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一起洗澡
那天下午下了雨。不大，但很密，像谁在天上筛面粉。两个人从外面跑回来，头发湿了大半，校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犬高兴在门口跺了跺脚，转头看了一眼猫小云——他站在后面，白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猫耳耷拉着，被水淋得皱巴巴的。
"你赶紧洗个澡吧，"犬高兴说，"冻感冒了。"
猫小云站在玄关，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鞋面上碎成更小的水珠。他抬眼看了犬高兴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家热水够吗。"
"我家热水用不完。"
猫小云换了鞋走进浴室。犬高兴在外面翻了一套干净衣服递进去——上次留在这里的那套，洗过叠好的，袖口折痕还很清楚。他正要关上门的时候，猫小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洗不洗。"
犬高兴握着门把，停了一下。
"……你屋里不也淋湿了。"
犬高兴推门进去了。
浴室不大，水汽已经升起来了。镜子上一层薄雾，什么都看不清。猫小云站在花洒下面，背对着他，热水从他肩膀上流下来，把后背冲得泛红。他瘦，肩胛骨的轮廓从皮肤下浮出来，像两只叠起来的翅膀。手臂上的旧疤在水汽里变淡了，像褪色的线痕，沿着小臂内侧排列，在热水的冲刷下边缘模糊，融进皮肤的颜色里。
犬高兴站在门口看了一秒，移开视线。他脱掉湿衣服，走到另一个花洒下面，没有看猫小云的方向，只听见水声从旁边传过来。
两个人在同一间浴室里，各自冲着热水。水汽把两个人隔开了，像一层薄纱，把四周都模糊了。猫小云站在热水里没有动，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他听见犬高兴在隔壁说了一句："你往我这边站点，那边水不够热。"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挪。但过了一会儿，他往犬高兴那边靠了一步。
犬高兴看见他靠近，看见了那些疤。在热水里，有些旧疤的颜色接近肤色，新一些的还泛着淡粉色，但所有的痕迹都被水流覆盖了又冲开，反反复复。猫小云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藏，也没有遮。
犬高兴把视线移开了。他伸手把洗发水递过去："你头发湿透了，洗一下吧。"
猫小云睁开眼，看着那瓶洗发水，接了过去。水汽把整个浴室填满了，镜子上什么也映不出来。两个人并排站在热水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把一切声音都盖住了。
他们前后脚走出来，猫小云换了干净衣服——还是上次那套。他站在客厅里擦头发，犬高兴在自己房间里穿衣服，门虚掩着。
过了一会儿犬高兴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猫小云旁边，把他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替他把耳边没擦干的地方按了按，然后又把毛巾递回去了。动作很短，像只是顺手。猫小云没有躲，也没有往旁边挪，站在那儿让他按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但比刚才小了一些，窗玻璃上水珠在慢慢滑落。
"……下次淋湿了还来。"犬高兴说。
猫小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肩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换上的衣服袖口——布料的颜色和干爽的触感让他觉得和十分钟前像是两个季节。
"嗯。"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