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校门口的早晨，总是喧嚣的让人耳膜发痛。
许知妄单肩背着书包，顺着人群涌进了校园。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高的半马尾，两侧碎发扫着睫毛。
校服拉到了锁骨上方，没有一丝逾矩的散漫。
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本该明艳，此刻却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
眼睛下方那片青黑色，连学校门口的保安大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知妄此刻的大脑虽然勉强完成了“开机”指令。
但神经中枢显然处于“运行溃败”的边缘。
昨晚陪那个脑干缺失的傻白甜雇主熬到两点，今早又被迫接受那种黏腻的问候，看来今早骂自己还是骂轻了。
她的身体都仿佛成了一具全靠肌肉记忆支撑的伪人。
可是即便如此，她脸上那种如同小太阳的笑容，依旧挂在了脸上。
“许知妄！早啊！”
“知妄，数学作业最后两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早上好呀，知妄！今天又是我值日唉，好烦！”
一路上，打招呼的声音听过。
许知妄唇角挑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慢慢的一条一条回应。
“早呀。”
“那几道题我昨晚看了一下，其实套用第二种函数转换会更简单哦，待会借你抄过程吧。”
“今天虽然不是我值日，不过一会可以帮你一起倒垃圾呀。”
她的嗓音温柔，耐心，发现不出一丝毛病。
她还是是那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去依赖的“小太阳”。
可是一路上这么多人，却没有人发现她的黑眼圈。
直到她刚走进班级，同班的苏见榆凑了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足足三秒。
“等等！”
苏见榆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她的眼睛。
“知妄！你昨晚干嘛去了呀？这黑眼圈重得简直像被人连夜套麻袋揍了两拳一样！”
“你不会昨天夜里去约架了吧！”
换作往常，许知妄的防御机制会瞬间生成完美的人际处理方案。
但今天，由于睡眠严重匮乏，她的社交处理方案也慢了半拍。
她纤长的睫毛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随后抬起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眼角。
眼底的温和的笑意重新漾开。
“没有啦，就是昨晚做数学作业，睡得稍微晚了一点哦！最后两道题太难了！”
“哈哈，没想到你也会因为数学作业熬夜呀？”
苏见榆满脸狐疑。
“之前群里聊天@你，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不都是十一点半准时睡觉的吗？”
“哈哈，偶尔一次而已嘛。”
许知妄尾音轻快地上扬。
“不过问题不大啦。”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男生跟着起哄。
“哈哈，今天大家的小太阳，是不是出门没充满电啊？”
许知妄顺势弯起眼睛。
“可能昨晚忘记插充电器了吧？”
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气氛轻快融洽，没有任何人在意这句带着自我调侃的玩笑背后，藏着怎样疲惫的真相。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许知妄依旧有条不理的回应着周围的闲聊，抽出课本，整理好文具。
就在她拽开椅子坐下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我稍微眯一会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于是没在管周围不断的话题，她的双臂交叠在桌面上，衣料间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香草味道。
许知妄头埋进去的瞬间，意识就直接坠入到了断层的黑暗。
“她居然上课睡觉了？”
旁边有同学压低了声音，像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
“真的假的？她也会困啊？平常不都是活力满满的吗？”
有人刚想伸手去戳她的肩膀，就被苏见榆一把拦住。
“算了吧？知妄平时帮大家那么多，就让她睡会！反正还没上课，别打扰人家！”
这可真是一个极其诡异又讽刺的闭环。
所有人都在爱护这个“完美可靠”的许知妄，却从没有人试图掀开那层面具，看看里面那个快要累到骨骼寸断的灵魂。
他们爱的，仅仅是这颗小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
叮铃铃——
铃声响起的第一秒，许知妄就立马从臂弯里抬起了头，脊背瞬间挺直如一棵15级台风也压不断的树。
毕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睡梦里，她的梦境里居然出现了那个该死的三角几何形的头像。
她在醒来的第一个瞬间，她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那家伙今天中午会不会也要发信息来骚扰我？”
许知妄死死捏着笔管，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有病。”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被揉碎在了枯燥的粉笔灰里。
许知妄完美的执行了所有的任务代码。
帮同学解题，在老师提问时站起来，用清晰阳光的嗓音给出正确的答案。
一切如常，只是所有人都隐隐察觉，今天的小太阳光芒有些发暗。
不是因为她变的冷漠，而是这个仿佛永远被设定在满电状态的NPC，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真实情感。
中午的放学铃声准时敲响。
教室里瞬间喧闹了起来。
许知妄面无表情地合上练习册，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跳动的眉心。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从睫毛缝里漏出一线猩红，盯着课桌堂里的那部手机。
根本不需要点开，她甚至能猜到，屏幕上绝对已经躺着那个三角头像发来的未读消息。
那个人的信息仿佛是一种慢性毒药，正在一点点渗进她原本枯燥运转的生活里。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极不耐烦地小声骂了一句
“麻烦死了……”
“好麻烦啊……”
但她的那只手，还是认命般的伸进了课桌里，拿起了那部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