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换的厚重遮光窗帘,把属于白日的亮光彻底格挡在了外面,房间里漆黑一片,和天黑没什么区别。
但是林晚的生物钟,已经准时的给她唤醒。
以前的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
就是像个机器一样检查属于自己的那张“完美的林家大小姐”的面具是否完美。
但今天那个机器的底层代码,已经被一种病毒彻底覆盖了。
她安静的躺在有些潮湿的枕头上。
她的手中还在握着那部手机,手机紧紧的贴在了胸口的皮肤上。
手机的外壳也因为一整夜的紧握而沾染上了她掌心和皮肤的温度,所以变的黏稠。
可是在她的感知里,这并不是一部装着祂聊天记录的手机,而是一根连通着另一个人心跳的桥梁。
昨晚那个人发来的信息,像是一团细菌,开始在她的脑子里迅速的繁殖。
【骂你,并不代表我不要你。】
【爱】
【要】
【爱】
#*%#%*#%*#%——乱码
【骂你,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你可以继续……】
林晚在彻底黑暗的房间盯着虚空,暗蓝色的眼球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层奇异的水光。
——啊~祂爱我。
(顶号成功)
她笑了,不是那种练习过千百遍的完美的假笑。
她的嘴角开始往上咧,越咧越大,直到面部肌肉因为这诡异的拉扯而微微颤抖。
她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祂这才不得不把喉咙里那种近乎癫狂的笑声咽回肚子里。
“她不会不要我……”
“那祂是不是也爱上我了……?”
林晚低声呢喃,声音还是那么的柔软,可是这种柔软就像是一颗淬了毒的糖,让人毛骨悚然。
“祂居然真的收下了我这种烂成腐肉的人了。”
“祂最后还用“朋友”这个词,给我套上了项圈。”
暗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涣散,随后收缩成一双锐利的竖瞳。
“可是,“朋友”这个词,太脆弱了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也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栗的颤抖着。
那些因为十六年的痛苦而形成的黑暗。
再次因为那个养猫人,剥开了纯洁的外壳,露出了獠牙。
“如果只是朋友的话,她以后也会对别人这样的吧?”
“如果以后有另一只流浪猫,可怜兮兮的倒在了她的脚边,她那总是充满不耐烦和嫌弃的态度,是不是也会伸向别人?”
“如果别人也对祂哭,祂是不是也会在凌晨两点,用那种傲娇又无奈的语气,对别人说快睡?”
“不行!”
“我已经爱上祂了,祂也只能爱我。”
林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外面的世界都好脏啊,学校里的那些蛆虫和班级里的那些死人,他们怎么配呼吸祂吐出来的空气呢?他们会把祂弄脏的呀。”
——如果……悄无声息的,亲手的把祂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锚点全部碾碎呢?
——我可以买祂兼职的老板拒收祂,切断祂所有的经济来源,我可以让那些企图靠近祂,对祂微笑的蛆虫们,带着恐惧从祂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我要把祂周围的空气抽干,把祂脚下的路砸断。
——我要让祂发现,一旦推开我,外面就是漫天大雪和只有我的死路。
——等到祂被这个冰冷的世界彻底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等到祂连维持那点带刺的自尊都做不到的时候……祂就再也不会去看任何人了。
——到那个时候,祂只能像一只濒死的流浪狗,满身伤痕的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然后蜷缩进我的怀里。
——我会用干净的清水洗掉祂身上的泥泞,然后把食物一口一口嚼碎,带上我充满爱意的粘液喂进祂的嘴里,
——然后用最宠爱的声音告诉祂:“看吧,我就说外面很脏的呀。这个世界上,可是除了我,再也没有人愿意要你了呀~”
——我要让祂的绝望里,只剩下我一人。
——我要在祂灵魂的废墟上,建起一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馨坟墓。
——我要把祂脑子里那些烦躁、痛苦、和所有的防御机制全部挖空,换成我的名字。
——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永远扭曲的纠缠在一起了,那种污秽不堪的你……
这种绝妙的念头让林晚的大脑都在不断的发麻。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当这个养猫人失去一切,只能红着眼眶哀求自己抱抱她时,那种触感该有多么爽啊。
就在这股令人疯狂的爽感即将彻底吞没她,让她兴奋到几近高潮时。
她下意识的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手里那部已经亮着屏的手机上。
她解锁了手机看到了最下方那个养猫人昨晚发来的最后几句警告和妥协。
【别乱想】
【忙的时候不会回,睡觉别一直发】
【骂你,并不代表我不要你】
就在眼睛看到那些带有某种承诺的信息后。
她脑海里那些充满爱意的想法,就像是被贴上了封印。
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镇压回了意识最深处!
眼底的竖瞳瞬间涣散,凝聚成了一双纯净,透着满是温柔的冰蓝色。
“她没有不要我……”
林晚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花季少女最纯粹的悸动。
刚刚那些血腥黑暗的念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压根就没意识不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恐怖,她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屏幕上这几句回复。
她双手捧着手机,就像是捧着传国玉玺般,眉眼弯弯的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早安呀!】
发完之后,她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向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挑选了一件可以遮挡住锁骨处伤口的衣服,然后坐在了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有前天她自己咬出的伤口。
她拉开首饰抽屉,拿出一条深蓝色的丝带。
没有变态的自残,也没有诡异的幻想。
她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礼物一样,用丝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腕上,将那道结了痂的伤疤温柔的遮挡起来。
丝带系紧时,布料摩擦着血痂传来了一阵刺痛。
林晚感受着那点疼痛,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开心的傻笑。
因为这痛觉在提醒她,昨天那个养猫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轻薄的齐刘海,遮住眉毛,扎上一个标志的双马尾,
推开房门,面对父母的那一刻,她依旧是那个优雅、完美、无可挑剔的林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