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尖锐的铃声落定瞬间，各个班级的学生接连涌出教室，长长的走廊瞬间被蓝白相间的校服填满，嘈杂的说笑声、急促的脚步声层层叠加，顺着楼梯一路蔓延到校道，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校内食堂。陆羽跟在李彬、江驰两人身后，三人不紧不慢地汇入人流，沿途不断遇上同班、同楼层的同学，大家互相挥手打招呼，李彬自来熟，一路上不停和周边男生闲聊昨晚的篮球赛，偶尔转头拉着江搭两句赛事细节，唯独陆羽走在队伍最外侧，心思根本不在闲谈之上，视线总是下意识在涌动的人群里来回扫视，一心想找到沈馨那道高挑纤细的身影。
从教学楼走到食堂正门这段数百米的校道，他来回张望了无数次，不管是并肩同行的女生小团体，还是独自赶路的学生，都细细扫过，始终没能看见沈馨瑶和唐笑笑的身影。食堂大门口已经排起数条长队，各个窗口前挤满等待打餐的新生，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热气与食堂独有的油烟气息，三人找了一条人数相对少些的队伍末尾站定，静静排队等候。
李彬侧头观察陆羽反复望向校门口的模样，一眼看穿他心底的落空，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刚才放学收拾书本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沈馨瑶和唐笑笑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大概率是留在教室整理教辅资料，或是直接走出校门去外面餐馆吃饭了，今天中午你估计碰不上。”
陆羽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情绪低落全都藏在沉默里，没有再多言语。江驰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主动换了轻松的话题，说起上午数学课老师讲解的函数大题，两人围绕解题思路、易错步骤细细讨论，陆羽虽在搭话，注意力却始终分散，每隔几秒就要侧头看向食堂出入口，期盼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走进来。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三人打餐，窗口荤素菜品齐全，免费套餐分量充足，三人各自挑选好爱吃的菜品，端着餐盘四处搜寻空余座位，最终选定食堂内侧一处靠窗四人空桌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动筷，陆羽余光忽然捕捉到两道柔和的身影从食堂正门走入，走在前方的正是温语宁，身侧陪着开学报到时和她结伴同行的女生，两人手里端着空餐盘，目光四处打量，寻找可以落座的空位。
李彬顺着陆羽的视线望过去，压低声音打趣道：“说巧不巧，刚聊完体考那次偶遇，她现在就过来吃饭了，上午大课间我还看见她一个人靠走廊窗台看书，安安静静的，性子看着格外柔和。”
江驰轻轻点头，看向门口方向，提议道：“咱们这桌正好还有两个空位，要不直接喊她们过来一起坐，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一起吃饭也好熟悉一点。”
陆羽闻言短暂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还没等他给出回应，温语宁也注意到了靠窗这张空桌，看清桌旁坐着的三人后，她微微顿住脚步，犹豫两秒，拉着身边好友缓步朝这边走来，停在桌边轻声询问：“不好意思，请问这里还有空位吗，我们找不到别的桌子了。”
李彬十分热情，立刻摆手示意两人落座：“没人没人，快坐，刚好我们三个也刚坐下，一块吃饭热闹些。”
温语宁轻声道谢，和好友分别在陆羽左右两侧的空位坐下，将餐盘平稳放在桌面上。四人同坐一桌后，短暂的安静弥漫开来，李彬擅长活跃气氛，主动挑起各类话题，一会儿说起各科任课老师的讲课节奏，一会儿吐槽数学课后习题难度偏高，时不时抛出问题询问两人的感受，原本尴尬的氛围慢慢缓和。
温语宁听得十分认真，说话语速平缓轻柔，偶尔会简单接上几句自己的看法，她身边的好友性格外向，也跟着不断搭话，整桌只有陆羽话少得可怜，大半时间只是低头安静扒饭，视线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往食堂大门瞟，心里还在暗自遗憾没能遇见沈馨瑶。
温语宁将他所有细微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清楚，哪怕自己就坐在他身旁，他的心思依旧全部放在沈馨瑶身上，可她没有流露出半分失落或是不悦，依旧维持温和恬淡的模样，低头小口进食，不打扰任何人。从开学第一天教室对视，再到中午食堂偶然碰面，她早就通过监控照片确认，眼前少年就是当年长跑终点救下自己的人，藏在心底的好感一点点生根，可她看得通透，陆羽眼里从来没有自己的位置，所有余光与期盼，全都留给了另一个清冷耀眼的女生。
李彬见陆羽全程心不在焉，总是频频望向门口，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半开玩笑地戳破他的心思：“别总盯着门口看了，沈馨瑶今天大概率不会来食堂，人家说不定早就出门就餐了，再望也等不到。”
直白的话语刚好传入温语宁耳中，她微微抬眼，视线轻轻落在陆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了然，随即迅速垂下眼眸，端起桌边的温水小口抿了两口。陆羽被当场戳中心事，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只能放下手中筷子，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局促。
