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好像从楼上掉下来了。
黑木绫艰难地从地面上坐起身,她低头看了看身体。
身上的白色睡衣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些东西是颜料吗?还是……血?
黑木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小口。
舌头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判断这应该是血,而且大概率是她自己的血。
除了衣服上的血迹,冰冷的地面上也铺上了一大片。
她推测,这些血应该是她从楼上坠落后,直接从她脑壳里流出来的。
说起来,她的头似乎确实有些疼。
黑木伸出手,去触摸那个阵痛的部位。
那里摸起来软塌塌的,感觉像是伤口刚刚愈合的样子。
不过好像还没有完全愈合。
黑木在破损的头皮处摸索到了一个小洞。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顺势将一根手指戳了进去。
好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棍子搅拌她的大脑一样。
黑木立马将手指拿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不仅沾着红色的血迹,还挂着一点灰白色的粘稠液体。
牙白,这东西该不会是脑浆吧?
黑木决定不再去折磨那个伤口。
她坐在地上,打算思考一下自己掉下来的原因。
自己为什么会摔下来呢?
可能是因为脑子真的被搅成了浆糊,黑木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丢失了一块。
她决定先一步一步回想。
先从自己是从哪里摔下来的开始。
她隐隐约约记得坠落点应该是自家的阳台,大概在七八层楼高的样子。
这听起来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居然只摔碎了脑壳。
黑木觉得,这何尝不算作一种奇迹般的幸运。
话说回来,她真的只是摔碎了脑壳吗?
一个正常的人类在摔碎脑壳后,真的可以像自己现在这样胡思乱想吗?
黑木搞不清楚,她的大脑现在一片混乱,于是她决定跳过这个复杂的医学问题。
她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既,她为什么会掉下来?
是意外吗?
应该不是。
黑木隐约记得,她似乎是被某种东西袭击了,然后才从阳台上翻落下去的。
具体那个东西是什么,她也记不全了,在模糊的记忆里,那似乎是一只黑色的大章鱼。
唔,自己好像成为了第一个因为被章鱼袭击而导致坠落的人了。
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话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报警吗?
黑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对着警察叔叔说,自己被一只黑色的大章鱼从七八楼扔了下来,甚至连脑壳都砸碎了。
她可以预想到后果,警察叔叔们绝对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或者更惨一点,让她直接躺上科学家的解剖台。
想到这里,黑木感到一阵恶寒。
绝对不能报警。
那么,要去医院看看吗?
黑木又摸了摸伤口。
那个小洞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的脑袋重新变得和往常一样硬邦邦的。
看来,她也不需要去医院挂号了。
黑木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最后自言自语道。
“先回家看看吧。”
于是她艰难地站起身来,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发现了一件比脑壳摔碎更严重的事。
她的影子似乎不见了。
借着路灯那昏暗的光,水泥地上只有一摊干涸得极快的血迹,本该连接在脚下的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掉在楼上了吗?”
她盯着本该有影子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毫无逻辑的结论。
至于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因为她脑子坏掉了。
……
随着老旧的电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木站在了自家门口。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她是直接从阳台掉下去的,所以她现在身上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门。
要敲门试试吗?
黑木盯着紧闭的房门。
她记得自己似乎是独居,所以敲门是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考虑到屋子里可能还盘踞着一只把她扔下楼的黑色大章鱼,说不定对方会很有礼貌地过来开门。
毕竟,她在电视上看过的章鱼似乎都挺聪明的。
黑木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多余的奇思妙想从裂过一次的脑壳里晃出去。
“我记得,地毯下面应该有……哦,找到了。”
黑木掀开玄关那块落满灰尘的地毯,顺利地摸到了备用钥匙。
她没有犹豫,干脆地拧开了门锁,随后动作熟练地将钥匙重新塞回了地毯下面。
万一等会儿又要被扔下去一次,这把钥匙还能派上用场。
眼前,屋内的景象显得相当壮观。
整间公寓就像是被微型龙卷风正面袭击过一样,所有的家具都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各处,书架上的书都被撕成了碎片。
“牙白,这看起来也太难打扫了,要找专业的清洁工吗?”
黑木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遗憾的是,那串数字少得让她心寒。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阳台就在卧室的玻璃拉门后面。
“唔,找到了。”
黑木看见一团漆黑的阴影正蜷缩在墙角,发出类似橡胶玩偶被用力挤压时产生的吱呀声,听起来像是在掩面哭泣。
从模糊的轮廓判断,那东西应该是她本人的影子。
“果然被丢在了家里啊。”
黑木看着那个在地上缩成一团、本该贴在自己脚下的东西,语气平静的自言自语着。
影子听到了黑木的声音后,停止了抽泣,缓缓抬起那张没有五官、漆黑一片的脸。
黑木对此倒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影子这种东西怎么会长出五官呢?
紧接着,影子发出了声音。
那是类似指甲用力划过玻璃的尖锐噪音,让人耳膜生疼。
“你……为什么没有死?”
黑木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原因。
但下一秒,她的脖子毫无预兆地被切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动脉像坏掉的水管一样将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板。
发起攻击的是那团影子的“头发”。
黑木看着眼前这一幕,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眼前的影子大概就是之前那只黑色大章鱼变的,不愧是章鱼,拟态能力真是出色。
“我要杀死你……然后占据你的一切。”
影子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
黑木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
伤口里的血越流越多,渐渐地,一些比血液更浓稠的黑色液体也顺着脖子淌了出来。
影子僵住了。
它那张漆黑一片的脸上似乎透出了疑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黑木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可惜她的喉管已经被切断了,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漏气声。
那些浓稠的黑色液体在积累到一定数量后扭曲起来,化作几条粗壮的触手,向影子疯狂扫去。
在被击中的前一刻,影子瞬间溃散,化作一滩头发丝顺着阳台的门缝逃走了。
危机似乎是接触了。
见怪物离开,触手慢悠悠地缩回了黑木的体内。
她脖子上的伤口也开始蠕动、对齐,最后严丝合缝地愈合了。
“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木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脖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会长出那种触手。
“唔,有些渴了。”
黑木盯着地上那一大滩属于自己的血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但理智告诉她那不能喝,于是她顺手拿起旁边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已经没气的半罐可乐,仰头一饮而尽。
唔,脖子还是有些疼的。
就在黑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尖叫起来。
她这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是个学生。
如果不去上学的话,后续的处理过程好像会变得非常麻烦。
她环视了一圈宛如凶案现场的卧室,慢吞吞地从倾倒的衣柜里拽出了一套校服。
黑木一边套上裙子,一边自言自语。
“事已至此,先去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