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早读铃响过之后，整栋教学楼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朗读声。高一（3）班教室里，所有人捧着课本低头诵读，声音错落交织，充斥着刚开启高中学习的紧绷感。陈老师早早就守在讲台旁来回走动，偶尔停下脚步，留意台下学生的听课状态，遇到走神的同学便轻声提醒两句。
陆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摊开语文课本摆在桌面上，目光看似落在书页的文字上，视线却总不自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第三排靠窗的沈馨瑶身上。她坐得笔直，指尖捏着笔，一边轻声朗读一边在书上勾画注释，动作规整又安静，周遭喧闹的读书声好像丝毫影响不到她。
李彬就坐在陆羽身旁，余光把他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趁着老师转身走到教室前侧，胳膊悄悄往陆羽那边靠了靠，压着极低的声音吐槽：“早读都不肯安分，书上的字有她好看？一早上眼神就没挪开过前排。”
陆羽闻声收回飘远的视线，指尖无意识蹭了蹭书页上的横线，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把课本微微抬高，遮挡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根。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只要视线范围内能看见沈馨瑶的背影，注意力就很难完全集中在课本内容上，初三体考那一眼留下的念想，到现在依旧清晰鲜明。
斜前方中间座位的温语宁同样捧着课本读书，她的声音轻柔，不似旁人那般洪亮，读的时候节奏平缓。方才早读刚开场，她就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正好撞见陆羽望向沈馨瑶的目光，心里瞬间了然。她没有表露半点异样，只是低下头继续诵读散文，把心底那点细微的失落悄悄压了下去。
四十分钟早读一晃而过，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朗读声瞬间停下，不少学生伸着懒腰放松身体，前后桌互相搭话闲聊，原本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下来。陈老师简单交代了下一节课的预习内容，便拿着教案走出教室。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到后排讨论昨晚新出的球赛，女生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文具、教辅和刚认识的新同学。李彬拉着江驰准备去走廊打水，临走前拍了拍陆羽的肩膀：“走，一起去饮水机那边，顺便透透气。”
陆羽摇了摇头：“你们先去，我在座位坐会儿。”
李彬也不勉强，和江驰两人结伴走出教室。教室里剩下大半学生，陆羽单手撑着侧脸，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沈馨瑶。此刻唐笑笑正侧着身子和沈馨瑶说话，两人靠得很近，唐笑笑手舞足蹈说着什么，沈馨瑶偶尔轻轻点头回应，清冷的眉眼难得柔和几分。
这一幕看得陆羽心里莫名闷了一下，他清楚沈馨瑶性子冷淡，很少主动和旁人搭话，唯独和唐笑笑相处时没有距离感。他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羡慕，却没有勇气走上前搭一句话，只能坐在原地远远看着。
温语宁收拾好桌上的语文书，起身打算去走廊接水，起身时视线扫过后排，正好看见陆羽望着沈馨瑶出神的模样。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从过道慢慢往教室前门走。经过陆羽座位旁时，她脚步放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淡淡朝他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出教室。
陆羽察觉到身侧有人路过，下意识侧头，只看见温语宁柔和的背影，转瞬便移回视线，重新落向前排。
没过多久，李彬和江驰端着接好的温水回到座位，刚放下水杯，李彬就凑过来低声说道：“刚刚在走廊看见温语宁了，她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看着安安静静的。说起来那天体考的事，你之后就没再和她打过招呼？”
陆羽淡淡摇头：“昨天食堂偶遇只是碰巧，之后没遇上合适的机会搭话。”
江驰坐在一旁接过话：“人家当初晕倒被你救下，心里肯定记着你，昨天点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反倒是你，眼里从头到尾只有沈馨瑶。”