坐在温语宁身旁的女生并不清楚几人之间暗藏的微妙渊源，只是单纯好奇，随口开口发问：“你们几个好像总提起沈馨瑶，你们和她关系很好吗？”
不等陆羽开口作答，李彬抢先一步半开玩笑回应：“谈不上我们关系好，主要是某人时时刻刻惦记，我们只是跟着顺带提起而已。”
陆羽无奈地斜瞪了李彬一眼，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调侃，桌上气氛瞬间有片刻凝滞，江驰见状连忙及时转移话题，说起下午英语课需要背诵的长篇短文，和众人交流背诵技巧，顺利化解了这份尴尬。
趁着几人围绕英语单词、课文展开讨论的间隙，温语宁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陆羽，安静打量着他侧脸的轮廓，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去年盛夏的体考操场。那日烈日灼烧跑道，自己体力透支眼前发黑直直倒地，是他不顾一切穿过拥挤人群冲过来，稳稳将自己打横抱起送往医务室，等她输液清醒，少年早已悄然离开。为了记住这份善意，她特意和校医沟通调取操场监控，拍下他的侧脸存在手机相册，一整个暑假时常翻出来看，满心期盼能够再次遇见恩人。
如今如愿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能时常近距离相见，她已经觉得十分知足，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占据他心底的位置，只希望能维持平淡安稳的同学关系，偶尔简单闲聊几句便足够。
一顿午饭耗费了将近四十分钟，桌上几人说说停停，李彬和江驰、温语宁的好友聊得热火朝天，全程只有陆羽沉默居多，多数时候只是静静旁听，简单附和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众人吃完饭后，一同起身收拾餐盘，走到食堂餐具回收区放下，结伴朝着食堂门外走去。
走出食堂大门，正午阳光依旧强烈，毫无遮挡地洒在校道上，两侧香樟树冠虽浓密，却只能遮挡一部分日光，地面交错分布着明暗斑驳的树影。往前走数十米就是分叉路口，一条通往男生宿舍区，另一条通向女生宿舍，温语宁和好友走到岔路口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三人轻声道别：“我们准备回宿舍午休了，下午教室再见。”
“好，下午上课见。”李彬大方挥手回应。
温语宁的目光在陆羽身上短暂停留一两秒，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才跟着好友转身，纤细的身影慢慢走入林荫道深处，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目送两人走远后，江驰有感而发，轻声开口：“温语宁的性格是真的温和有礼，和她相处完全不会有压抑感，待人处事处处都透着细心。”
“性子再好也没用，某人的心根本不在这边。”李彬笑着撞了撞陆羽的肩膀，继续拿他的心事打趣。
陆羽没有理会好友的玩笑，目光再次扫过整条空旷校道，依旧没能看见沈馨瑶的身影，心底那份淡淡的失落始终挥散不去，沉甸甸压在心口。
三人沿着树荫下的小路往男生宿舍走去，路上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赶回宿舍抢占午休床位。江驰慢慢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给出建议：“沈馨瑶平日里性格偏内敛冷淡，很少主动和男生交流，你要是真的想和她熟悉起来，不能只远远观望，要找自然合理的契机搭话，课间拿不会的数学题请教，就是最不突兀的方式。”
李彬立刻附和江驰的说法，点头补充：“这话没错，光坐在后排偷看一点进展都不会有，不如抓住课间、午休的机会主动上前问习题，一来二去就能慢慢熟络，今天中午没碰到没关系，明天总能遇上。”
陆羽安静听着两人给出的建议，心里清楚他们说的句句在理，可天生内敛别扭的性格始终困住自己，迟迟迈不开主动靠近的那一步。他害怕贸然上前搭话会打扰沈馨瑶，给她带去不必要的困扰，也担心自己不善言辞，只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长久以来，他都习惯站在远处默默观望，不敢向前踏出半步。
十几分钟后三人回到八人间宿舍，简单用冷水擦了脸，各自躺上床准备午休。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传入屋内，陆羽平躺躺在床上，双眼睁着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交替浮现两张截然不同的少女面孔。占据绝大部分思绪的，是体考跑道上从容耀眼的沈馨瑶，一想起对方清冷的眉眼，心底就泛起难以言说的悸动；而温语宁食堂安静温和的模样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就被沈馨瑶的身影覆盖。
他心里分得无比清晰，当年体考救下温语宁只是一次顺手而为的善意，充其量算是一段偶然相逢的小插曲；真正从初见就牢牢占据自己全部目光、藏在心底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沈馨瑶。
午休预备铃缓缓响起，整栋宿舍楼慢慢归于寂静，少年躺在床上，满心纠结该如何才能自然地靠近前排那个清冷少女，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底，连短暂的午休，都没法获得片刻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