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还卡着刚才战斗留下的气息:“他们把我们的夜族全部击败了……全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另一道声音,语气平静却:“是你亲眼所见吗?”愤怒没有抬头:“……是的,亲眼所见。”
那道声音轻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怎么,你想跟他们交手吗?”愤怒顿了一下:“我……”他没说完,那声音已经接上了:“好啊,我正有此意呢。”空气安静了一瞬。房间里还亮着灯,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但说这句话的人始终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可以起身的时刻。
房间里的灯光落在一只半满的酒杯边缘,折射出浅淡的光晕。她坐在窗边,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正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先开口。
旁边传来一声问询:“……我们真的要去吗?”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水,然后把它放下,声音不急不慢:“去。我倒要亲眼会会他。”她站起来,扫了一眼房间,语气平稳地落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们开个会。”身后有人应了一声“好的”,随即退了出去。
她重新拿起那只酒杯,没有喝,只是握着它站在窗边,像在等该来的人到齐。窗外的夜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页轻轻掀动了一角。她没有伸手去压,只是站在那里,像已经准备好要结束这个安静的夜晚了。
愤怒最先坐不住:“我们一直耗在这里,就是给对手偷偷发育的时间!不如早点开打,早点结束!我现在就想打!”
傲慢冷冷开口,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急什么,给他们点时间又何妨。反正我能力逆天,打他们轻轻松松。”
愤怒还是着急:“哎呀别吵了,我们到底是什么计划?赶紧定啊!”
傲慢慢悠悠喝了口茶:“急什么,我已经把他们的记忆改了,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然会互相猜忌,不攻自破。”
愤怒提出质疑:“我觉得这样不妥,如果他们还是彼此信任怎么办?”
傲慢放下茶杯,盯着愤怒:“没关系,到那时自有办法。”
傲慢重新靠回椅背上,脸色又舒展开,继续静静坐在桌前喝茶,整个会议室陷入成沉默。
贪婪打破沉默,满不在乎地开口:“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直接给对手那边的人送钱,把他们全收买过来,不就轻轻松松把事情解决了!”
嫉妒跟着开口,一边搂上傲慢的胳膊,一边讨好地说:“哎呀你们吵什么呀,这世上也就只有傲慢姐姐最厉害、最美了,我说得对不对呀?”说完还像要抢功劳一样,亮晶晶地盯着傲慢等夸奖。
沉默半天后,色欲率先开口:“哎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傲慢挑眉开口:“怎么,你有计划就说出来听听。”
宋玉连忙说:“我的能力不是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吗?我可以混进去,变成他们信任的人挑拔,最后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们肯定不会怀疑我的!”
傲慢沉默了片刻,笑着说道:“我同意这个想法”
多年前,创世神因私自创造结晶人,被上天惩罚,关押了上千年。被放出时,她的神力已被削去了大半。她站在高处的视角,也看见了恶族——那个在更早时代曾与她对峙过的老对手。她认出它们了,也意识到它们迟早会把矛头指向结晶人。她没有犹豫,用残存的神力化作一具结晶人的身体,落入海中,游向了那座小岛的边缘。
她爬上滩岸时,身上还滴着水。她刚站稳,一把刀就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旁边。秋站在她面前,目光像刀锋本身一样冷:“你是什么人?”春的声音没有发抖:“我是从人类社会跑过来的结晶人。”秋没有收刀:“人类社会?那里可有海。你游过来的?”他的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身上一道伤都没有——你当我傻吗?”刀锋又近了一寸。春没有退,也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夜从旁边走了过来,像是闲逛正好路过:“……这是在做什么?”秋说:“他说他是从人类社会跑过来的。”夜看了春一眼:“你真的是吗?”春直视着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我真的是。”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吧。”
他带春穿过营地的几条主路,边走边简单介绍了一下营地的分布——宿舍区、训练场、图书馆、医务室。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没有多问。走到一处空地时,夜停下来,朝前方示意了一下。一个人正蹲在训练场边缘,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灰。夜说:“这是霜。”又侧过头对霜说:“这是春。今天来的。”霜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在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你好。”春也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好。”
