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重得像是被人粘上了胶水。
艰难地将其掀开一条细缝后，惨白的天花板率先映入眼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我木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醒了。」被人小心牵开的布帘哗哗作响，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感觉怎么样？」
白河千纱，人称「图书馆女神」。
传言看见她真容的人会有种置身天堂的幸福感，本以为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来同窗所言不虚。
「好多了，谢谢学姐。」被她一直盯着会让我有些害羞，所以我把视线移开了。
「头别乱晃。」
白河学姐将裹好毛巾的冰袋放在我的侧边额头上，然后坐回到椅子上继续看书。
保健室内外都十分安静，现在应该还没有下课。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在这里的不是佐藤老师？」
白河学姐合上书本后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期待我向她提问。
「没有的事，学姐你为什么这样想呢？」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问东问西的人吗？
「因为你一直盯着我看啊。」白河学姐认真地说，「以往的学弟学妹都会问我这个问题的。」
原来如此，是经验论者啊。其实是为了避免冰袋掉下来才一直望着同一个方向的我这样想到。
不过要是此时戳穿的话估计会让她觉得难堪，于是我选择闭嘴。
果不其然，见我不再说话后，白河学姐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看来我猜的没错，你还真是不坦诚。」
…不坦诚的我有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佐藤老师外出办事了，所以才会让我暂时看管这个地方。」白河学姐自豪地解答了这个问题，又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因为中暑才晕倒过去的吗？」
「不小心被排球砸中了。」
「是吗？真可怜。」
白河学姐说完这句话就继续读书了，我偷瞟了眼她的书封，似乎是当下很有名气的一部推理小说。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清脆的下课铃声，隔着玻璃窗隐隐传来了别班喧闹的声音。
我拿掉冰袋，撑着床沿坐起身。
「可以起来了？」白河学姐关怀地说，「不要勉强自己哦。」
「没问题，谢谢学姐。」
「回去要是头疼复发的话，欢迎随时再来。」
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吧。
——
「灰谷！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前脚刚迈进教室，佐伯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我身边。
「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直接往后倒，全班都被你吓到了！」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哭腔。我应该不用对此道歉吧？
「没那么夸张。」只是被排球砸了一下又不是被导弹击中了，而且我不是还能走路吗？
「还好霜月跑得够快，将你及时送到了佐藤老师那里。」佐伯像是松了口气，又小声碎碎念道，「早说了叫你注意运动，你老不听，这下好了吧。」
我懒得反驳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下节课是自习，你要不要休息会儿？」佐伯紧接着在我身后坐下，脸上依旧一副担忧的表情，「我帮你望风，放心睡好了。」
虽然很想接受她的好意，但我记得上次被班主任抓到上课睡觉时，她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用了。」
我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不知为何，佐伯刚才说的话莫名让我有些在意。
霜月…应该是我们班的班长吧？我们明明没说过几句话，他却愿意帮我，看来是个好人。
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好好跟人家道声谢吧。
——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班里的人收拾书包的声音便铺满了整间教室。
我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倒不是不着急走，而是我总感觉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回头看了眼，佐伯已经冲出了教室，大概率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再不走的话说不定会遇见麻烦的人。
现在只能希望那件事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了，我背上书包起身，视线无意识扫过斜前方。
那家伙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却始终待在座位上。
按照惯例，我们会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
以前当同桌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座位分开了，还是莫名保持着这种节奏。
我没多看，抬脚走出教室。
走出校门没多久，我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那人的步伐很轻，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分叉路口的时候，我敏锐地察觉到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要分开了，所以有话想对我说吗？
紧张地等候一会儿后，耳边还是没响起任何搭话的声音。
我略微疑惑地侧过身，看见星野凛正蹲下身抚摸路边的小猫，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我突然很想给一分钟前希望这家伙能关心我的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有事吗？」星野凛抬眸看了我一眼。真可恶，居然被她抢先了一步。
「这是你的猫？」我也蹲下来，发现这猫很亲人，但始终没开口叫唤，「叫什么名字？」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就是个哑巴，被主人家抛弃了。」星野凛淡淡地说，「我不打算给它起名字。」
「哦。这样。」
沉默。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把它带回去。」
「不了。」真昼的话或许会很喜欢，不过爸妈那关是绝对过不了的。
「嗯。」
又是沉默。
就连猫咪也忍受不了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趁星野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走掉了。」星野凛略显惋惜的说。不然你还想让人家陪你一起过夜吗？
天色也不早了。于是我与星野凛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快要走到院门时，一个黑长直女生从我家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瘦弱，穿着与我一样的校服，威风凛凛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擦肩而过时，我闻到她身上传来冷冽的清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我扫了她一眼，没太在意。
这条街上偶尔也会出现陌生的学生，没什么好稀奇的。
虽然她从我家里出来这件事本身很奇怪就是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走进屋内。
「小朔回来了。」厨房里传来真昼的声音，姐姐会亲自下厨，就说明……
「嗯，爸妈没在家吗？」
「会加班到很晚，所以让我们先吃。」真昼端着两份炸猪排走出来，「这是姐姐我新学的菜品哦，快来尝尝怎么样。」
「看起来很不错啊。我开动了。」
我将一小块猪排塞入嘴中，浓郁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猪排炸得恰到好处，酱汁带有苹果的香气，酸甜适口。
「怎么样？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味道很不错吧？」真昼朝我挤挤眼睛，颇为自恋地说，「要不要抽空发展一下厨师的副业呢？」
「话虽如此，但你能不能不要再往我盘里拨卷心菜丝了。」都快把炸猪排给盖完了。
「试吃员的话也不错，也不需要很费力…好难抉择啊。」
「…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