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回到穆家庄园的时候,刚过十一点。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细碎的光斑。管家领着佣人上前躬身行礼,伸手接过苏婉晴手里的购物袋,动作轻缓有序。苏婉晴刚吩咐厨房把备好的午膳端上来,手包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最终版定了是吗?行,我半小时后到。”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怕吵到身边的孩子,语气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让设计部把样稿都备好,档期一起核对,别耽误下周的发布。”
挂了电话,苏婉晴转过身,蹲下身平视着穆池。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眼底带着歉意,语气温柔得像化了的蜜糖:“小池,对不起呀,妈妈得临时出门一趟,公司有点事要去处理。中午姐姐就放学回来了,让姐姐陪你吃饭好不好?妈妈晚上就回来,让厨房给你做芝士小蛋糕。”
她没说什么珠宝代言、集团业务,八岁的孩子听不懂这些,她也舍不得让这些琐事扰了他。只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又细细叮嘱了管家几句,才拿起手包匆匆出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玄关恢复安静,客厅里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穆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脚都放得规规矩矩的。别墅太大了,安静得过分,佣人轻手轻脚地穿梭在走廊里,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他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发呆,前世被罚独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心口微微发紧。偌大的房子里,妈妈一走,他就像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十二点整,玄关处传来佣人恭敬的问好声。
穆清鸢回来了。
她一身青云中学的标准校服,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衬得肩线单薄利落,领口系着藏青色的细领结,下面是同色系的格子百褶裙,裙摆停在膝盖上方三公分,露出裹着白色中筒袜的小腿,线条纤细笔直,脚踝精致小巧。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肩上背着黑色双肩包,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柔和。
平日里在学校,她是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保送大佬,连老师跟她说话都要放轻语气。可此刻看见沙发上缩成一小团的穆池,她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小池,我回来了。”她换了佣人递来的软底拖鞋走过来,在离沙发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敢靠太近。她清楚弟弟还怕生,尤其怕她,便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弯着眼睛温声说,“妈妈跟我说了,她中午有事出去了,姐姐陪你吃饭好不好?”
穆池抬起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愣了愣,下意识往沙发里面缩了缩,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扎起马尾后,姐姐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下颌线都露了出来,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樱花粉。合身的校服衬衫勾勒出少女初显窈窕的身段,胸口已经有了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和妈妈成熟丰盈的软润不同,是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青涩又初具规模的柔软。他赶紧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心里的慌张莫名淡了一点,却依旧绷着身子不敢放松。
穆清鸢自然地接过佣人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朝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他:“走吧,去餐厅吃饭,厨房做了鲜虾云吞和清蒸鲈鱼,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穆池犹豫了两秒,没敢把手放上去。他攥着沙发上的绒布,慢慢从沙发上滑下来,跟在她身后往餐厅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奶猫。穆清鸢察觉到了,也不勉强,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小小的步子。
餐桌上摆着七八道精致的菜肴,热气氤氲,香气扑鼻。穆清鸢先给他盛了一小碗云吞,放在他面前,又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细心地挑掉每一根鱼刺,才放进他碗里:“多吃点鱼,补身体。你刚出院,要好好养一养。”
“谢谢姐姐。”穆池的声音细细的,低头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饭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全程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碗,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穆清鸢就坐在对面看着他,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她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青菜,舀一勺汤,自己却没怎么动筷。从前弟弟活泼闹腾,总爱黏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安安静静、怯生生的样子,反倒让她心里发酸。她只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哪怕一辈子都这么怕生,她也愿意守着他,慢慢等他愿意靠近的那天。
吃到一半,穆池看见餐桌中央摆着一壶鲜榨玉米汁,黄澄澄的,看着就很甜。他想自己倒一杯,可水壶放得远,他坐在椅子上够不着,便悄悄撑起身子,踮着脚伸手去够。谁料椅子腿在光滑的地砖上微微一滑,他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小心!”