这几天营地恢复得很平稳。夜族退去之后,空气里那种紧绷感像是被人从一端解开了一样,散得很快。霜偶尔会去海边站一会儿,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很久没有船影的水面。男孩走了十一天,一直没有回来。她曾经想过他会不会遇到了风浪,或者在路上耽搁了,但时间越久,那种“他还会回来”的感觉就越淡。她觉得他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或者找到了更适合他待的地方,便也不再等了。她不是放下了,只是把那个等待收进了心里一个更安静的位置。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盐味和初秋特有的凉意。霜站在岸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营地。春正在宿舍门口整理她的东西,看到她路过,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霜继续往前走。这几天确实没什么大事发生,夜族退去之后,营地像是被重新放回了一个乌托邦里,连那些平时不太出门的结晶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出来走动,秋也偶尔会在训练场边沿坐一会儿,像只是换个地方待着。
这一天早晨,霜推开门时,阳光落在她脚边,已经不像夏天那样烫了,秋天正在一点一点渗进空气里。她沿着营地的主路慢慢走着,像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补,有没有什么角落被漏掉了。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围墙完好,屋顶整齐,路边的草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霜正走着,淼从侧面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哎呀你出来了!”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在外面?”淼笑了笑,语气轻快:“出来吹吹风嘛,今天凉快,又没事做。反正夜族也不来了,不是吗?”霜没有反驳:“是啊,但出来走一走也好。”淼松开她的胳膊,转身朝下坡方向跑了几步:“我去海边玩水啦!回见!”霜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心想,简直比小孩还像小孩。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营地深处走。
她沿着那排旧墙走了一段,拐过一个转角时,她停住了。墙根下有一个东西,被半掩在落叶和碎土之间,露出一个小小的边角。她蹲下来,伸手拨开那些覆盖物,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表面刻着一只眼睛的图案,边缘微微泛着红铜色的光泽。那眼睛的瞳孔处,正闪烁着微弱而稳定的红光。霜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枚红光的节奏,像是在确认它会改变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站起身,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来路。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把它收进了衣袋里,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霜没有多想,只是随手把那枚刻着眼睛的石头捡起来,握在掌心里,没有细看,便放进了衣袋。她继续沿着营地走了一圈,确认各处都和往常一样,没什么需要修补的地方,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她把门关上,把那枚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在室内光线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它表面的纹路很清晰,像是一只正在注视着什么的眼睛,瞳孔深处那一点红光已经不闪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
而在另一处地方——总部内,傲慢正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一枚已经暗下去的镜片。“那就是她?”她侧过头,语气听不出是好奇还是确认。愤怒站在她身后:“……是她。打败夜族的就是她。”傲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盘算什么,然后她放下镜片,语气没有起伏:“行了,还是按原计划执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朝里间走去,像是这件事已经翻过页了。
愤怒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着镜片的那只手,又想起刚才在镜片里看到的那个人的轮廓。计划,计划,计划。他知道傲慢的布局通常不会出错,但他心里那团火没有因为她的命令而熄灭。他想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地方,看看那些结晶人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等了片刻,等到傲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他已经推开了总部侧门,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直奔结晶人营地。
营地门口,秋正好打开门,准备出来看看今天的动静。他刚跨出一步,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愤怒,脚步顿住了,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先一步落在了对方身上。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像一道还没有落下的分隔线。
秋刚跨出营地门口,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一个人影已经从侧面逼近。愤怒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随意:“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个挺强的结晶人吧。”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掐住了秋的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喉骨直接捏碎。秋没有挣扎,也没有慌乱——她忍着那股窒息感,抬手轰出一发火焰弹,正中愤怒的手臂。火舌燎过他的皮肤,愤怒吃痛,猛地松开手把她甩了出去。秋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身姿,落地时已经顺势拔刀,刀锋在空气里划过一道稳定的弧线。
