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子跪坐在月台边缘,双眼失去了焦距。
只有泪水不断涌出。
钢铁制成的车轮,无情地辗过手环。
巨大的压力,让手环上那心型的金属配件飞溅到她身前。
「怎么会…为什么……」
她两手紧紧捂着嘴,浑身剧烈地颤抖。
「是…是谁?」
双眼无神地看向周围,看向或是慌乱或是冷漠看热闹的人群。
胸口似乎被塞进了一把玻璃碎片,每次呼吸伴随尖锐的刺痛。
眼泪像是溪流一般,流过捂住嘴的双手。
突然——
一连串让人恐惧到无法相信的记忆,不断地掠过脑海。
「是……我?」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怪笑「哈—,哈哈——不…不要!!」
情绪完全崩溃,声嘶力竭地呐喊「千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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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太快。
快到痛觉还来不及传递到大脑……
柔弱的千夏就已经被电车吞噬。
她的意识,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湮灭。
然而,这一片血腥之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凝聚起千夏的魂魄。
这,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知道。
只有电车站外的几只流浪狗,对着月台的方向发出不安的狂吠。
而这一切,千夏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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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破碎的意识,幽幽转醒。
千夏紧闭着眼睛,心里无比恐惧『要被撞上了!!』
然而,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漂浮着。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纯白,一望无际的安静,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不是千夏见过的任何世界。
她不禁喃喃「我…」
「……死了?我又死了吗?」
惊恐的眼球左右移动,眼角溢出泪花。
「诶!?为什么要说…又?」
还没等想明白,一股收缩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痛…」
感觉就像自己又回到青春期时,那一份成长传来的微微骨痛。
「怎么会!」
低头看去,双手似乎在自己眼前,逐渐收缩、变小。
千夏慌忙地看向自己的双腿,却发现!
『衣服呢?』
下一刻!
可能是一秒或是更短,她不再去在意没穿衣服的问题…
「不要啊!腿变短了!!」心里疯狂地尖叫。
这个荒谬的认知,竟比没穿衣服更让她感到委屈。
「哇!胸也变小了!」
突如其来的异变!
让千夏眼角的泪花化作汹涌的泪水,滚滚滑落。
小千夏在无形的力量面前委屈极了。
收缩力并没有在她的抗议中减缓,而是变成强烈的晕眩感。
眼前慢慢变黑,似乎即将失去意识。
『不是才刚醒过来吗……』
她心里还在绝望地呼喊着『哇……内衣穿不上了!』。
刚刚苏醒的思维,再度缓缓沉入黑暗『凛凛,陪我去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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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内,两扇雪白、带着粉红装饰线条的大门前。
男人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相当凌乱。
嘴中喃喃念叨「都四个多小时了…」
护士站内,护士正低头填写记录。
「先生,这里是产房。」她抬起头,对男人提醒「你要安静一点。」
「啊!不……不好意思。」男人赶忙道歉,额头上全是汗水。
「护士姐姐,这么久,应该没问题吧?」
护士翻了个白眼「姐姐?你才是怪叔叔吧…」
回到长椅,男人带着不安,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男人安静了下来,让护士露出一丝笑容「第一次当爸爸?」
看向护士,男人有点紧张「是……是的。」
「不用紧张,应该快生了。」
「当然紧张啊。」
护士不以为然「嗯,看上去,是这样呢。」
「不管是男宝宝、女宝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看老婆大人选哪个!」感觉上,似乎相当自豪。
「嗯,准爸爸相当有心呢。」随后,护士轻轻合上正在书写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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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千夏感受到一个温暖怀抱。
耳边却传来婴儿的阵阵啼哭。
『诶!谁家宝宝哭了?』
千夏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护士笑着对一旁躺在病床上,满头大汗的女人说「恭喜你啊,是个可爱的女宝宝哦。」
病床上,女人眼中满是喜悦和温柔,轻轻接过婴儿,抱入怀中「谢谢。」
『宝宝 ?是我吗?』千夏心中疑问,一串接着一串堆积『我不是……』
同时,又有股力量正在慢慢地往下挤压,直到她那微弱的意识,再次完全消失。
『好困啊,凛凛,明天陪我买内衣……』
