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地看着已经被卷心菜丝堆满的盘子，已经连下餐具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嘛。」真昼托着脸颊笑吟吟地看我，没有露出半点儿被我吐槽的愧疚。
「我今天刚被排球砸过头，不太需要沙拉来养生啊。」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结果真昼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捧着我的脑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真的？砸到哪儿了？还疼不疼？」
早知道就不说话了，跟沙包一样被真昼捏来捏去的我边这样想着，边拍开了她的手：「老师说没什么大碍，真的。」
「小朔的体质太差了。」真昼收回开玩笑的神色，表情意外的严肃，「动不动就累，运动方面也完全不行，营养如果不跟上的话，以后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是，我知道了。」话题毕竟是我挑起来的，现在也只能耐心听教了。
短暂的安静里，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个陌生女孩的身影。
「…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碰见有个女生从我们家里出去。」我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姐姐你的朋友吗？」
真昼舀汤的手顿了一下，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说：「嗯，是妈妈同事家的女儿，过来有事和我说。」
「这样啊。」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在手机上联系，非得见面聊？
「她穿的是你们学校的校服呢，没和她搭话吗？」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跟陌生人随意搭话的人吗？」
「也是，我们家小朔的社交能力基本为零。」
听见这话的我被汤给噎了一下，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好啦好啦，我换个说法。」真昼笑得停不下来，说，「是我们家小朔太乖，不爱惹是生非，让人省心。」
「这还差不多。」
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改口，然后将最后一块炸猪排放入嘴中。
「…没想到制作洋果子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水沢先生真是了不起……」正在这时，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外景记者的直播画面。
「这里是紧急通报，下午五时四十二分，汐川市南区出现怪物「米特拉」，现已确认道路设施受损。」记者身处于一片混乱当中，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敬业地握紧了话筒，「相关部门已向周边区域发起避难呼吁，有目击者称魔法少女寒汐正在迅速赶往现场，请各大市民提高警惕，做好……」
清脆的按键声在此刻响起，记者的声音随电视屏幕一起坠入黑暗。
「小朔，去洗碗。」
真昼拿着遥控器，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端着碗筷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后，流水哗哗得填满了安静的屋子。
我的姐姐灰谷真昼，曾是一名很优秀的魔法少女。
奇迹发生在小学五年级的某个下午，我和姐姐一起手牵手回家，几个彪形大汉突然从面包车上下来，想要强行带走我。
姐姐死死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拼尽全力的想要保护我，结果却被那人狠狠甩到了墙壁上。
我哭着想要过去帮助姐姐，领头的那人却扇了我一记耳光，大声呵斥我老实点。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看见姐姐的身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再次睁开眼睛后，那几个大汉全都脸部朝下地躺在地上，而姐姐真昼冲过来抱着我又哭又笑，不断地询问着我脸上的伤要不要紧。
明明身上全都是灰土，她却一直抚摸着我的头，说着「小朔真是了不起」这样的话。
从那天起，姐姐是魔法少女的事便在街坊间传开了。
大家尊重姐姐，敬爱姐姐，连带着关注我，照顾我。因为，我是真昼的弟弟。
姐姐也承认了这个身份，总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帮助他人。
我时常会想，自己的平庸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真昼却总是慈爱地看着我，说，她会成为魔法少女，是我的功劳。
可现在无法否认的一点是，正是因为我的存在，真昼被彻底剥夺了作为魔法少女的权利。
——
「只需要买鸡蛋和蜂蜜就可以了吗？」
「可以的话再顺便带盒蓝莓回来吧，钱发到你手机上了。」
「都说不用了。」
第二天一早，真昼便强迫我看了一大堆有关制作松饼的视频，叽叽歪歪地说着吃松饼的好处，全然不顾仍昏昏欲睡的我，
今天是周末，按照惯例我会在卧室里睡到日上三杆，不过家里如果只有我和真昼两个人的话这个惯例就会被强行打破。
清晨的住宅区很宁静，路上只有遛狗的老人和打扫街道的保洁人员，和我一样的年轻人倒是很少。
再次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时，我看见路灯旁放着一个纸箱。
「唔…是星野给你准备的吗？」
纸箱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请收留我，拜托啦」，那只温顺的猫咪就坐在里面。
「你饿了吗？我没带东西过来，抱歉。」猫咪靠着我伸出的手蹭来蹭去，我拍拍它的脑袋后站起身来，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路过书店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有些熟悉的人，本以为是看岔了，结果那人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灰谷同学，好巧呢。」霜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吟吟地看着我，「你出来帮家里买东西吗？」
没记错的话，他的全名是霜月晴彦。就是昨天把我带去保健室的人。
不过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然能抱动一个大活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嗯，你出来买书的吗？」这不是废话吗？不管了先随便说两句吧。
「听星野说《残响魔女》出了实体书，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霜月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把塑料袋里的小说拿给我看，「你瞧，实体版还新增了网上没有的番外，我特地过来买首刷的。」
「这，这样。」我跟用不来智能手机的老人一样接过那本书边端详边说。
「灰谷同学，你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动漫？」霜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你和星野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吧？那家伙肯定跟你灌输过很多有关二次元的知识，你也或多或少地被感染了吧？」
说实话，完全没有。
「我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还是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然后结束聊天趁早走人吧，「昨天的事辛苦了，我会给你准备谢礼的。」
霜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听见他这样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和星野说的一样嘛。」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霜月语气淡淡的，「谢礼的事就免了吧，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完这话就把我手里的书夺走了，留给我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虽然很想用「真是个奇怪的人」这种话来搪塞自己，但他刚才的一番言论，着实让我感到不太舒服。
总是将星野的名字挂在嘴边就算了，还自以为是地说了很多贬低门外汉的话。
或许我也是个肤浅的人吧，但霜月晴彦这个人带给我的印象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平复下心情后，我带着「不想再遇见任何熟人」的心愿，走进了附近的超市。
——然后与正在水果区采购的星野凛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