她看了一眼愤怒的手臂,那里有一片明显的灼伤,皮肤翻卷,边缘焦黑。可愤怒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切,就这点小皮伤。”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伸手抓住烧焦的皮肉,直接撕了下来,露出下面还在冒着热气的鲜红肌理——然后,那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组织填满了空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抬头看向秋:“好奇了吧?先打败我再说。”话音刚落,他已经再次冲了上来,拳头带风,直取秋的面门。
秋侧身躲过第一拳,又后空翻拉开距离——但她还在空中时,愤怒的腿已经抬了起来,踢向她落地的方向,速度快得像早就料到了她会往那个方向退。秋在落地之前再次调整重心,勉强避开了那一脚,落在了侧面的地面上,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不错嘛,好像还能躲过。”愤怒站在原地,看着她落地的姿态,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多打一会儿的对象。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还没散尽的火焰味。
秋没有再多说。她握紧剑柄,一层火焰沿着刀身蔓延开来,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但剑身本身却没有融化——像是那层火焰被某种力量压在了表面,没有伤及本体。愤怒看着她的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认真:“不错嘛,还能附魔。”秋没有接话,瞬间,她已经朝前冲去,剑锋直指愤怒的头部——她想一剑把他劈开。
可就在刀刃即将接触到额前的一瞬间,愤怒没有躲,没有退。他往前迎了一步,张嘴,用牙齿咬住了剑刃。那层火焰像是烧在了一块不会燃的东西上,没有扩散,没有灼穿他的皮肤。他咬住剑身,像咬住一块普通的金属,然后用了一拧——剑刃应声而断。断裂的部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余焰在地面上跳动了两下便熄灭了。愤怒把那半截刀刃从嘴里吐出来,像只是吐掉了一粒不合适的食物。“……切,这都不疼。”他活动了一下下巴,目光落在秋空着的手上,“你拿这个,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呢。”
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柄,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后退。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残余的热气和秋天的凉意。
秋没有犹豫,断掉的剑柄被她随手扔掉,像丢开一件已经用完的东西。她空着的那只手一翻,掌心已经重新凝聚出一团火焰弹,比刚才那发更大,边缘泛着白光,像在压缩什么更重的东西。“把我的剑咬断,就以为我没有武器了?”她语气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提前算好的事。
愤怒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心那团火焰,没有退,也没有躲:“就这种比指甲盖还小的火,打在我身上我都不嫌疼。”秋没有再废话:“那就看你能不能接住了。”话音未落,她已经把手心的火焰弹推向愤怒的方向——速度比前几次都快,像是根本没有留给他闪避的余地。
秋没有犹豫,手心那团火焰弹已经膨胀到比她的整个脑袋还大。她没有再收力,直接朝愤怒推了过去,同时借力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火焰弹正正砸在愤怒的脸上——没有爆炸,没有扩散,只是把他整个头颅包裹在灼热的火光中。几秒钟后,火焰散开,愤怒的头已经被烧成一团焦黑的轮廓,边缘还在冒着细烟,五官已经分不清了。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顿了片刻,然后,那颗焦黑的头颅开始裂开,裂口处露出新生的组织,像是被快速生长的植物撑破旧壳。
眼球、下巴、五官——在极短的时间内,一颗全新的头重新长了出来,皮肤平整,神情自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怎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往前走了半步,“本大爷只是给你放个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打赢了?”秋没有退,也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的能力是再生,而且速度快得离谱,刚才那一击已经接近她的全力,却只能拖住他几秒。她现在手上没有刀,火焰弹也能再生,但他不会给她第二次放大的机会。跑?跑了他就会直接冲进营地。留?她没有足够的武器来对付一个几乎不死的对手。愤怒不打算给她时间思考,他已经再次冲了上来,一拳砸向她的方向。
愤怒的拳头正要砸向秋的时候,几根冰针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地刺入他的手臂——寒气迅速蔓延,整条手臂瞬间被冻成冰蓝色,关节处结了一层霜,动作也随之僵住。秋看准这个空档,后撤拉开距离,转头看了一眼来人的方向——霜正站在那里,手里寒气还没散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秋没有多问,掌心的火焰弹已经重新凝聚成形。霜那边的冰针也在不断增大,像一柄透明的长锥,寒气从她手中渗向地面。
“你已经死定了。”霜说。
