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后,在校外不远处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
许知妄推开了玻璃门,感应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声。
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感受到了一丝舒服。
她走到了最里面的冷柜前,看着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饮料,眼神放空。
风铃又响了一声,又有人进来了。
许知妄没有回头。
她现在懒得去扮演那个小太阳了。
可是门外的脚步声径直的朝着冷柜走来,最终停在了她的身边。
带着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气。
“又见面了?”
许知妄心里叹了口气,换上了那副面具,抬起头。
发现是林晚站在她的旁边。
那双蓝瞳里,依旧是那种对着所有人都礼貌温和的笑。
“好巧呀。”
许知妄直起身子,笑容明亮,语气轻快,和白天在教室里面对任何人时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也感觉,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林晚看着她,轻声问。
她的站姿端正,语气得体,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应该是吧?”
许知妄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点点亲切。
她看着林晚。
林晚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社交表情,在灯光下,谁也没有露出破绽。
她们在冷柜前多站了一会,挑选商品。
冷气在脚边盘旋。
林晚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许知妄拿了一盒全脂牛奶。
“你喜欢喝牛奶吗?”
林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语气是社交场合里标准的好奇。
“是呀,你呢,喜欢喝纯净水吗?”
“是啊,习惯了,水没有什么味道,不容易出错。”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礼貌的微笑,像是在聊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
这句话本身像是一句隐喻,但她们两个人都没有往深处去想。
或者说,她们都习惯了不去往深处想。
那天的聊天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她们一起走到收银台结账,又一起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聊天。
聊的内容很普通。
她们在交谈中发现,两人居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但在这个微风拂过的下午,她们谁都没有察觉到。
这种“相似”不是什么缘分带来的巧合。
她们的相似,是刻在骨子里相同的孤独。
她们都活在别人的注视里,从来没有被真正看见过。
就像两只在黑夜里披着羊皮的狼,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然后各自赶路回家。
谁也没有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腐烂的气息。
聊完,互相道别。
林晚往东走,许知妄往西走。
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收回。
因为她们还没有走到没人的地方。
直到星期五,她们都没再因为意外,而相遇,仿佛缘分真的到此结束了。
可是这周五,学校组织了一场大型的校园实践“活动”,说白了就是普通劳动力。
这是不同班级之间的协作任务。
因为某些所谓的巧合。
许知妄被分到了和林晚一个小组。
任务并不算复杂。
只是去体育馆布置场地,清点并搬运堆积如山的物资。
在这大半天的时间里,许知妄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的观察着林晚。
她发现林晚在搬运椅子的时候,有一个低年级的学妹鞋带散了,手里又抱着东西没法去弄。
林晚会自然而然的走过去蹲下,帮那个素不相识的学妹把鞋带系好。
她会细心的记住小组里的男生,因为赶时间没吃午饭,然后在休息时悄悄把一个面包放在他的旁边。
在当苦力的间隙,当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时。
林晚会一个人躲在幕布后面。
安静的把那些散乱纠缠的麦克风线一根根的整理好后盘好。
做完这一切,她会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付出”。
然后再带着那副完美的微笑,重新走回人群里。
许知妄看到了这一切。
但她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林晚站起身,忽然注意到许知妄的视线。
她的脸颊微微红了点,有些局促的笑了一下。
“只是……习惯了顺手整理一下而已。”
许知妄微笑着了回应她。
“我知道。”
之后她们又各自忙各自的了。
林晚一边整理麦克风。
一边开始观察起许知妄了。
她发现,许知妄不是那种单纯的“小太阳”。
她的“好”,带着一种可怕的精准。
她的那双眼睛,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不断的在人群中扫描,捕捉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然后立刻给出最优的安抚方案。
林晚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你还真是温柔呢。”
在一起搬完最后一箱杂物后,林晚站在墙边喘了口气,看着许知妄说道。
这是一句礼貌的夸奖,语气恰到好处。
许知妄正低头拍着手上的灰尘,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站姿的林晚,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你也是哦。”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语气轻快,就是随口回的一句客套话。
两人在体育对视了两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继续做手头的事去了。
……
苦力活动终于在一片喧闹中结束。
校门口。
黄昏的光线,铺在马路上,把放学回家的学生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人流渐渐散去,同学们打过招呼后也各自回家了。
只剩下许知妄和林晚两个人,还站在那棵大树下。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们没有俗套的交换联系方式,也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
“那我先走了哦。”
林晚轻声说。
“好,路上小心。”
许知妄笑着挥了挥手。
林晚转身,朝着来接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许知妄也转过身,朝着城市的边缘,朝着那个破旧阴暗的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她们两个人各自走着各自的路,脸上的笑容在确认四周没有熟悉的人后,都慢慢的收了起来。
许知妄回到那个充斥着霉味的出租屋。
吃完昨天的剩饭,躺到了床上。
她望着头顶那片化不开的黑暗,脑海里什么也没想,只是闭上眼睛,等待明天的周末到来。
林晚洗完澡,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躺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眼睛静静的睁着,同样望着天花板。
只不过她从小就比较怕黑,小夜灯一直在开着。
今天确实有点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万变不离其宗的一天里,两个人都维持着完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