我的好姑娘。我希望你对这几位大人都祈得鸿福了。讨伐魔王,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希望四位壮士得偿所愿,凯旋而归!愿阿奇尤司(水嬢阿奇娅的神格)保佑。】

圣费希尔的修女们目送着勇者小队离开了拉纳斯,朝西北方向的邻近集镇“榛子镇”进发。

修女们被解散了,大家或去打扫庭院、或去舍内休息,抑或是留在大堂作自行礼拜。仪式一直进行到近午,当天下晌还有两三个大型的王都礼拜会,工作强度不是一般的大,因此大部分不值班的修女都回监舍小憩了。蕾莉安不行,当天的值班排期有她,在目前距离礼拜会开始仅剩的几个小时内,她需要把中庭和喷泉打扫干净,还需要在大堂准备足够的跪垫(尤其是王公贵族的)。有时候,唐玛的器重对蕾莉安来说也不是好事,事多压身......

就在蕾莉安去找晨班的玛蒂尔达交接扫帚时,唐玛忽然找上她,二人是在通向后庭院的走廊上碰到的。

【欸,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姑娘。】

【您找我?有什么吩咐么,女士。】

【哎、这里人多口杂,让其他姑娘听见就不好啦。来、跟我去领班室。】

领班室在大教堂二楼东楼梯口C区拐角处,上楼梯时二人全程沉默,就好像蕾莉安在跟随唐玛进行日常事务巡视一般。当然,所有的修女如果看到这幅景象,肯定都会下意识认为是这样。在教堂里逢人问,你必能得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蕾莉安和唐玛女士很熟络嘛!】

大家都这样说。当然,修女们也时常喜欢八卦。没人真的知道蕾莉安的身世,更不清楚她为何深得唐玛的喜爱,大家众说纷纭:有说“唐玛是蕾莉安的救命恩人”,有说“蕾莉安是唐玛挚友的孩子”,更有甚者直接说“蕾莉安就是唐玛收养的义女”。无论通过何种渠道知悉,蕾莉安对这类传言毫不在意。她总是自然、镇定自若、冷冽地替唐玛当好白手套——替她处理好许多差事杂务。

先踏进领班室的是蕾莉安,后来是唐玛。等唐玛把蕾莉安“请”进室内后,她一把将领班室陈旧的铁框木板门锁住,示意蕾莉安肃静。

看向窗户,不错、姑娘们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公务;透过门上的窥口外视,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偷听。唐玛松了一口气,转头又面向蕾莉安,朝桌子旁的高足木凳摆手。蕾莉安立刻就座,没有一丝拖沓。

【咳咳、姑娘啊,今天表现不错,大部分的仪式程序没有出问题......看得出来你对“沐礼”仪式的执行越来越细致了。不枉我教育了你两年——】

【我很抱歉女士!】蕾莉安一脸煞白模样,仿佛自己方才犯下了弥天大过,【我......我竟然没有及时控制住私情,以私犯公,实是对阿奇娅大人的不敬!我更没有履行好作为一名修女的职责,辜负了您对我的栽培......我真的很抱歉!】

尽管唐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蕾莉安的过度表现吓了一跳。心想,这姑娘...稍微意思意思得了,这还真入戏、哈哈......

【嗯哼......罢了,毕竟我亲眼看着你在我身边长成这般端庄的修女,更何况勇者大人也有些失态。不过嘛,两人能把话说开,总比一见面就大打出手强。既伤了姑娘你的身子,更有损阿奇娅大人的尊严啊、是不是?】

蕾莉安闻此,嘴角禁不住咧出一抹稍显得意的微笑。她马上调整神态,再次镇定严肃地面对唐玛。

【您说的是,女士。只是——】蕾莉安故作忧忡地四下打量狭小的领班室,【不知您带我来这里,还有其他要紧的事务亟需交待么?】

【哦,其实...的确有一件事,在我看来,也只能是你这个姑娘去完成。你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名叫“琼缇”的男人,来过圣费希尔大教堂忏悔么?我想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因为我记得——】

听到“琼缇”二字,蕾莉安眉头皱起,毫不掩饰的不适感把她刚刚编织成的冷冽的面具给扯了个粉碎。

【我是当时负责接受忏悔的修女,是的......所以,我接受了他的忏悔...并把他的情况报告给了您——】

【不,亲爱的。很遗憾,我需要尽快帮你回想起来。你并没有报告给我,不是么?】

【但是...但是其他姐妹,她们都是这么做的......教会也是这么规定的。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一定会——】

【会被关禁闭。是的、是的,我们很接近了!你确实被关了禁闭,你想起来了么?你没有报告,亲爱的。你认为你做了,是因为...是因为那个可怕的噩梦把你的大脑蒙蔽了。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而你没这么做。】

【不要说了——】

唐玛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近已经恐惧失常的蕾莉安,她看见泪珠大颗大颗地从她姑娘的眼眶中掉出来,一点一点渗进脚下腐朽的木地板中。

