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鲜虾云吞还带着鲜美的余味，穆池攥着小勺子，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刚要学着前世的样子起身收拾碗筷，手腕就被苏婉晴轻轻按住了。
“放着就好，有佣人来收。”女人指尖温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碎葱花，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吃完饭，妈妈带你去商场逛一圈好不好？你之前的衣服都放了好一阵了，尺码怕是不合身，咱们去挑几身新的。”
穆池愣了愣，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新衣服。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前世十五年，他穿的永远是池梦瑶挑剩下的旧衣，要么大得晃荡，要么磨得起球，连一件合身的都没有。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他特意买过新衣服。
他张了张嘴，小声“嗯”了一下，头埋得低低的，心里又慌又甜，像揣了颗慢慢融化的糖。
司机刘叔早早就把车备好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别墅正门的喷泉旁，车身锃亮得能映出蓝天。
苏婉晴牵着他的手坐进后座，真皮座椅软得整个人都能陷进去，扶手台上摆着冰好的鲜榨果汁和切好的鲜果，连靠枕都是恰到好处的软度。
穆池贴着车窗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从林荫掩映的别墅区开到市中心，道路越来越宽，高楼越来越密，街边的店铺一个比一个气派。他从前只在破旧的老城区打转，连市中心的方向都不知道，此刻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青云市 青云国际购物中心】
车稳稳停在旋转门前，门童早就小跑着过来开门，躬身行礼。
苏婉晴先下车，一身米白色定制真丝衬衫套裙，收腰设计掐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包臀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部，裹着肉色超薄丝袜的长腿笔直圆润，线条流畅得像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细高跟，衬得整个人身姿挺拔，胸口饱满的弧度将真丝面料撑起柔和的弧线，走动时轻轻晃动，熟女的温婉风情藏在优雅的举止里，晃得旁人不敢直视。
她回身伸手，把穆池从车里牵了出来。孩童攥着她的手指，仰头看着眼前近百米高的玻璃幕墙，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商场正门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衣着光鲜，谈吐从容，连地面的大理石都擦得能映出人影。
穆池下意识往苏婉晴身后缩了缩。这里太亮了，太干净了，像他这样从脏污楼梯间里爬出来的人，好像连踩在地上都怕弄脏了地板。那种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感又涌了上来，攥得他心口发紧。
“怎么了？”苏婉晴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软得像棉花，“别怕，妈妈常来这儿，店长都认识的。咱们慢慢逛，不着急。”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刚走进旋转门，商场的楼层经理就笑着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苏女士您好，好久没过来了，今天是给小少爷挑衣服吗？童装区刚到了一批欧洲新款，我带您过去？”
“麻烦你了。”苏婉晴微微颔首，气质从容贵气，牵着穆池往电梯走。一路上路过的店员都纷纷笑着问好，显然都认得这位常年消费的贵客。
穆池跟在她身边，能感觉到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有好奇，有惊艳，更多的是对苏婉晴气质容貌的瞩目。他攥着妈妈的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只敢看自己的鞋尖。
乘直梯上到童装层，店长早已等在店门口，看见她们立刻笑着迎上来：“苏女士您可来了，昨天刚到的刺绣系列我就想着小少爷穿肯定合适。”
店内装潢雅致，原木货架上摆着一件件精致的童装，面料都是上好的棉麻和真丝，摸上去软乎乎的。苏婉晴指尖掠过一件件小衬衫、针织开衫、休闲外套，时不时拿下来在穆池身上比一比，低头温声问：“这个颜色喜欢吗？这件薄厚刚好，春天穿正好。”
穆池哪里懂这些，只觉得每一件都好看得不像话，连吊牌他都不敢碰，怕碰脏了要赔。他乖乖摇头，小声说：“妈妈选就好，我都可以。”
苏婉晴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最后挑了七八套日常款，又拿起一套带刺绣背带的白衬衫套装——白衬衫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藏青色背带裤剪裁合体，还配了一枚小巧的同色系领结，精致得像小贵族出席宴会的礼服。
“去试试这件好不好？”她把衣服递到穆池手里，指了指最里面的试衣间，“慢慢穿，不急，穿不好就喊妈妈，听见了吗？”
穆池抱着衣服点点头，推开试衣间的门走了进去。
试衣间比他从前的楼梯间还要宽敞，墙上嵌着全身镜，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暖黄的灯光落下来。他站在镜子前，看着手里满是暗扣的衬衫和交叉的背带，一下子慌了神。
前世他穿的永远是套头的旧T恤、松紧带的旧裤子，从来没碰过这么复杂的款式。他捏着小小的纽扣，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半天扣不上一颗。好不容易扣到胸口，背带又缠在了一起，越扯越乱，急得他鼻尖都冒了汗。他咬着唇，心里泛起熟悉的恐慌——做不好的话，会不会挨骂？
“小池，穿好了吗？要不要妈妈进来帮你？”门外传来苏婉晴轻轻的声音，带着关切，没有半分不耐烦。
穆池松了口气，又有点窘迫，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婉晴弯腰走了进来。她个子高，试衣间的空间显得有些局促，她微微屈膝蹲下身，真丝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饱满的肌肤，胸口的弧度愈发明显。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瞬间裹住了小小的空间，萦绕在穆池鼻尖。