陆羽没有接这个话题，指尖敲了敲课桌边缘，不愿多聊温语宁，心思依旧停留在前排少女身上。李彬看穿他的心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继续打趣，转而和江驰聊起别的话题。
没过几分钟，预备铃响起，走廊里打闹的学生纷纷回到教室，所有人快速坐回各自座位，拿出下一节数学课的课本与练习册。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习题集走进教室，一上台就直奔主题，在黑板上写下几道预习函数大题，点学生上台演算。
接连两名同学解题步骤出现漏洞，被老师点名指出问题，教室里的气氛不由得紧张几分。老师扫视全班，目光落在前排，开口喊道：“沈馨，上来把第二道题完整演算一遍。”
沈馨瑶应声起身，缓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她思路清晰，落笔流畅，每一步推导步骤完整规范，短短几分钟就把复杂的函数大题完整解完，条理一目了然。老师站在一旁频频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几句，让她回到座位。
陆羽坐在后排，全程目光都停留在讲台上的身影，看着她从容书写、冷静应答的模样，心底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不管是长跑赛道上的沉稳，还是课堂解题时的清晰思路，沈馨瑶身上独有的冷静自律，都牢牢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温语宁坐在中间，全程安静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偶尔低头在草稿纸上验算，中途抬眼往后排看了一次，见陆羽的视线始终黏在沈馨瑶身上，轻轻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专心刷题。
整节数学课节奏紧凑，老师讲完题型便安排当堂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陆羽摊开练习册，题目看得模模糊糊，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往前飘，好几道小题写得颠三倒四，自己都没察觉。
下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布置完课后作业便离开教室。沈馨瑶拿出水杯起身去往走廊接水，从陆羽的座位旁经过，两人隔着两排过道，距离不算远，陆羽下意识坐直身体，心里悄悄期待对方能看自己一眼，可沈馨瑶全程目视前方，没有半点侧头的动作，径直走出教室。
李彬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撞了撞陆羽的胳膊：“白费力气盯着人家半天，人家压根没往你这边看。想搭话就主动一点，总坐在后排远远望着，再久也不会有交集。”
陆羽垂眸看向写得杂乱的草稿纸，低声道：“现在贸然上前，反而显得突兀。”
“什么突兀不突兀，同班同学正常搭话而已。” 李彬不认同他的想法，“唐笑笑跟沈馨瑶关系好，实在不好意思，我还能帮你搭个线。”
陆羽立刻摆手拒绝，他不习惯借助旁人牵线，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思，给沈馨瑶带去困扰。两人正低声争执，温语宁刚好从门外走回教室，手里端着半杯温水，路过他们座位时，脚步稍作停顿，轻轻看了陆羽一眼，才走回自己的位置。
江驰留意到两人短暂的对视，轻声开口：“温语宁人其实很好，性格温柔，你要是多和她相处，也能聊得来。”
陆羽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目光又落在教室门口，等着沈馨瑶回来。
没过片刻，沈馨瑶和唐笑笑并肩走进教室，两人手里都端着水杯，回到座位后低声讨论刚才数学课的难题。陆羽坐在后排，静静望着那道清冷的背影，一整节课积攒的思绪再次翻涌。
温语宁坐在中间，低头整理数学错题，偶尔抬眼望向后排，看着陆羽藏不住的、全然偏向沈馨瑶的余光，安静收回视线，默默将自己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在意，悄悄藏进习题册的夹缝里。
一上午四节课接连结束，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好书本，成群结队往食堂走去。李彬和江驰收拾好东西，等着陆羽一同起身。陆羽起身前，最后看了一眼前排，沈馨瑶已经和唐笑笑结伴走出教室，没有丝毫停留。
三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路上江驰随口提起班里两个女生：“沈馨瑶成绩样貌样样拔尖，就是性子太冷淡；温语宁温和细心，待人友善，两个人完全是两种性格。”
李彬侧头瞥了一眼身旁走神的陆羽，笑着调侃：“不用多说，某人心里早就分出轻重了。”
陆羽没有辩解，安静走在两人身侧，一路沉默。他清楚自己的心思偏向谁，也明白温语宁身上的温柔和善，可从体考那一眼开始，沈馨瑶就成了他心底唯一会不自觉留意的人，这份心思短时间内根本没法轻易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