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雪化得差不多了。路面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地,墙角还剩几堆灰白色的残雪,边缘浸了泥水,脏兮兮的。空气湿冷,但不刺骨了,风吹过来不会把脸冻疼,只是凉。
猫小云到教室的时候犬高兴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瓶牛奶,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放在他那一边。猫小云坐下来,把包子拿过来放在自己桌角,没开口问,先拿起来咬了一口。
"今天的包子是哪家的?"他边嚼边问。
"你家楼下那家。"
"你不是说你那边的更好吃?"
"吃腻了。"
猫小云没再搭话,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咸了一点点,但比以前那家烫得透,吃着挺舒服。他吃完一个,把另一个推回桌子中间。
"你吃。"
犬高兴看了一眼,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还行。"
中午食堂人多了,都出来打饭。猫小云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犬高兴去打汤,端回来两碗冬瓜排骨汤,一碗搁在猫小云面前。
"今天这汤好像不错。"犬高兴说。
猫小云低头喝了一口,确实不错,冬瓜炖得透,排骨也不柴。他放下碗,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犬高兴碗里。
犬高兴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愣了一下。
"干嘛?"
"你上次也给我夹了。"
"我那是看你吃不完。"
"我也吃不完。"
犬高兴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没再争,夹起来塞嘴里。他嚼的时候腮帮子鼓着,尾巴在后面轻轻摇了一下。
下午的课上猫小云用左手写作业,写得挺顺的,一行一行很整齐。右手就闲着搭在桌面上,指节干干净净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放学的时候天还亮着,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把云层染成浅橘色。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快叠到一起了。
猫小云走了一段路,注意到犬高兴脖子上换了条围巾——浅灰色的,像是新买的。
"哟,换新的了?"猫小云说。
"昨天买的。"
"多少钱?"
"不贵。"
"你那条旧的呢?"
"洗了。"
猫小云没有再问。他低头扯了扯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戴了好几天了,羊毛被焐得软塌塌的。
"你那条旧的我明天还你。"犬高兴说。
"不急,你留着。"
"那也得还。"
走到小区门口猫小云停下来,犬高兴也停下来,像已经成了习惯。风从侧面吹过来,把猫小云的白头发撩起来几根,他伸手按了按。
"明天早上还冷吗?"
"天气预报说回温。"
"那还戴不戴围巾?"
犬高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说:"想戴就戴。"
猫小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明天戴你的。"
"行啊。"
猫小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抬起左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也不知道是在告别还是说"明天见"。犬高兴站在那儿看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也转身走了。
街灯已经亮了,光线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两个方向拉,各自融进傍晚的颜色里。
猫小云上楼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一下,门开了。屋里飘着菜香,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
"回来了?"
"嗯。"
"今天冷不冷?"
"还好。"
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的。猫小云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看见桌面角落里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颗橘子糖。他看了两秒,没拿,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书包放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写的那张纸条——"谢谢"两个字还在,铅笔写的,边角有点皱了。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叠好放进笔袋里。笔袋里已经攒了好几颗橘子糖,几张画着小狗的纸片,还有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便利贴。
他翻开作业本开始写,右手拿的笔。厨房里传来新妈妈炒菜的声音,锅铲碰到锅边,当当响。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没有抬头看,继续写。
外面的天黑得差不多了,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黄色,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