“是不是扣子系不好？”她声音轻轻的，伸手拿过他手里皱巴巴的衬衫，指尖温软，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别急，妈妈教你。”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色甲油。她捏着小小的纽扣，一颗一颗耐心地扣，指尖偶尔擦过穆池的脖颈和胸口，惹得孩童浑身轻轻发抖，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不是疼，也不是讨厌。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温温的，软软的，像有羽毛轻轻扫过心口。前世碰过他的手，要么是扇耳光的尖利，要么是推搡的粗鲁，从来没有这么轻、这么柔过。
穆池低着头，视线刚好落在她饱满的胸口，真丝面料贴着柔软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懵懵懂懂的，看不懂这些，只觉得妈妈的怀抱很软，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攥着衣角，乖乖站着不动，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身前身后忙碌。
扣完衬衫扣子，她又伸手绕到穆池身后，理顺缠在一起的背带。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穆池的脸颊，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她调整着背带的长度，指尖从他的肩膀滑到腰侧，轻轻收了收松紧，动作温柔得像在摆弄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转过来我看看。”她扶着穆池的肩膀，让他面对镜子。
镜子里的小男孩穿着合身的白衬衫背带裤，领口的银线刺绣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小脸愈发白皙精致，眉眼清俊，眼尾微微上翘，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奶气模样，却已经看得出日后惊艳的轮廓。
苏婉晴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笑着说：“我们小池真好看，像个小绅士。”
穆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笑眼弯弯的妈妈，心里像被温水泡着，涨涨的，酸酸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从试衣间出来，店长立刻笑着夸赞：“小少爷穿这身太合适了，简直像量身定做的一样。”苏婉晴笑着点头，干脆把同系列的另外两个颜色也都包了起来，连同之前挑的七八套，满满当当装了七八个纸袋。
结完账往外走，苏婉晴想起什么，低头对穆池说：“妈妈去楼上挑两件贴身衣物，你陪妈妈一起好不好？很快就好。”
穆池懵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贴身衣物”具体是什么，直到站在内衣店门口，看着橱窗里挂着的蕾丝、缎面的内衣和睡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女孩子穿的衣服。
暖融融的灯光裹着淡淡的蚕丝香气，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各式款式，蕾丝花边、刺绣纹样，精致得像艺术品。店长看见苏婉晴，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显然是相交多年的老熟人：“婉晴姐，好久没过来了，是不是又要赶通告呀？这次还是要经典款真丝的？”
“嗯，最近换季，拿两件新的。”苏婉晴随手扫过货架，指尖点了点两款无痕真丝款，语气自然平淡，“还是老尺码，36E，上围做宽松版型的，肤色和黑色各拿一件。再拿两套同尺码的真丝睡裙，要长款的。”
穆池站在妈妈腿边，听见那串数字，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妈妈的衣服尺码。可店里全是女孩子的贴身衣物，香软的气息裹着暖光，他一个小男孩站在这里，总觉得怪怪的，像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往苏婉晴身后躲了躲，脸慢慢红了，是小孩子那种难为情的害羞，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乱看。
店长这才注意到她腿边的小不点，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抿得紧紧的小嘴，忍不住笑了：“这是小池吧？都长这么大了，长得也太好看了，跟个瓷娃娃似的。怎么还害羞啦？陪妈妈买东西呀，真乖。”
苏婉晴也笑了，伸手轻轻把他往身前揽了揽，护着他温声道：“小孩子脸皮薄，别逗他了。”
穆池埋在妈妈身侧，鼻尖蹭到她柔软的衣料，心里砰砰跳，又羞又窘，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苏婉晴拎着精致的礼盒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他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司机刘叔早已接过店员手里的纸袋，整整齐齐码在后备箱里，大大小小十几个袋子，大半都是给他买的衣服。穆池坐在后座，看着身边堆叠的纸袋，心里还是恍恍惚惚的。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他拥有了人生中第一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苏婉晴见他蔫蔫的，以为他累了，伸手把他揽到自己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累了就靠一会儿，回家就能吃午饭了。”
穆池乖乖靠过去，脸颊贴着她柔软的肩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栀子花香。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他轻轻攥住苏婉晴的衣角，心里那种格格不入的慌张，好像又淡了一点点。
这场像梦一样的日子，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变成他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