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铃声划破宿舍楼的安静，大批学生拖着脚步往教学楼赶，午后的阳光稍微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闷热的余温，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校道上的影子层层叠叠。陆羽、李彬和江驰三人结伴走在人群里，一路上李彬还在不停劝陆羽，让他趁着下午课间去找沈馨瑶请教数学题，别总一味远远观望。
“下午两节连堂数学，下课肯定有不少人围着沈馨瑶问题目，你趁那个时候过去，顺理成章，一点都不尴尬。”李彬走在陆羽身侧，喋喋不休地出主意，“总缩在后排，人家连跟你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再耗一整个学期，你们也只能是陌生同班同学。”
江驰也在一旁附和：“李彬说得没错，数学是最好的由头，你们两人成绩差距摆在那，请教题目再正常不过，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陆羽垂着双手走在中间，指尖无意识攥紧练习册侧边，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依旧犹豫。他不是不想靠近，只是一想到要主动走到沈馨瑶面前开口搭话，心底就生出几分局促，生怕自己唐突，惹得对方不适。三人一路闲聊，很快走进高一（3）班教室，各自回到后排座位放下书本。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温语宁早早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整理午后要用到的各科练习册，察觉到三人进门，只是轻轻抬眼望了这边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埋首于纸面。她一整个午休都在回想中午同桌吃饭的画面，清楚陆羽全程心神都系在沈馨瑶身上，心底那点微弱期待，悄悄淡了几分，却没有半点怨怼，只是安静把所有情绪收好，不愿表露分毫。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上讲台，这一节讲的是上午遗留的函数拓展题型，难度比基础习题高出不少，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班里大半学生都听得吃力，笔尖停顿在草稿纸上，迟迟落不下演算步骤。陆羽表面盯着黑板，视线却时不时悄悄往前偏移，落在第三排沈馨瑶的背影上。少女坐姿始终端正，手里的笔不曾停下，一边记录板书，一边在草稿纸上同步演算，思路清晰，丝毫看不出半点卡顿。
李彬坐在旁边，把他偷瞄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无声朝前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课抓紧机会。陆羽微微抿唇，轻轻点了下头，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等下课就拿着不会的习题上前请教。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门，不少卡在难题里的学生立刻拿着练习册围向沈馨瑶的座位，层层叠叠围在过道两侧，七嘴八舌询问解题思路。沈馨瑶没有半点不耐，放下手里的笔，耐心接过每个人的习题册，逐行标注出错点，低声细致讲解每一步逻辑，清冷的声线不大，却清晰能传到每个人耳中。
陆羽攥着两道卡住的大题，迟疑地坐在原位，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人太多，贸然挤过去只会打乱她的节奏，反倒增添麻烦，他只能把练习册摊在桌面，默默等着人群散去。
李彬见他迟迟不动，急得压低声音催促：“趁现在人多正好，大家都在问，你过去一点不突兀，再等会儿人散了，单独上前才尴尬。”
“再等等。”陆羽低声回应，目光依旧落在被人群围住的那道身影上。
一旁的温语宁收拾好数学草稿纸，抬眼便看见陆羽攥着习题、犹豫不决的模样，瞬间明白他是想找沈馨瑶请教题目。她手边也有两道琢磨许久没有头绪的函数小题，原本还犹豫要不要过去问问陆羽，此刻见状，默默把练习册收进抽屉，打消了心底的念头。她清楚此刻陆羽满心满眼都是前排的少女，自己上前搭话，只会成为多余的打扰。
十来分钟过去，围在沈馨瑶身边的同学陆续散开，过道重新恢复通畅。沈馨瑶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打算拿出水杯起身接水，陆羽深吸一口气，攥着练习册从后排起身，顺着过道一步步往前走去。
短短几排座位的距离，他却走得心绪纷乱，每一步都格外迟缓。走到沈馨瑶桌边时，他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收紧书页，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不好意思，有两道函数题我没有理清思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沈馨瑶闻声抬头，平静看向站在桌边的陆羽，眼底没有多余波澜，只是淡淡颔首：“你把本子放这里。”
她的语气礼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分寸，没有过分热情，也不曾刻意冷淡。陆羽将练习册轻轻推到她桌面，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看着她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一步步拆解题干，条理分明地梳理辅助函数构造方法。