【我...哈呃、...我要回去工作了,抱歉女士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你要回想起来,亲爱的。想想——忏悔,“琼缇”、那个男的,你们就在忏悔室里,塞嘉不在,然后他把你推倒了——】

【不要说啦!!!】

在“说啦”还没完全出口之前,唐玛已经设法抱住了失控的蕾莉安,将她的头靠进自己的怀里,任由她随意地哭泣。唐玛知道,无论她接下来怎么嘶吼哭号,都不会有人发现异常。她用余光又扫视了一下东窗外,姑娘们依旧在干活,只有少数几个瞥过头来朝这边看。唐玛用严厉的目光警告她们干好本职工作。

现在只要等蕾莉安重新振作起来,一切就好解决了。如果蕾莉安要替唐玛干接下来要交待的这些工作,她就必须跨出这个独属于自己的阴影。想到这儿,唐玛轻柔地抚摸蕾莉安的后脑勺。

过了几分钟,可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同时主意志稍微夺回了身体控制权,蕾莉安轻轻拨开唐玛的怀抱,用手揩去眼泪。

【好点儿了么,姑娘?唉...这段日子里,我从来不敢向你提起这件事儿,就是因为怕出现比刚才还严重的情况。你放心,其他姑娘们没有一个知道这件事儿的,阿奇娅大人也不知道。这件事儿只有你知、我知。】

【...他......那个渣滓,他来找我忏悔。他突然推倒我,把我摁在地板上,要强上我......他没得逞,我也没有告诉您...我、我把他杀了,用拆信刀......我杀了人,然后您来了——】

【对,我来了,我在这里,我的好姑娘。别怕,好姑娘、你杀的不是人,是一个恶魔。你的选择是对的。对不起,好姑娘,我不得不对你重新提起这件事。听着,我需要你去替我完成一些我自己已经无法办到的事;而这些事,我不可能交给其他修女,这么做不仅会害了她们,整个圣费希尔教堂都可能会断送。我不信任她们,她们太软弱、太单纯,但是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比她们有主见,有决断,有能力。我可以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好姑娘。】

【...什么事,女士?】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帮助王室、贵族或一些平民委托人,处理一些犯下罪过的恶人。他们不分性别,不分老幼,不分种族,有盗窃的、抢劫的、绑架的、纵火的;这些人不思悔改,是社会的渣滓。于是,对于这些难以处理的罪犯,我们教会便在私下和委托人们达成交易,用更加暴力的方式,让他们受到同等刻骨铭心的痛苦,帮助他们“赎罪”。】

【...这听起来,是在用私刑在他们身上泄愤。女士,如果我们不能用更加正当的法规和程序惩戒他们,这种私刑就是公平的么?】

【我的好姑娘唷,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完美的公平,但每个人生下来所固有的生命是绝对公平的。当那些渣滓侵犯了无辜的少女,当那些杀人越货者踏在无辜百姓的尸体上数钱时,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从天平的一端掷出去了。如果他们可以游离于惩戒的框架外逃脱制裁,这个时候、唯有暴力反击才是真理!】

唐玛无比诚挚地和蕾莉安对视,她的双手坚实地托住蕾莉安的脸蛋。

【你能向我保证,帮助那些堕落的灵魂获得“救赎”么?】

【......我...我保证。】

蕾莉安很快接受了唐玛所说的一切。她明白并且也深刻地体会到,这并不是滥用私刑;在委托之下,这是唯一正当的、可以维护被害者权益的“完全”公平的方法。身为修女的她,不过充当了契约框架内待经使用的绞刑架。

唐玛拉开蕾莉安修女服的领口,将一叠黄色的信纸塞进她的衣服里。

【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干过这个了,自从塞图斯离开以后。我已经老了,教会还得靠我一个人撑下去,这封信是贵族海歌亚忒家的公爵荣度·海歌亚忒先生向教会发来的,是新一份的名单。好姑娘,你向来聪明,我就不过多解释了。不过要谨记——我们只处理委托分内的事,切忌被情绪控制住大脑。】

【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动身,女士?】

【最好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着手吧。】

【可是、可是...女士,到今天的礼拜会前我还需要扫除清洁、做一些准备工作呢。】

【我想玛蒂尔达很乐意干满今天白日。另外,以后你在修女会中的排班就不固定了。如果是非常重大的仪式或者节日需要主持,我自然就会去找你。我想你会很乐意先回宿舍计划一下——】

【是的,女士。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要保重,注意安全。】

蕾莉安当时回了监舍,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卫生间。她找了个隔间锁住门,从胸口拿出了那个名单。

名单上共有六个名字,全部用贵族的圆润手写体工整书写。如若不是来到王都、进入圣费希尔大教堂修女会学习读书认字,蕾莉安是不可能独自读懂这封信的。

那么,第一个名字是——

【尤苏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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