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林晚抱着一叠琴谱,走在洒满余晖的走廊上。
“林晚,昨天的英语笔记谢谢你借我!”
“林晚,周末学生会联谊活动你来不来?你不来的话就会很无聊的。”
“林晚同学,请到办公室一趟,老师找你有事。”
所有问题,她都会微笑着一一回应。
她的眼睛是天生的蓝瞳,很多人说像宝石一样清澈。
她从小就在检视林晚是否达标完美的礼仪课上。
对着镜子练习无数次,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真诚的,该怎么露出最完美的微笑。
语气要掌握好分寸,既不能高傲疏远,也不能过于廉价。
她是林家的唯一的独子,所以一定要完美,优雅。
她必须要把“完美林家大小姐”的面具牢牢的戴在脸上。
她能记住很多的事情。
比如前排女生的肠胃不好,不吃早饭。
她会在抽屉中准备一些饼干,然后假装不经意的递给她。
后排女生每次遇到理科学科考试就会焦虑的咬指甲。
她会在考前给女生递上一颗薄荷糖,并且温和的对她说“你可以的”。
人们都说她是天使。
温柔,可爱,优雅,完美,家境优越但平易近人,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但是没有人知道,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觉得冷,会害怕。
她所有的“好”都是经过计算的。
分析他们的情绪,理解他们的需求,并作出最好的回应。
不让任何人感到失望,也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有不快的情绪。
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她很善良吗?
并不是。
因为从一出生起,父母就告诉她“你是林家唯一的大小姐”。
出门就代表着林家的颜面。
她从小就安排满了各种礼仪课,和钢琴课。
父母从没抱过她一次,也没问过她累不累。
她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模样。
她就是一张被别人填满期望的白纸,她努力让自己成为父母所期望的,完美的模样。
因为她是林家唯一的大小姐,所以她必须是完美的,优雅的,坚强的。
即使痛得自残,痛得不能呼吸。
她也不能哭,因为她就是“完美林家大小姐”。
她本以为自己要一直戴着完美的面具活下去的时候。
直到两条原本永远不会相交的红蓝平行线,开始因为各种巧合,和那只死猫。
开始纠缠在一起,打上了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
那是教学楼的一个转角处。
许知妄抱着一叠资料低着头想事情。
林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低头核对姓名。
两个人走路都不快,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墙角后面会有人。
与偶像剧里夸张的相撞不同,就是肩膀和手臂轻轻的碰了一下。
许知妄手中的资料最上面几张掉落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抱歉抱歉。”
林晚的被动技能立刻开启,温柔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事,是我没拿稳。”
许知妄的假面也瞬间戴好,嘴角扬起温和的笑容,准备捡起地上的东西。
林晚提前蹲了下来,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张资料收拾好后递了过去。
两个人都把头抬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走廊窗户外的一缕光,正好打在她们的脸上。
红色的眼眸撞上了冰蓝色的眼眸。
许知妄接过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这b瞎子。
许知妄仿佛在林晚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林晚看着红瞳后,心里也是紧了一下。
——这个女生笑的……怎么比我还完美?
“你没事吗?”
林晚又问了一句,出于她一贯的细心。
“谢谢你,没撞疼你吧?”
许知妄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礼貌点头各自转身。
许知妄往教室走去,林晚向办公室去。
她们没有发生什么一眼万年的心动。
毕竟这不是什么小说里的男女主,首先性别就被卡死。
只不过她们这次,似乎都在对面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第二次相遇在图书馆。
那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校园里已经很少有人了。
图书馆里有一股陈旧的纸张与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光柱中飘荡着微小的尘埃。
许知妄站在文学区比较偏僻的书架旁,手指慢慢的在书脊上滑动。
她今天感到很累,不想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上一会。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本黑色封面的心理学书籍上,刚伸手想要去拿。
突然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你?”
林晚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十分温柔。
“好巧啊。”
许知妄下意识的露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微笑,看向了那个脸上也带着同样笑容的林晚。
不知道是由于在走廊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因为两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影子。
她们站到书架旁边,零零碎碎的聊着天。
无趣的对话。
聊一下自己正在看的一本书。
聊聊最近困扰大家的考试问题,再聊一聊学校门口新开的一家甜品店。
没有人去想,为什么平时被众人簇拥的两个人。
会选择放学后,躲到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去。
管理员大叔开始催促闭馆的时候,她们就一起走了出去,第一次正式交换了名字。
“我叫许知妄。”
“知道的知,妄想的妄。”
“林晚,夜晚的晚。”
名字轻柔的落在傍晚略带寒意的空气中。
那个晚上。
许知妄躺在床上,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一张很不舒服的单人床上。
望着天花板,在黑暗之中红色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反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白天在书架旁边的那个蓝眼睛少女。
只不过是巧合。
仅此而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座非常宽大的别墅里。
林晚坐在梳妆镜面前,一缕一缕的梳理着自己有些微卷的栗色头发。
她停止了动作,在脑海里浮现出了红瞳女孩的样貌。
她放下梳子之后,随手就把这件事忘掉了。
只不过是巧合。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