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7点30分,那个廉价的十元电子闹钟开始发出刺耳的机械声音,好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把出租屋里面沉闷的气息给锯开了。
褪色的薄被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就狠狠打在了闹钟上。
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了。
许知妄仰面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楼上常年漏水,而形成的人脸型印记。
她此刻暗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刚睡醒的迷茫。
只有从极度疲倦中被拉出来的烦躁,以及快要把人骨头碾碎的困意。
昨天晚上,她一直跟一个没脑子的雇主聊到凌晨两点多。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呼吸都感觉肺里在漏风。
大脑刚一开机,昨天晚上聊天框里那些黏糊糊的,查户口一样的弱智问题,就像一群苍蝇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你吃饭?
——你除了上学,每天都干兼职?
——你喜欢什么?
——你有没有讨厌的人?
“草nmd……”
许知妄低声狠狠的臭骂了一句,额头青筋都突突跳了四下,然后翻身坐了起来。
她一边用手乱抓着凌乱的长发,一边在心里狠狠的骂自己。
——许知妄,你他妈真是猪脑子,闲的没事前天为什么非要去管她的死活,还倒贴当陪聊了,现在好了,觉都没睡够。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穿上拖鞋,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进了卫生间。
她打开生锈的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直接泼在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快要宕机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抬起头来,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黑色的长发湿淋淋的粘在了脸颊上。
暗红色的眼睛周围有一圈很深的青黑色,重得好像昨天晚上被人用麻袋蒙住头打了两拳。
许知妄看着镜子里那张写满了十分疲惫的脸,咬了咬牙,用沾着冷水的手指用力按在自己的眉心。
“渍。”
“后悔也没用啊,自己挖的坑,就算跪着也要把坑填完。”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一眼就看到那只死猫也醒了,此刻正端正的蹲在窝里。
那只死猫正在用一双一蓝一红的异色瞳孔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好像在理所当然的等着今天的早餐。
许知妄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
就是这只死猫!
要不是当初答应了帮她养猫,要不是因为这只小畜生,她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傻白甜雇主?
怎么会被迫拉进这种莫名其妙的“朋友”关系网里?
她越想就越生气,大步走到窗户旁边。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认命的去倒猫粮,而是直接推开了窗户。
窗户打开到刚好可以让雪团跳出去的大小。
许知妄居高临下的指着窗外,语气非常恶劣,没有一点感情的说。
“今天你就饿着,饿的不行了,就自己滚出去翻垃圾桶找吃的去。”
她当然知道那只死猫不会真的去翻垃圾,但这成了她今天发泄烦躁的一种方式。
骂完后就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和钥匙,背上书包。
狠心的拒绝了那只死猫的撒娇,捏着它的后颈皮给它扔到了一边,留它一猫独自在风中凌乱。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许知妄站在阴暗潮湿的楼道里,习惯性的按亮手机屏幕想看一眼时间。
然后看到了锁屏界面上,有一条孤零零躺着的未读消息。
来自那个三角几何形的头像。
只有两个字
【早安呀!】
发送时间是早上7.07分。
许知妄盯着这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缠上她了。
昨天大半夜才被强行挂上了那个所谓的“朋友”身份,今天一大早居然就开始发这种黏糊糊的问候了。
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锁屏,装作没看见。
她现在真的困的想杀人了!
这种没有营养的废话只会让她更烦。
可当她的手指按在电源键上时,视线不受控制的扫到了昨天晚上定格的那最后几条聊天记录。
那是她自己发出去的话。
【别乱想】
【我不会不要你的】
许知妄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面自己打出的那两行字,沉默了两秒钟。
“**妈的。”
“好麻烦啊……”
她的肩膀无力的垂了下来,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勒住了脖子。
她面无表情的解锁屏幕,在键盘上敷衍的打了一个字:
【操】
撤回
【早】
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传染病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