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周日，开学第一天。
兽人学院的走廊里，各种尾巴和耳朵在人群中晃动——
兔兽人的长耳朵垂下来，狐兽人的尾巴扫过门框，熊兽人挤进座位时撞歪了桌椅。
初一（3）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
新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在聊暑假，有的在互相打听名字。
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座位表："按这个坐。"
新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在聊暑假，有的在互相打听名字。
班主任走进来，手里拿着座位表："按这个坐。"
犬高兴背着书包，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旁边来了一个人。
猫小云。
犬高兴看了他一眼——
很瘦，瘦得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空。他有一头雪白的短发，软软地垂在额前，衬得皮肤很白。头顶两只猫耳也是雪白的，内侧透着淡淡的粉，偶尔会轻轻抖一下。眼睛是浅蓝色的竖瞳，像冰封的湖面，安静、冷淡，看不出情绪。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纯白色，总是静静地垂着，很少摆动。
五官其实长得很精致，鼻子小小的，嘴唇也有点薄，下巴尖尖的。整张脸凑在一起，有种让人想保护的感觉。但他不笑。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看犬高兴一眼。
"我叫犬高兴。"他说。
猫小云没回应。
犬高兴也不在意，转回去翻自己的书。
他个子高，肩膀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一头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有点亮。头顶两只耳朵也是金色的，总是立着，听见什么动静就会转一下。眼睛是深棕色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金色的，心情好的时候会轻轻摇。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的那种。
成为同桌的第一天，两个人几乎没说话。
猫小云上课很安静，不举手，不记笔记，就坐着。下课也不动，要么趴着，要么看着窗外。
犬高兴偶尔用余光扫过去，发现猫小云的手一直攥着袖口。
像在藏什么。
那天下午，猫小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初秋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手臂上。
校服袖子往上缩了一截。
犬高兴从旁边看见，猫小云的手臂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
他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那道痕迹旁边，还有几道新的。
很深。
像是用刀尖划出来的。
有的地方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那些伤痕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像是不同时间留下的。
猫小云的白色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静止。
犬高兴收回目光。
他心里有点堵。
那些伤痕——旧的、新的、还在渗血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天，不熟，问了会不会太冒犯？
他索性装作没看见。
放学的时候，犬高兴走出校门，看见猫小云在前面走。
没有家长接，就一个人，步子很慢，书包看起来有点大，衬得他更瘦。
犬高兴快步走过去，放慢速度："你住哪边？"
猫小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犬高兴也不在意："我往东，你呢？"
猫小云还是没说话。
犬高兴笑了："行，那我就当你也往东。"
他就这样跟在猫小云旁边走了一段。
猫小云没赶他走，但也没理他。
快到一个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到了。"
犬高兴点头："明天见。"
猫小云没回应，转身进了小区。
犬高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金色的尾巴轻轻摇了摇，转身走了。
猫小云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有人问："回来了？"
是新妈妈的声音。
猫小云"嗯"了一声，径直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床边，卷起袖子。
手臂上的旧疤和新疤叠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按了按那道最新的伤口。
有点疼。
他按得更用力了一点。
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袖口内侧一小块。
他看了几秒，放下袖子，躺下，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尾巴蜷在身侧，一动不动。
周一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桌上放下两瓶牛奶。
一瓶自己喝，一瓶推到猫小云那边。
猫小云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没动。
犬高兴已经坐下，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牛奶在桌上放了一整个早上。
猫小云没动，犬高兴也没提。
下课铃响，犬高兴拿起自己的那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猫小云的目光落在那瓶牛奶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中午，食堂。
犬高兴端着餐盘，看见猫小云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碗白饭。
他走过去，在猫小云对面坐下。
猫小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犬高兴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临走，犬高兴把餐盘收了，顺手把猫小云的也收了。
猫小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阻止。
下午的课，猫小云开始偷偷看犬高兴。
不是正眼看，是用余光。
他发现犬高兴上课会走神，会转笔，会在课本边角画小人。有时候老师提问，他要被同桌提醒才知道站起来。
但他好像从来不紧张，也不怕答错。
有时候犬高兴被点名，那对金色的耳朵会竖起来，尾巴也会不自觉地摇一下，然后他站起来，笑嘻嘻地回答问题，答错了也不在意。
猫小云不理解。
放学，犬高兴又跟在猫小云旁边走。
"你家没人接你吗？"他问。
猫小云没回答。
"我爸妈也忙，"犬高兴自顾自地说，"不过我奶奶在家，她做饭很好吃。"
猫小云还是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不用送了。"
犬高兴点头："行，明天见。"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头也不回。
回到家，新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
猫小云换鞋，没回答，径直回房间。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新妈妈轻轻叹了口气。
猫小云坐在床边，卷起袖子。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旧疤旁边多了一道暗红的血痕。
他没去按它，只是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袖子，躺下了。白色的尾巴垂在床边，像一条沉默的线。
周二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桌上放下两瓶牛奶。
