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市 第一人民医院 VIP顶层专属病房】
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洒进来,落在米白色高级羊绒地毯上,暖得几乎看不出深冬的寒意。病房大得像套小型公寓,真皮沙发、壁挂电视、独立卫浴一应俱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百合香的味道,和池沐记忆里阴冷潮湿的楼梯间判若云泥。
他是被额角的钝痛弄醒的。
浑身酸软得厉害,却不是饿到脱力的虚浮。池沐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雪白的吊顶,悬着一盏设计精致的水晶吸顶灯。他撑着柔软得过分的床垫坐起身,宽大的病号服滑落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胳膊。八岁孩童的身子单薄瘦小,肩膀窄窄的,裹在肥大的衣服里像套了个布袋子。
低头看手,小小的,细皮嫩肉,指节干净圆润。没有裂开流脓的冻疮,没有洗不掉的油污。
陌生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穆池、穆家、青云市首富、明星妈妈……零散的词汇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没等他理出头绪,病房门被轻轻拧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雾霾蓝软糯羊绒开衫松披在肩,内搭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因为赶路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以及饱满软白的胸线轮廓。腰间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下身同色系垂感阔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她长发微卷松松披在肩头,脸上是未施粉黛的素净,可眉眼精致明艳,眼尾微微上翘,哪怕此刻眼眶通红、满是焦急,也难掩周身温婉又耀眼的气场。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十六岁年纪,身形已经长开,足有一米六八的个子。一身奶白色修身针织连衣裙紧紧裹着初显窈窕的身段,裙摆停在膝盖上方三公分,露出笔直匀称、裹着浅灰色薄绒打底裤的长腿,线条流畅得像精心画出来的。她踩着一双软底小白靴,乌黑长发顺直披在身后,眉眼清冷精致,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平日里对着外人总是疏离淡漠的脸,此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只一眼,池沐浑身的血液就冻住了。
太美了。
比他见过的刘桂兰、比池梦瑶,都要美上太多太多。刘桂兰的美是俗艳的,裹着市井刻薄的烟火气;池梦瑶的美是稚嫩的,漂亮皮囊下全是蛇蝎心肠。可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成熟明艳,一个清绝少女,漂亮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可越是漂亮,他越怕。
十五年的虐待早刻进了骨头里,他太清楚了——越好看的女人,下起手来越狠。池梦瑶不就是顶着一张洋娃娃的脸,次次都把他害得体无完肤吗?
池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死死埋在膝盖间,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声音细弱又带着哭腔:“不要过来……别打我……我马上去洗碗……我不吃东西了……别打我……”
苏婉晴刚走到床边,就看见儿子吓得蜷在墙角的模样,心瞬间像被钝刀剜了一样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捂住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小池……我是妈妈啊……你抬头看看妈妈好不好……”
她往前挪了一步,池沐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快嵌进墙缝里。
“不怕了啊,宝宝不怕了。”苏婉晴心疼得快要窒息,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不顾少年抗拒的闪躲,弯下腰张开双臂,轻轻把瘦小的他从墙角抱了起来。
八岁的孩子身子很轻,苏婉晴轻而易举就把人搂进了怀里。池沐下意识地挣扎,小手胡乱地推着,可他这点力气在苏婉晴怀里根本不值一提。下一秒,他整张脸就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一片柔软饱满的温热里,真丝衬衫的布料顺滑细腻,底下是软得惊人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闷得他鼻尖发懵,连呼吸都带着女人身上温柔的香气。
是实打实的洗面奶。
他的脸颊、鼻尖全都陷在苏婉晴丰盈的胸口,耳边是女人急促又心疼的心跳声。池沐哭得更凶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浸湿了衬衫面料。他攥着苏婉晴的羊绒开衫,又推又躲,呜咽着含糊不清地求饶:“放开我……别打我……我错了……”
“妈妈不打你,”苏婉晴抱得更轻更稳了,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也没人敢打你了。小池不怕,妈妈在这儿,谁都欺负不了你。”
她的怀抱太暖了,暖得不像真的。
和以前刘桂兰的推搡、池梦瑶的陷害完全不同。这个怀抱软乎乎的,带着好闻的香味,手掌拍在背上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池沐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去,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像是要把十五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他哽咽着,小脸还埋在那片温热柔软里,泪水把真丝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哭着哭着,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连日的恐惧、饥饿、疲惫,加上穿越后的混乱,全都涌了上来。他无意识地攥紧苏婉晴的衣角,小脸蹭了蹭那片软绵温热,抽泣声渐渐变小,最后竟然就这么窝在她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苏婉晴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腰,把人轻轻放回到病床上。她低头看着儿子哭花的小脸,还有沾在脸颊上的发丝,心疼地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痕,眼眶依旧通红。
一直站在旁边的穆清鸢,此刻才轻轻往前迈了半步。
刚才她下意识伸出手,想碰一碰弟弟的头顶,可对上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时,手指瞬间僵在了半空。弟弟看她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两样,甚至还带着明显的闪躲和惧怕。
少女纤长的手指攥了攥针织裙的裙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放轻了声音,软着嗓子问:“妈,弟弟他……不认识我们了吗?”
话音刚落,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敲了敲门走进来。医生给睡着的穆池简单做了检查,又翻了翻病历,才转向苏婉晴,语气郑重:“穆夫人,小少爷刚经历绑架,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和惊吓,目前判断是应激性失忆。他可能会忘记以前的人和事,甚至出现行为退行,这都是正常的应激反应。毕竟孩子才八岁,惊吓过度很常见。”
“失忆……”苏婉晴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儿子,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穆池柔软的头发,轻声说,“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只要他好好的,妈妈重新陪他长大就是了。”
穆清鸢站在病床另一侧,目光落在弟弟安静的睡颜上。孩童眉眼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哪怕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她抿了抿唇,指尖轻轻蜷起。
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
以后,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