“这里容易混淆定义域范围，你之前的步骤直接忽略了限制条件，所以算出来的结果出现偏差。”沈馨瑶笔尖点在错题处，条理清晰地讲解关键点，语速平缓，“第二问需要分类讨论参数取值，分两种情况演算就不会遗漏答案。”
陆羽俯身静静听着，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清香，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嘴里低声应声：“原来是这里出错了，我琢磨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短短几分钟讲解结束，沈馨瑶把练习册推回他面前，收回纸笔，没有再多说多余话语，只是安静等待他离开，好起身去接水。陆羽察觉到她刻意维持的距离，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道过一声谢，便抱着习题册转身走回后排座位。
刚落座，李彬就凑上来小声打趣：“总算敢上去搭话了，怎么样，近距离接触感觉不错吧？”
陆羽翻开本子看着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方才短暂相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沈馨瑶清冷平静的眼神，始终萦绕不散。江驰在一旁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轻声提醒：“能搭上话已经是好开头，慢慢来，次数多了自然会熟络。”
教室中间的温语宁全程默默旁观了这一幕，看着陆羽主动上前，看着两人近距离交谈，心底那点细碎的酸涩慢慢漫开，却没有半分外露。她拿出抽屉里的散文小册子，低头翻看文字，试图转移注意力，不去留意后排少年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很快预备铃响起，下一节英语课的老师抱着听力磁带走进教室，全班迅速安静下来，戴上桌上耳机准备听力练习。陆羽戴上耳机，耳边是清晰的英语朗读声，思绪却时常飘向方才短暂的习题问答，满脑子都是沈馨瑶低头演算时安静的侧脸。
一节课的听力训练结束，下课自由活动时间，班里不少人起身去走廊透气。温语宁独自拿着水杯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外侧的香樟树下，望着楼下空旷操场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陆羽、李彬和江驰三人结伴过来接水。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温语宁率先温和颔首示意，陆羽也轻轻点了下头，便移开目光，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温水，全程没有主动开口搭话。李彬倒是十分热情，主动和温语聊了两句午后课程难度，江驰也顺势搭话，只有陆羽站在一旁沉默旁听，心思依旧停留在教室里的沈馨瑶身上。
温语宁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轻轻抿了抿唇，简单回应几句闲聊后，便借口回教室整理书本，独自先行离开，避开这份微妙的氛围。
目送温语宁走远，江驰轻轻叹了口气：“温语宁其实挺好相处，你要是多分出一点心思留意她，也不至于每次碰面都这么冷淡。”
“我只是没什么话题可以聊。”陆羽低声解释，心底清楚自己所有注意力，全都不由自主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顾及旁人。
李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没话题，是你眼里只看得见沈馨瑶。今天顺利问上题目，也算踏出第一步，以后多找机会请教，关系总能拉近。”
陆羽望着教室前排的窗户，轻轻点头。方才短短几分钟的交谈，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和沈馨瑶单独搭话，看似只是寻常问习题，却在他心底留下很深的印记。哪怕对方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他依旧觉得，这是拉近两人距离难得的进展。
夕阳慢慢向西偏移，下午课程全部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沈馨瑶收拾好书包，和唐笑笑并肩走出教室，路过后排时，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也不曾朝陆羽的方向看上一眼。陆羽坐在座位上，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本被讲解过的数学练习册，纸上工整的字迹，是今天独有的小小念想。
温语宁收拾完东西走出门，路过陆羽座位时，顿了半秒，轻轻看了他一眼，便安静离开，没有上前打扰。
李彬和江驰收拾好书包站在一旁，等着陆羽起身。三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沿路的香樟影子拉得很长。陆羽走在中间，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请教习题的画面，哪怕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他也暗自期待，往后能有更多这样短暂相处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