一瓶自己喝，一瓶推到猫小云那边。
猫小云看了一眼，没动。
牛奶在桌上放了一整个早上。
猫小云没动。
下课的时候，犬高兴看见那瓶牛奶还在，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去和后座的人聊天。
猫小云看着那个纸包，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
中午，食堂。
犬高兴又端着餐盘坐到猫小云对面。
猫小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犬高兴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自己的。
吃了一会儿，犬高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猫小云的碗里。
猫小云愣住了。
"我打多了，"犬高兴说，"帮我吃点。"
猫小云看着那块肉，没动。
"真吃不完，"犬高兴说，"倒了浪费。"
猫小云还是没动。
犬高兴也不勉强，继续吃自己的。
那块肉在猫小云的碗里放了一顿饭的时间。
临走，猫小云把那块肉倒掉了。
下午的课，猫小云开始走神。
他盯着那块被倒掉的肉，脑子里一直在想犬高兴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他想不明白。
放学，犬高兴又跟在猫小云旁边走。
"那块肉怎么没吃？"他问。
猫小云没回答。
"不喜欢吃红烧肉？"犬高兴问。
猫小云还是没回答。
犬高兴笑了："行，下次我带点别的。"
猫小云低下头，继续走。
快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
"不用带。"他说，声音很小。
犬高兴愣了一下："什么？"
"……不用带吃的。"猫小云说。
犬高兴看着他，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行。"
猫小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犬高兴还站在原地。
猫小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然后他转过头，快步走进楼道。
回到家，猫小云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
他卷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
旧疤，新疤。
他用手指碰了碰伤口边缘，没用力，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袖子，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厨房里传来新妈妈做饭的声音。
猫小云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周三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桌上放下两瓶牛奶。
一瓶自己喝，一瓶推到猫小云那边。
猫小云看了一眼，没动。
牛奶在桌上放了一整个早上。
下课的时候，犬高兴看见那瓶牛奶还在，什么都没说。
猫小云看着那瓶牛奶，手指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瓶牛奶。
然后又收回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操场上，老师让全班跑两圈热身。
猫小云跑在队伍最后面，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呼吸也没有乱。
犬高兴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记下了。
中午，食堂。
犬高兴又端着餐盘坐到猫小云对面。
这次他没有把肉夹给猫小云。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
临走，犬高兴把餐盘收了，顺手把猫小云的也收了。
猫小云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阻止。
下午的课，猫小云开始偷偷看犬高兴。
他发现犬高兴上课的时候会转笔，转得很快，笔在手指间翻来翻去，从来不掉。
有一次，笔掉到了猫小云这边。
猫小云捡起来，递过去。
犬高兴接过来，笑了："谢了。"
猫小云没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回去继续看书。
放学，犬高兴又跟在猫小云旁边走。
"今天有体育课，"他说，"你跑得不错。"
猫小云没说话。
"下次我陪你练，"犬高兴说，"跑步其实不难，就是呼吸要调整好。"
猫小云低下头，继续走。
快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小。
犬高兴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猫小云停住，不知道怎么说。
犬高兴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我同桌嘛，我不关照你谁关照你。"
猫小云没说话。
他低下头，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
犬高兴还站在原地。
猫小云转过头，快步走进楼道。
回到家，猫小云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
他卷起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
旧疤，新疤。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袖子，躺下，看着天花板。
周四早上，犬高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桌上放下两瓶牛奶。
一瓶自己喝，一瓶推到猫小云那边。
猫小云看了一眼。
他伸出手，拿起那瓶牛奶。
犬高兴转过头，看见猫小云手里拿着牛奶，笑了。
猫小云没看他，只是拿着，没喝。
牛奶在猫小云手里放了一整个早上。
他没喝，但一直拿着。
下课的时候，他把牛奶放进书包侧袋里，起身去了洗手间。
犬高兴看见了，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食堂。
犬高兴又端着餐盘坐到猫小云对面。
猫小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犬高兴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自己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
临走，犬高兴刚要伸手收猫小云的餐盘，猫小云自己端起来了。
犬高兴愣了一下。
猫小云没看他，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放好，然后转身走了。
犬高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猫小云回到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小包饼干。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犬高兴。
犬高兴正和后座的人聊天，像什么都没发生。
猫小云看着那包饼干，拿起来，放进了书包里，和那瓶牛奶放在一起。
放学的时候，那包饼干还在书包里，没开封。
犬高兴收拾书包，看了一眼猫小云鼓起来的侧袋，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犬高兴没有问"你住哪边"，也没有说"我也往东"，就自然地和猫小云并排走着。
猫小云也没说"不用送了"。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
快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
犬高兴也停下。
猫小云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很小："明天……不用带牛奶了。"
犬高兴愣了一下。
猫小云继续说："我带水。"
然后他快步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犬高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轻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