愤怒没有看霜的冰针,反而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不是雪吗?几百年没见,你怎么变年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熟人见面的随意感。霜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不是雪,也知道愤怒认错人了。她懒得解释,也没有时间解释。愤怒还在笑,似乎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霜没有给他机会。她抬手,数千根冰针同时射出,密密麻麻地砸向愤怒的身体。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直接覆盖。冰针刺入他的身体各处,寒气从内部爆开,将他的上半身冻成一座歪斜的冰雕。愤怒脸上的表情停在了刚才的笑意里,动作僵住,然后——整个冻结的上半身从身体上断开来,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散落的冰渣。下半身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上面已经空了,摇了一下,也倒了下去。
秋站在几步之外,火焰弹还悬在掌心,但已经没有目标可以投了。她和霜隔着那堆散落的冰渣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把残余的寒气一点点吹散。
霜以为那一击足够彻底——上半身被冻成冰雕,碎成几块散落在地面。她收手,正准备转身和秋一起离开,可不到一分钟,新生的组织从断口处重新蔓延出来,像是在填补一个不该存在的空缺。愤怒的上半身重新长了出来,关节活动了一下,像刚穿上一件旧外套。
“怎么,你忘了?”他笑了一下,“才过几百年,你就不记得我有再生能力了?”霜没有说话。她不是不想说,是她发现愤怒的再生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判断——一分钟不到,整个上半身就已经恢复如初,连衣服都跟着长了出来。她正在判断是带着秋先撤,还是再赌一次更大的覆盖范围。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已经在那边站了一会儿了:“愤怒,不是说要按原计划执行吗?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声音很像傲慢。愤怒转过头,表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也收敛了许多:“……对不起,我刚才……”那道声音没有等他说完:“行了,赶快跟我过来。按原计划执行。”愤怒没有多辩解,跟在那个身形后面往回走了几步,姿态确实有点像跑出门后被拎回来的小狗。
但没有反抗。霜没有再多想,抬手又是一片冰针飞出。但那些冰针径直穿过了黑衣人的轮廓,像是穿透了一层虚影,连衣角都没有带起。只有几根偏了方向,扎在愤怒的肩膀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愤怒停住脚步,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玩笑了:“……下一次,我会杀了你。”他说完,转回头,跟在黑衣人身后,没有再停下。
霜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变远,最后消失在树影深处,才把半举的手放下来。她站在秋旁边,感觉到寒气从自己指缝间缓缓散去,风从海面吹过来,把残留的温度也一并带走。她知道自己刚才没有赢,只是把对手拖到了能撤退的时间。而那几句狠话,不像是放空炮——她需要在下一次他来之前做好更多准备
愤怒跟在黑衣人身后走了好一阵,直到回到总部大门前,对方才停下脚步。他推开门,跨进大厅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傲慢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哪儿也没去过。愤怒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黑衣人”,又看回沙发上的傲慢,目光在两个身影之间跳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沙发上的傲慢没有回答。他身边的那个黑衣人却忽然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周身气息一转——露出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是宋玉。(就是色欲)
愤怒的火“噌”地蹿了上来,攥紧拳头就要砸过去:“你他妈敢骗我!你活腻了——”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宋玉的脸,一道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不重,却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够了。”傲慢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愤怒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双膝一弯,单膝跪地:“……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甘愿受罚。”傲慢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还没完全驯服的小兽:“我不怪你。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明天我让宋玉跟你一起去。”
愤怒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不愿意,但他不敢拒绝:“……好,我知道了。”他低着头,宋玉看到他的脸上有抹红晕,但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傲慢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自己安排吧。”她转身朝走廊走去,脚步声平稳地消失在尽头的拐角里。愤怒还跪在原处,宋玉站在一旁,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秋和霜并肩往回走,走过营地边缘那条长满矮草的小径时,秋先开口了:“你刚才看到了吧?那个再生速度……”霜点了点头:“看到了。把上半身打断,不到一分钟就长回来了。比之前遇到的夜族都要快。”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而且他咬合力也很大,直接把我的刀咬断了,不是掰断的,是咬断的。”霜偏头看了一眼她空空的腰间:“那你接下来用什么?”秋语气没有变化:“再找一把就是了。”
