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晨光轻巧地穿过云层，照耀在阪南市海面上。
绿芽听到晨光的呼唤，悠悠地舒展开来。
一座传统样式的日式庭院，静静地坐落在这片宁静中。
海风轻拂，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漫过礁石。
泛黄的落叶在海风中打着转儿，缓缓落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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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
穿着碎花围裙、身材娇小的女人低头摆弄着餐桌。
餐桌上，各式各样的早餐。
白瓷杯里热腾腾的牛奶、金黄的煎蛋、香脆的吐司，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除了香气外。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认真的气息，连晨光都显得格外慎重。
屋内，客厅、餐厅与厨房连在一起。
这让原本就不小的空间，显得更大。
雪野家的人也习惯称呼这片空间为‘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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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女人抬起头。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对着客厅方向喊「亲爱的！」
客厅里，传来一个略带磁性且慵懒的男声「怎么啦？」
她双手叉腰「你在干嘛呢？」
客厅里，男人放下手上的报纸。
转过头，温柔地看向厨房「我看报纸呢。」
忽然，男人瞪圆了眼睛，轻眨两下「老……婆大人，你在生气吗？」
「没有生气，是今天早上必须严肃一点。」
女人脱下围裙，抬手梳理一下浏海，个子虽然娇小，却有另一番风情。
「你啊，别看报纸了！早餐准备好了。」
语气中带着催促「快去喊千夏起床！再不吃早餐，上课会迟到的。」
「知道啦！我马上去！」男人接受到命令，立即起身，小跑着上楼。
「喊我们家的宝贝，起床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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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
楼梯传来一阵轻快、却明显带着不满的脚步声。
小女孩睡眼惺忪、穿着幼儿园制服、扎着两个小马尾辫。
鼓着嘴极度不情愿地下楼。
模样特别可爱，脸上写满着“千夏不想起床”。
男人跟着下楼，担心地提醒着「千夏——！慢一点，别跌倒了。」
千夏更不情愿地拉长尾音「好——。」
左脚踢着右脚走进起居室。
一进入起居室，立刻变得精神奕奕。
「妈妈，早！」
跑到餐桌前。
千夏踮起脚，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脸在妈妈的腰间使劲蹭了蹭。
女人迅速将手上的围裙，挂在餐椅靠背上。
宠溺地摸摸千夏的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梢。
「早啊！快吃早餐，不然就凉了。」
她蹲下身，双手轻捏千夏肉嘟嘟的脸蛋「不快点吃，上课会迟到的呦。」
千夏蹦上餐桌「千夏知道——。」
「亲爱的，你也快来吃早餐。」
「好。」
「去公司前，送一下千夏去幼儿园，今天早上我要去一趟超市。」
女人指指桌上宣传单，眼中流过一股战斗气势「今天早上鸡蛋特价，我要早点过去抢鸡蛋呢。」
「哈哈，好。千夏交给我，你放心。」
千夏刚坐下，听到“今天爸爸送她去幼儿园”。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断地闪出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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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折好脱下的围裙，准备摆放在架子上。
看一眼架子，眉头微皱。
一叠摆放整齐的名片，上面印着‘雪野高分子株式会社 社长 雪野 直人’。
没好气地说「亲爱的，你名片又乱丢！」
拿起名片，递给丈夫「等会儿出门，又要找不到名片了。」
「是！老婆大人。我的错！」
说完，恭敬起身接过名片，放入胸前口袋。
轻拍胸口几下，鼻孔喷出两股不存在的气息。
女人轻笑出声「嘻，装模作样，千夏不要学爸爸。」
千夏认真地点点粉嫩的小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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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扬起小小的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好！我出门跟超市主妇们抢鸡蛋去，祝我胜利吧！」
「听上去，像是动画片的情节啊……」男人疑惑看着准备出门的妻子，手里还拿着半块吐司。
「当然啊！慢了，你连蛋壳都买不到。」说着，女人便往门口走去。
「哈——。」男人把吐司咽下，回头看向妻子决绝的背影「这场面……听着有点恐怖啊。」
「是啊，你都不知道喔……」
女人从鞋柜里拿出外出鞋「上次马铃薯特价，我去晚了，连皮都没见到。」
「哈哈哈……那真是辛苦你了。 」
男人扶额苦笑，实在没法想象平日优雅的少妇，为了鸡蛋争抢的画面。
女人露出笑容，抬手轻抚鞋柜旁的墙面。
墙面上。
蜡笔稚嫩地画满花朵与小草，那是小千夏的涂鸦。
「我出门啦。」
女人望着丈夫，微笑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男人心领神会，起身离开餐桌，走到门口。
微微弯腰，在女人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温柔「亲爱的，注意安全。」
「妈妈，注意安全。」餐桌前小千夏，眉毛得意地挑了一下。
可以感觉出来，因为妈妈的出门。
小脑袋里已经构思好了什么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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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哒”门口传来大门关上的声响。
千夏露出小小洁白的牙齿，一个阴谋马上能实现的笑容浮在脸上。
等爸爸回到餐桌前坐下。
小千夏立刻变身成可爱、迷人的乖女儿。
当爸爸眯着眼，品尝爱妻早餐时。
千夏一口吞下煎蛋，腮帮子鼓鼓地。
口齿不清地说「爸爸，看！千夏有乖乖吃完早餐喔。」
「喔！是的呢，千夏真棒。」
千夏起身靠近爸爸，嘟着嘴说「爸爸……爸爸……千夏能不去幼儿园吗？」
「嗯，可以。」
没有任何犹豫，爸爸立刻答应，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
「不过妈妈回来后，发现你还在家里，布丁可能会被没收。」
「那——，爸爸不说，偷偷带千夏去公司玩吧。」
