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大小区块。
我撑着脸颊，视线无意识飘向斜前方的课桌。
那家伙正端庄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假如我是窗外的教导主任，说不定会被她这副假装努力的好学生模样给糊弄过去。
可藏在抽屉里的漫画书都快掉出来了吧？一直当「低头族」真的不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里喝茶吗？？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黑板上的内容我下周一会抽背。」讲台上的松本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有些不好好听课的同学，给我好自为之。」
「老师您讲课但凡有趣一点，也不至于大半个班的人都开起小差吧。」
身后的佐伯吐槽时似乎特意往我这边靠了靠，耳朵能明显感受到她张嘴时呼出的热气。
前脚刚踏出班门的松本老师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扫了一记眼刀过来。
佐伯急忙摆手，该说她真不愧是田径队的王牌吗？扇出的凉风让身边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更加清新了。
……话说回来，我明明只是被迫当了回听众而已，干嘛也要无故承受中年人的怒火啊？
不自觉抽动嘴角露出讨好笑容的我这样想到。
——
午休。
教室里一半人出去买午饭，余下的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
我趴在桌面上闭目养神，书包侧袋的瓶装矿泉水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吗？」
我把脑袋侧向声音的发源处，看见佐伯正抱着炒面面包蹲在一旁。
「就算我说对，你也不会闭嘴的吧？」
「猜对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下周的体育课要分组练习长跑，你打算跟谁搭伴？」佐伯站起来撕开面包包装袋，顺势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好多人都提前约好了。」
忘记这一茬了，好烦。
「没想好，大概率单独跑。」
「诶，单独跑多无聊啊。」她咬了口面包，嘴角处沾了些琥珀色酱汁，「你不和星野同学一起吗？」
…这人故意的吗？
「我们不熟。」这是实话。
虽然我们从开学起就是同桌，即便是调换座位后也一直在同个学习小组里，但我们确实不熟。
「挨得那么近，平时都不聊天的吗？」这位姐姐你到底是田径部还是新闻部的？
「聊不来。」这也是实话。
有句话我憋着没说：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也许是世界的定则吧，当两人间的谈话中出现第三个不在场之人时，这人便一定会在某个尴尬的时刻出现。
比如现在。
教室后方的推拉门被人用力滑开，我跟佐伯同时望去，星野凛站在那里，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地看着脚下的滑轨。
看得出来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不过弄出的声响实在太大，的确是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星野同学，那个门似乎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不用很用力也能打开的。」
好在后排有女生好心给她解了围，那家伙也不用跟傻子一样杵在那里站桩了。
「我、我知道了，抱歉。」星野涨红了脸，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座位旁坐好。
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我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又对上佐伯闪闪发光的双眸。
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没队友的话，就来跟我一起跑吧？！」
哈？让我跟田径队的一起跑？虐菜吗？
我震惊了，但更让我震惊的其实是佐伯自信满满的姿态。
「我才不要跟你一块跑啊…腿会跑断的。」
「才不会跑断呢——」
大概是进入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我无比庆幸上课铃能在此时此刻响起。
——
体育馆里弥漫着橡胶与汗水的混合味道，排球来回撞击地板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随之而来的是大川老师响亮的哨声。
「全员休息十分钟，记住不要随意离开场馆。」
我呼出一口长气，正想去拿毛巾擦汗，一个粉红色水杯拦在我面前。
「你打算在后场扎根吗？」佐伯举着水杯，语气里带了些埋怨，「别只接落到你手边的球啊。」
「能动就不错了。」
体育一直是我的弱项。没有其他科目就很在行的意思。
「真拿你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会被未来的女朋友嫌弃哦。」佐伯耸肩的同时朝我抛了个媚眼。不知道她在遗憾些什么。
佐伯和我是高二换完座位后才变得熟络起来的，凭着秀丽的面容和开朗的性格，追求她的男生只多不少。
也因为这个原因，每当佐伯向我搭话时，我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恶意。
十分钟很快过去，两边队伍分别换人上场。
「星野同学上场了…灰谷，你可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应战哦。」身旁的佐伯不断活动着筋骨，有种黑手党团战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仔细瞧瞧，我方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模样，不知道现在下场还来不来得及。
大川老师再次吹响了哨子，战斗正式开始了。
「我方的佐伯率先发球，球平稳飞向对面半场。
「对面前排尝试垫球，但力度不足，球即将飞出边界——
「危急时刻，星野凛极限救球将球托回了场内，好厉害！」
我气喘吁吁又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从刚才起就一直自顾自解说的人到底是谁啊？！
「又是星野？！无论是飘忽不定的长线发球，还是角度刁钻的大力扣球，全都轻松化解，简直是球场守护神！」
这么快就到了封神的地步了吗？
「喂，灰谷，你干嘛要躲开那个球啊？」佐伯气鼓鼓地看向我，「我们本来可以拉平比分的。」
被打中的话只能重新投胎了吧…而且我们不是已经被对面暴力碾压了吗？怎么拉平比分啊？
虽然很想这么跟她吐槽，但我已经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对面队伍的一个男生突然跳起来用力发球，排球高速越网，直冲我而来。
甚至来不及后退，那颗排球便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左侧太阳穴。
大脑瞬间一片嗡鸣，视野发黑，身体直直向后倒下。
「灰谷！」
场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意识沉入黑暗前，我看见一个人影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