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2

作者:LolitaYes 更新时间:2026/7/28 13:05:10 字数:3165

因为刚才走神走得实在过于投入,我们似乎非常遗憾(并非)地错过了雷纳德先生热情洋溢的游戏讲解环节。这也没办法,毕竟勇者大人就是这么耀眼嘛!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讲规则吧。

抽鬼牌的玩法非常简单。简单到什么程度呢?就算是雷纳德先生这种平时连三位数加减法都要掰着心中的脚趾头算的老混蛋,也能在几局游戏内熟练掌握,足见其上手之友好。

流程如下:

准备一副去掉一张鬼牌的扑克,将洗好的牌依次分发给所有玩家。

若手里凑出对子?恭喜,立刻打出。

游戏正式开始后,各位玩家向左边玩家(或右边)的手中抽牌,抽到能配对的也请立即打出。

若抽不到?请收好,并向下一位受害者露出假笑。

若是抽到鬼牌,被抽者必须喊一声(当然也可以假喊)。

最后,当大家陆陆续续打光手中的牌,场上必然还剩下一个手持鬼牌的幸运儿。恭喜您,您完蛋啦!

说到这里,聪明如各位想必都发现了:这与其说是一个大多数人都能赢得尊严的温馨游戏,不如说是一个专门筛选唯一倒霉蛋的垃圾游戏。

又或者用更符合我们实际情况的说法,这是一场靠察言观色和手气,来决定今晚谁将荣幸沦为某位老色鬼所有物的心理恐怖游戏。

很好,大家想必都听懂了,可喜可贺。至于没听懂的……也请务必给我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毕竟连雷纳德这种生物都能学会的东西,要是听不懂,我建议您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根本缺乏在异世界苟活下去的求生欲……嘛,隔着屏幕的各位确实也不需要这种技能就是了。

就在这时,我左手边那位显然缺乏求生欲的雀斑女孩艾拉,怯生生地开口了:

“那个……要是雷纳德先生最后输了游戏,该怎么办呢?”

哦哦,艾拉小姐的眼神里,闪烁起了不合时宜的希望!

“咦,这个假设听起来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呢。不过我倒是有那么一丁点替对方担心……愿意买走雷纳德先生的那位老爷,口味究竟得重到什么令人畏惧的程度啊?”

别盯着我看啊,艾拉小姐!上司和狗腿子啵嘴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你看,假装和我关系很好的雷纳德先生也相当宽宏大量。他清了清嗓子,露出惯常的奸诈笑容。

“为了让各位输得心服口服,我不妨公开一点小秘密。”

他意味深长地瞥我一眼,我配合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这种时候我们总是能精准对上捧哏的节奏,也算是固定死对头之间特有的默契吧。

“很可惜,我不会输的,毕竟我恰巧掌握着透视魔法。”

话音未落,他将视线依次扫过我们三人,最终停在我脸上,用一种欠抽的语气宣布:

“艾拉小姐,印着粉色小熊图案呢,相当符合年龄的可爱。”

“米娅小姐,淡绿色,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呢。”

“至于莉榭尔你嘛……朴素的白色纯棉款?啧啧,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果然很符合你之前反复强调的‘圣女’人设呢。”

艾拉和米娅,你们的脸色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差哦。

至于我嘛……我是可专业的,所以可以忍住在这老混蛋面前不笑出声来嘛。

白色纯棉?哈,他居然能报错到这地步。老娘今天裙底下套着的,可是穿越当天穿来的昂贵黑色蕾丝边决胜内衣好吗!

各位若以此进行简单的推理,自然可以知道一个连内裤颜色都能判断失误的人,宣称自己拥有能看透扑克牌的透视魔法,充其量也就是在虚张声势地搞心理战罢了。

我第一次觉得他在抽鬼牌时动了手脚,还得追溯到这项娱乐刚刚引入这座地下牢房的时候。

说起来,起初精神方面极度空闲的我是真想在这地牢里,虔心复刻故乡璀璨的牌桌文明。而那时他呢,斗地主拆王炸,桥牌送定约,德州弃坚果牌,二十一点主动爆牌,梭哈四条慢跟,活脱脱一个把烂牌打出行为艺术的奇男子。不经如此,他还天天对着我的规则介绍哈气,并主动对各种感兴趣的地方以身试险,类比一下就那种被三令五申后还会毫不犹豫会去舔东北冬天铁栏杆的智力障碍。

若是惹他急眼了,他也会毫不犹豫任何规则转万宁扑克。嘴里高呼着勇者罗兰在前线自创的毁天灭地中二招式名(有几招我听着还挺耳熟,我们那位勇者大人私底下大约是个重度老二次元),手里干着大大方方偷看、藏牌、抽牌乃至凭空口胡的下作勾当,由于我人在檐下还不得不低头,连硬气地骂回去都做不到……哇,这种和动物打牌的经历为什么必要赖在我脑子里不走?