这是二十岁的灵魂,最后一次在心里呼唤凛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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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兴奋地推开房门,带着慌乱走近病床上抱着婴儿的女人。
「这个!这个!是我的孩子吗?」他凑得很近,端详着婴儿的脸。
微微皱眉,女人冷着脸微笑「你说呢?」
一旁正在整理产房的几位护士,掩着嘴,轻笑出声。
护士长很不客气地回应一句「不是你的,还是我的啊?」
男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护士长拿着文件,正在记录着新生儿信息「母女都很平安喔。」
「是,是。」看得出来,男人没听清楚护士长的话。
男人在女人的床沿边坐下,深吸一口气「亲爱的,这是我们可爱的孩子吗?」
女人给了男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这是我们可爱的‘千夏’。」
「千夏?」没反应过来,男人微歪着头。
女人微笑不语,只是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自己真笨。
「对!对!亲爱的,这是我们可爱的女儿,雪野千夏!」
男人脸上,写满喜悦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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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了二十年。
城市的脚步从未停下,樱花依旧盛开,车水马龙依旧流转。
而这医院里,也没有因为千夏的诞生,多出一丝芳华。
没有前世,没有来生,只是一个同样樱花纷飞的世界,静静地——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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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无法挽回一般,时间只能向前。
襁褓中,千夏逐渐成长。
而海洋另一端,一个与千夏有着千丝万缕的女孩,也在睡梦中长大。
女孩在梦里,见到另外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
而某场意外正在降临,女孩惊恐地起身大喊「不要啊!千夏…」
梦中猛然惊醒,小女孩脸上的泪痕说明她做了一场噩梦。
嘴里哭喊着「不要啊!!」
母亲惊慌失措地打开房门,见到女儿哭泣,心疼地拥入怀中「凛凛,不怕!妈妈在这里,不怕!乖…」
小女孩抱着母亲失声哭泣,稚嫩的童音,却哭得让人肝肠寸断。
「凛凛,不怕喔,只是一个梦…」
「为什么啊…」母亲陪着小女孩,低声啜泣,抱着孩子喃喃自语。
「每天晚上都这样,到底为什么啊…」
更紧实抱着小女孩,母亲的眼泪缓缓滴落在小女孩额前秀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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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上海。
阳光有些过分刺眼,晒得柏油路面冒出丝丝热气。
「凛凛,跟妈妈去逛超市?」
母亲的声音温软,指尖轻轻勾住了凛子的小手。
小女孩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笑盈盈看着母亲「好。」
女孩像个瓷娃娃,只要见过这女孩无一不称赞她的精致出尘。
「路上人好多的,抓紧妈妈的手呦。」
母亲剥开棒棒糖塞进凛子手里,女孩心满意足地接过。
「好。」
小凛子专心地对付起棒棒糖,脸上洋溢着幸福。
• • •
凛子在母亲温柔呵护下,时光过得相对平静。
然而,命运总是在最幸福的时候悄然异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凛子抬起头,甜甜地看着妈妈「妈妈,电话响了。」
「我听到了呢。」妈妈单手牵着凛子,另一只手划开了接听。
只是片刻。
母亲的脚步戛然而止,巨大的惯性让凛子猛地被拽了回来。
「啊!」凛子嘴巴发出不满意的音调「妈妈!」
然而妈妈并没有回应。
「妈妈,我的棒棒糖掉了!」
感受到妈妈手上传来力气越来越大,凛子困惑地回头「妈妈?」
「嗯…是…刚刚吗?」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片羽毛落在黑绸上。
妈妈声音微微颤抖,凛子感觉到掌心汗湿了,母亲的手却愈发冰冷,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
「妈妈?」
「马上到...嗯,孩子在我身边…」母亲挂断电话时,手机壳上水钻挂件突然崩开,闪亮的滚珠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凛子想弯腰去捡,却被母亲猛地拽回,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几步。
妈妈蹲下身,死死抱着凛子。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凛子脸上「妈妈,下雨了?」
一滴,两滴,第三滴坠落在她鼻尖,凛子感觉到这雨水是热的。
凛子茫然地抬头看着母亲「妈妈……你哭了吗?」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身体在阳光下轻轻颤抖。
「妈妈?」
凛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抱着妈妈,轻声呼唤。
而在这个陌生城市发生的一切,襁褓中的千夏当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