穆清鸢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站起身,绕到他身边,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腰,轻轻往回一带。
穆池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撞进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整张脸不偏不倚,正好埋在了少女的胸口。
软。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薄薄的校服衬衫挡不住底下柔软饱满的触感,温温热热的,带着少女身上干净的柑橘沐浴露香气,轻轻裹住了他的脸。虽然不及妈妈那般丰盈成熟,却也已经初具规模,软乎乎地贴着他的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温热起来。穆清鸢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轻轻闷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牢牢护着他的后腰,生怕他摔下去磕到桌角。
穆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睁着眼睛,睫毛轻轻扫过衬衫面料,心里砰砰直跳。不是害怕的那种慌乱,是一种很陌生的、发烫的感觉。他想挣扎着退出来,又怕惹姐姐生气,只能乖乖地窝在她怀里,浑身绷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而餐厅外的走廊立柱后,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立着。
莫雨藏在阴影里,黑色女仆装的裙摆垂在脚踝,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刚才少爷差点摔倒的瞬间,她的指尖瞬间绷紧,脚下已经踏出了半步,指尖甚至泛起了极淡的、常人看不见的冷光,直到看见穆清鸢稳稳接住人,才又收了回来。
她隔着一扇门,目光穿过雕花门框,牢牢锁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看着少爷埋在少女怀里僵住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藏在厚重刘海下的黑眸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少爷……好像没那么怕这个人了。
她抿了抿唇,没出声,也没上前。就这么守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像一道无声的防线,确保那个小小的身影安然无恙。
“没事吧?有没有磕到哪里?”穆清鸢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把人推开一点,低头看他的脸,眼底满是慌张和自责,“对不起呀小池,是姐姐没把水壶放你手边,吓到你了对不对?”
穆池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鼻尖还带着一点红,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谢谢姐姐。”
他的视线不小心扫过姐姐的胸口,刚才埋过的地方衬衫微微皱着,饱满的弧度清晰可见。他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更快了。
可奇怪的是,他不讨厌这个怀抱。
和妈妈的温柔安心不一样,姐姐的怀抱带着少女的青涩暖意,同样很软,同样很安全。眼前这个好看得像画一样的姐姐,是真的在担心他,真的对他好。
心里那道竖了很久的、戒备的墙,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一角,悄无声息地塌了一小块。虽然还是不敢太靠近,却已经没了最初那种针扎似的恐慌。
“傻孩子,跟姐姐说什么谢。”穆清鸢松了口气,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泛红的耳尖,又很快收了回来,怕吓着他,“想喝玉米汁跟姐姐说就好,姐姐帮你倒。”她拿起水壶,给他倒了小半杯,推到他手边,温度刚好,不烫嘴。
这一顿饭,穆池吃得比平时多了小半碗。他不再全程埋着头不敢看人,偶尔会偷偷抬眼看看姐姐,姐姐给他夹菜的时候,他会小声地道谢。穆清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吃饭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吃完饭,她牵着穆池回到客厅——这一次,穆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小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少女的手掌温温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色甲油,软乎乎的,很好牵。
穆清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不敢握得太紧,只虚虚牵着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个砂糖橘,坐在他旁边慢慢剥。橘瓣的汁水沾在指腹上,泛着浅浅的光泽。她一瓣一瓣掰好,放在干净的小瓷碟里,推到穆池面前:“吃点橘子,甜甜的,补充维生素。”
穆池捏起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侧头看着姐姐的侧脸,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少女认真剥橘子的样子安静又好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有姐姐陪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下午一点半,穆清鸢要回学校了。
管家早已备好了车,司机等在别墅门口。她蹲在玄关处,双肩包背在肩上,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穆池,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晚上再回来,给你带校门口那家手工曲奇好不好?黄油味的,你以前最爱吃了。要是无聊,就让莫雨陪你。”
穆池点点头,小手抓着门框,小声说:“姐姐路上小心。”
就这一句话,让穆清鸢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手感软乎乎的,好得惊人。“真乖。”她笑着说,清冷的眉眼一下子明媚起来,像春风吹开了枝头的霜雪。
看着少女的身影坐上汽车,缓缓驶出庭院大门,穆池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顶,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埋在姐姐怀里的温软触感好像还留在皮肤上,暖暖的,软软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阳光落在他小小的背影上,暖融融的。
好像在这个家里,能让他安心的人,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