两人走回营地,在分岔口停下。霜说:“这几天我们得小心一些,最好能守夜就守夜。”秋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霜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她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带眼睛符号的石头上,安静了一会儿,才把它拿起来,在灯下转了两圈。她想起刚才那场突然的袭击,那个黑衣人的虚影、愤怒的再生、那句“按原计划执行”——他们不是随便来的,是有计划的。而捡到石头的位置又恰好紧挨着战场边缘,未必是巧合。她站起来,把石头收进口袋,推门走了出去。她决定去找夜。毕竟他活得久,见得多,应该能认出这上面的东西。
她走到夜的门前,抬手敲了一下。隔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夜站在门内,看到是她,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夜侧身让霜进来,她走进屋里,看到生的身影坐在一旁,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向夜:“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见过愈合力很强的人吗?就是那种……打断上半身,不到一分钟就能重新长出来的。”
夜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除了夜族,我没见过其他物种有这种能力。怎么,你们遇到了?”霜点了点头:“遇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眼睛石头,递到夜面前,“而且我在营地边缘捡到了这个。”夜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监视用的。当你看到它冒红光的时候,说明对面也在看。”
霜说:“我刚捡到它的时候它的确在冒光,带回房间之后就暗了。”夜把那枚石头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还给她:“推测一下,这应该是他们用来追踪和监视的东西。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渗透这片区域了。”
霜补充了一句:“那个愈合力很强的家伙……我把他上半身都打没了,不到一分钟就恢复了。”夜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重新估算某种平衡:“……这几天我会安排守夜,包括我自己。你也多留意周围。”霜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走了出去。夜站在桌边,看着那枚眼睛石头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叫住她。
霜蹲在河岸边的草丛里,正把第三块眼睛石头从石头缝里扒拉出来,她已经搜了大半个营地边缘,越找越觉得不对劲——这些石头不是随意丢的,是沿着营地外围一圈一圈放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像一堵看不见的围墙正在收拢。
她把其中一块放在地上,拿起锤子,狠狠砸了下去。石面完好无损,锤子边缘反倒多了道印痕。石头表面像是被覆了一层透明的东西,锤不下去。霜把它捡起来看了看,确认没有裂纹,然后默默收好,和之前几块放在一起,抱去找了夜。夜接过那一兜石头,翻了翻,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霜从夜那边出来时,天色已经偏暗了。她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了——河岸边的水面上,有一艘小船正在靠近。船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奋力划桨。霜下意识放低重心,手搭在腰间,正想确认来人身份,小船已经靠到了岸边。那个身影抬起头来,气喘吁吁地开口:“终于……终于回来了……”是那个男孩。
霜愣了一下,放开了按在腰间的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男孩喘着气,像是刚从什么很长的路程里跑出来一样,擦了把脸上的汗:“哪有不回来……那边是同意了,结果呢?非得让我先给他们打工,不打工就不同意。”霜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男孩靠在船沿上,像是还在回味那段还没讲完的路程:“太累人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男孩坐在船沿上没有动,霜也没有催他。远处,营地里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霜站在船边,看着男孩从船沿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水渍,像是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她本来是笑着的,等他讲完那一整段曲折,她才开口:“你终于回来了。”男孩靠在船沿上,点了点头:“是啊,我差点被打工打死……还是趁着晚上偷偷出来的。但听到“差点打工死”的时候,笑意淡了一些,信被我放在一个人那里,我去找他要,他给我了,我才划过来。”他指了指船尾那叠被油布包好的东西,“信还在,没丢。”
霜低头看了一眼那叠油布,又抬起头看着他:“对了……你来这么久了,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的名字。”男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会从他意料之外的地方落下来。他摸了摸后颈,语气有点不自然:“……你要听我的名字吗?”霜点了点头。他说:“我叫阿泽。”霜重复了一遍:“阿泽……”他说:“是我自己取的。”霜没有追问,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我在课上学过,人类是有爸爸妈妈的……那你的爸爸妈妈呢?”阿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叠油布上,像是正在决定要怎么组织这句话的摆放方式。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他们不要我了。”他把语气压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事,“所以我才一个人出来闯荡。”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把自己从那段话里拉出来:“我以前听过一些神话——说结晶人是邪恶的东西,会伤害人类。”霜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伤害人类?是他们伤害我们吧!果然,人类不止贪婪,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邪恶。”阿泽看着她,像是想要替自己辩白,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误解:“但我遇到你之后,我觉得结晶人是好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当时差点饿死,又在海上遇了风浪,醒来之后……是被你捡起来的。”霜没有再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两人之间那一小段沉默填得很稳,不需要多余的话。
