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猫小云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条围巾叠好放在书包里,他拉开拉链确认了一下,又拉上。
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带回去了?"
"带了。"
"今天比昨天还冷,记得戴。"
猫小云"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风比昨天更硬,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猫小云走了一段路,停下来,拉开书包拉链,把围巾拿出来围上了。深灰色的羊毛裹住脖颈,很快就暖和起来,残留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和犬高兴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很像。
他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照常放着一瓶牛奶。犬高兴看见他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猫小云坐下来,把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他握着牛奶盒暖了一会儿手,然后放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
"放学还你。"
"说了不急。"犬高兴翻了一页书,尾巴在椅子后面摆了摆。
猫小云没有再坚持,把围巾放在桌角,上课的时候偶尔扫一眼。
中午食堂,两个人打完饭坐下来。猫小云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
"……我昨天写了三页作业。"
犬高兴愣了一下:"什么?"
"数学作业。"猫小云说,"你上周说写不完的,我帮你写了。"
犬高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你帮我写了?"
"不是帮你写,"猫小云说,"是把步骤整理了一遍,你自己抄一下。"
犬高兴笑得尾巴都摇了:"你太好了吧。"
猫小云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耳根有一点红。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猫小云去洗手间回来,看见桌上多了一颗橘子糖,压在围巾上面。他把糖拿起来放进笔袋,把围巾拿起来折好,放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风比中午更冷了,天阴沉沉的,像快要下雪。猫小云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抽出围巾,没有围上,直接递到犬高兴面前。
"还你。"
犬高兴看了看他:"你不冷?"
"我走快一点就不冷了。"
犬高兴没有接那条围巾。他抬手把围巾推回去,手指碰到猫小云的手背,冰凉的。
"你拿着吧,"他说,"我家里还有。"
猫小云握着那条围巾,没有收回去。
犬高兴又说了一遍:"拿着。"
猫小云低下头,把围巾绕在了自己脖子上,围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深灰色的羊毛裹住他的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在冷空气里呼出淡淡的白雾。
犬高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没有回头看他。
猫小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冷风。
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
犬高兴也停下来。
"明天还冷,"犬高兴说,"你还戴着。"
猫小云想说"明天还你",但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
"……嗯。"
他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了一下,脖子上那团灰色的羊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裹着他的下巴。
他没有回头,但步子比以前稳了一些。
推开家门的时候,新妈妈正在客厅里择菜,抬头看见他脖子上的围巾,看了一眼,没有问。
猫小云换了鞋,走到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他没要回去。"
新妈妈择菜的手没停:"那就先戴着吧。"
猫小云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围巾末端,伸手碰了一下,羊毛在指尖微微发涩,是旧的、被穿过很多次的那种触感。
他放下手,转身回房间。
坐在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写作业。他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和昨天一样。
然后他翻开作业本,拿起笔,写了两行字。
窗外风声很大,树枝在风里摇晃,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扑扑的,沉甸甸的。
但椅背上的围巾还在。明天还会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