千夏古灵精怪，水汪汪地看着爸爸，眼里满是算计。
「好啊！」
爸爸依旧不带任何犹豫，立刻答应。
「不过，公司的‘惠子阿姨’看到千夏没去幼儿园，可能不会陪你玩，还会打你屁股。」
「……」
千夏高高嘟起小嘴，气鼓鼓地看着爸爸。
「千夏知道，爸爸就是不想带千夏去玩……」
「怎么会，爸爸最疼爱千夏呢。」
千夏两只小手，使劲摇晃爸爸大腿「爸爸，爸爸……」
「哈哈，这么晃，爸爸还在吃早餐呢。」
使出耍赖绝活「千夏……千夏不想去幼儿园嘛……」
这一招对付爸爸，总是无往不利。
狡猾的千夏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好不好嘛……爸爸……」
「好，没问题，但是要答应爸爸不能乱跑！」爸爸露出笑容，肯定地答应千夏。
「爸爸！千夏最爱你了——。」
千夏开心地抱着爸爸的腰，使劲地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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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可爱的教室内。
同学们正在打闹。
而五岁的千夏攥着衣角站在教室门口。
两股深红的小马尾辫翘成倔强的弧度。
小千夏有点混乱，心里想着『让千夏先在这里等，然后爸爸会来接千夏……』
小手更用力地攥住衣角『骗人……』
脸蛋，已经鼓成一个气球。
心里感觉委屈『一定是放学后才会来……』
小脚丫子，在地上用力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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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同学，怎么不进去呢？」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像微风拂耳而过。
千夏慢吞吞地转身。
只见佐藤老师蹲下身，视线与她的大眼睛对上了。
裙摆上，花瓣刺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被夹在耳后。
一双含笑的眼睛，正看着千夏。
「千夏生气，臭爸爸骗人……」脸蛋鼓鼓的，更委屈了。
这让佐藤老师心里一阵发软，想戳一戳。
「千夏爸爸？」佐藤老师轻拉过千夏，把女孩夹在两腿间「爸爸怎么会骗千夏呢？」
千夏没有回答，而是伸出粉嫩小手指，正逗弄着她的发卡。
佐藤棕色柔顺的长发，用浅蓝色蝴蝶结，别在耳后。
额前夹着精致的小花发卡，模样甜美。
小花发卡的样式，看上去跟千夏铅笔盒里的橡皮一个模样。
「佐藤老师，这个跟千夏的橡皮好像哦……」
佐藤老师歪着头，眼睛里布满问号。
看着小千夏，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橡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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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发卡变成了新玩具，让千夏把骗子爸爸给忘了。
千夏右手手背上，形状像小枫叶的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晶莹剔透。
「小千夏的手，真好看。」佐藤老师脸上悄悄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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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
千夏怨恨地把脸埋进佐藤的围裙里，闷闷地「岩崎同学说，千夏头发的颜色像妖怪。」
「千夏最讨厌那些臭男生！」
佐藤老师，用手指轻轻梳理千夏的头发「才不是呢，像太阳公公回家时的颜色，可好看了。」
老师手上，草莓护手霜的甜香味，也悄悄地留在女孩发梢。
「而且千夏的发色是天生的，别人都羨慕不来呢。」
「真的吗？」小千夏偷偷抬起眼，看着佐藤。
老师微微笑着，眼角细细的笑纹，像花瓣一样舒展「当然是真的，老师最喜欢千夏的头发呢。」
女孩伸出小手，紧紧搂着佐藤的腰间「千夏也最喜欢佐藤老师。」
瞬间，千夏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 好像曾经对谁说过很多次。
是谁呢？
她挠挠头，目光落在老师的发卡上——
刚刚的困惑转眼消失了「佐藤老师喜欢花花吗？」
「是啊，你看！老师头上就有朵小花呢。」
佐藤指指头上的发夹。
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千夏面前「你看我的手机壳上，也贴着很多小花贴纸呦。」
女孩用粉嫩的手指，轻轻数着手机上小花的数量。
「嗯，千夏也觉得好可爱哦。」
下午，千夏把小花橡皮，悄悄地塞进佐藤围裙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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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
千夏坐在汽车后座，安全带系得紧紧的。
爸爸透过后视镜，看见千夏圆圆鼓起的小脸，好奇地问「千夏怎么啦？」
千夏鼓着小脸一言不发，紧紧闭着双眼。
「千夏怎么不理爸爸啊？」爸爸急切地追问。
「爸爸是个大骗子！！」
「哈，哈哈。」爸爸苦笑着，有点内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爸爸来接千夏了啊，没有骗千夏啊……」
千夏鼓红着小脸，眼角挤出眼泪「爸爸说，千夏不去幼儿园的……爸爸是个大骗子……」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哈哈……」爸爸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用苦笑去掩饰自己那丝愧疚。
「对不起……」千夏声音虽小，爸爸却听见了。
一时间，爸爸没反应过来「诶？」
「说对不起……」千夏的小泪珠，已经连成两行直线。
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千夏，爸爸心疼的手足无措「诶！诶？」
女孩鼓着小脸，眼泪汪汪「爸爸……不可以骗千夏，要说对不起。」
小千夏又更委屈了。
「诶——！！」爸爸紧握着方向盘，满脸歉意「对，对不起……」
千夏不知道，佐藤老师在整理围裙时，发现那块写着千夏名字的小花橡皮，心里一暖悄悄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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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机场里，一架即将飞往大阪的飞机上。
小凛子坐在舷窗边的座位，望着窗外巨大的机翼发呆。
她已经不做那个噩梦了。
但有时候，心脏会毫无预兆地抽痛一下。
手心总会莫名觉得烫，却又很快变得冰冷。
像是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或是……很多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