霜看着阿泽站在船边,衣服还没完全干透,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赶路后留下的疲惫。她拍了拍他肩膀:“好啦,你饿了吧?”阿泽一听,立刻挺起胸,像是终于等到有人说这句话了:“当然饿啊!他们不给我饭吃!一直干活、一直干活,睡也睡不踏实,我饿得头晕眼花,想跑都跑不动!”霜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语气逗到:“行行行,那你先进屋等着,我去仓库拿点吃的。你先把湿衣服换了,我房间柜子里还有之前备的干布。”阿泽也不客气,点点头就往她房间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要吃肉!”霜头也没回:“看情况吧,仓库里剩什么吃什么。”她朝仓库方向走去,脚步声轻快,像是这段对话让她心里的某块石头悄悄松动了。
阿泽推开霜的房门,屋里还是他走前的样子。他在桌边坐下,摸了摸桌面边缘那道旧划痕,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营地里亮起零星的灯火,晚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河水和泥土的气息。他靠着椅背,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一段漫长的路程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落脚处。
霜从仓库拿完食物回到房间时,阿泽已经裹着毯子躺在地上了,呼吸平稳,像是赶了很久的路终于落定。她把食物放在桌角,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转身轻轻带上门,朝夜的房间走去。
她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推门进去,夜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些旧纸张,看到是霜,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又发现什么了?”霜说:“不是石头的事——那个男孩回来了。他说他打动了人类社会那边的人,和他们谈成了。”夜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像是在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你最好不要太相信他。”
霜愣了一下:“为什么?”夜说:“人类比结晶人复杂得多。他们可以笑着一面和你说好,另一面已经有杀心了。你不必对他冷眼相待,但也不要放松警惕。”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封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结晶人——因为太相信人类,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他看着霜,“人类基本没有什么纯洁的。”
霜没有反驳。她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那几句话的重量。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不会完全放松的。”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之外,没有叫住她。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然后重新拿起面前那叠旧纸张,继续翻看。风从窗缝里渗进来,灯焰轻轻晃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霜回到房间时,阿泽还裹着毯子缩在地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他几眼,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在桌上写了张纸条,压在食物旁边,纸条上写着:“醒了就自己吃,别乱跑。”她没叫醒他,轻轻带上门,朝秋的住处走去。
秋的门半敞着,她敲了一下门框,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情绪波动:“怎么了,又有新的事?”霜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最近捡到了一些奇怪的石头,我已经交给夜了。他说那可能是用来监视的。敌人可能已经在观察我们了。”秋沉默了一下:“你觉得他们是什么?”霜想了想:“可能是某种我们还没见过的东西。刚刚打完夜族,就冒出了新的对手。我觉得他们和夜族之间应该有关系。”秋说:“我觉得夜族可能就是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东西创造的。”他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霜摇了摇头:“我也不想知道。”秋没有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像瞬移一样消失在原地。
霜一个人坐在秋的空房间里,灯还亮着,海风从窗外渗进来。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些敌人,她只是觉得,一旦给它们取了名字,它们就会开始变得真实。而那些石头、那个会再生的敌人、夜的话、阿泽的归来——所有这些正在同时发生的事,她还没有完全来得及把它们串起来。她只是先坐在那里,等它们自己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