终于在历经无数轮精神污染之后,我彻底遁入了贤者时间。我像个给临终病人念祷告词一般,有气无力地向他介绍了抽鬼牌的规则。

然后,奇迹发生了。

大概因为规则本身几乎不存在回转余地,他没地方施展他那套牌局阴谋论,也没法把桌面当成前线战场然后开始吟唱什么灭世魔法。他盯着我手里仅剩的两张牌。左边那张被他抽过三次,右边那张四次。他的手指在两牌之间反复游移,额头上沁出了货真价实的汗珠。

当他终于颤颤巍巍地抽走安全牌,把鬼牌完整地留在我手中时,他长舒一口气,随后如同小孩一般天真的笑了出来。

见此,我也没给兴致满满的他泼冷水的心情(和勇气),便送上这辈子对雷纳德的第一次衷心祝贺,毕竟这的确是他真正意义上头一回赢我。虽然……说真的,既然雷纳德先生您这么想赢,去玩石头剪刀布不是更快吗?

然而自那以后,这老小子就独独对抽鬼牌情有独钟。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鬼牌不在他手上,他便总能干净利落地取走胜利。

想都不用想,这个混蛋作弊了。

考虑到他恰好在学会抽鬼牌并赢过我之后,才着手仿制山寨扑克并试用,很容易推断他大概对纸牌做了什么手脚。顺着这个思路,我很快趁着洗牌时在鬼牌背面找到了标记。

不过他只给鬼牌做了标记真是可惜,之前我可有三四套所有牌都有标记的扑克……闲话休提,况且若要记住其他五十二张牌的花色数字,对雷纳德那颗被金币塞满的脑袋来说,负担未免也太重了吧?

于是,我挑了个好日子。当时的他似乎靠山寨牌小赚一笔,又恰逢刚赢我一把,心情堪比晴空万里。我一边漫不经心地洗着那副特制牌,一边用闲聊的口吻开口:

“雷纳德先生,您刚才在牌局中,似乎一直知道我的鬼牌在哪里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我的舌头割下来挂在墙上当纪念品。但我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保持着拆台的节奏:

“啊哈,我想是因为鬼牌背后那个独特的标记……只要记住这个特征,就够您在抽鬼牌中所向披靡了吧。”

随后,我将我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和盘托出。末了,我拼死压住对挨揍的本能恐惧,勉强在脸上拧出一个体面的微笑:

“您百战百胜的秘密,在我们老家那边,叫‘出老千’哦。”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爆发出震得牢房顶灰尘簌簌落下的狂笑。这并非比喻来着。

“精彩!太精彩了,我的小莉榭尔!我真是越来越舍不得把你卖掉了!”

雷纳德但凡有想把我卖掉的意思,我想早就没待在这里的可能了吧。毕竟若要谈起现在双方的地位,无疑是雷纳德先生的居高临下。

“既然如此,不如请雷纳德先生……也把这小秘密也共享给我?而且我觉得在和别人对局时,您也不用辛苦地偷看我们牌,只要说自己能够透视看到别人的牌,我也会配合你的说法。这样一来您也可以光明正大观察别人牌,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的想法很简单:与其等他某天发现我已看穿,然后兴致勃勃地升级作弊的手段往死里玩我,不如主动摊牌,把局面框定在我已知的范围内。当然主动权当然还在他手里,只是若得到他的亲口若答应,起码证明我在他眼里,还保有一点继续当牌友的剩余价值。

雷纳德在这种时刻,姑且还是一个具备正常心智的生物。他听懂了暗示,并且非但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暴怒,反而十分赏识我这种识时务的利己主义嘴脸。

于是,我们这位尊贵的奴隶贩子,极其慷慨地点了头。

从此,我们心照不宣地共享这副特制牌的作弊秘密,在一群可怜的孩子面前,演着一场又一场表面公平、暗地全盘操控的牌局。他享受愚弄弱者与掌控一切的快感,我也得以暂时保住了不便详述的人身安全(万幸这家伙似乎只对金币有**)。

所以此刻,他那所谓透视魔法,不过是一场临时起兴的心理恐吓秀,专供欣赏新来的小羊羔瑟瑟发抖的姿态。至于报内裤颜色?纯粹是他的恶趣味即兴发挥,这招我可没教。

讽刺吗?在这个地下牢房里,这个靠作弊赢牌,还靠报少女内衣颜色制造心理压力的老渣滓,居然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勉强能对话的人类。

……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地狱笑话,果然人渣还是早点去死一死比较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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