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场在学院北侧。
宽阔的石砌地面，四角立着魔力感应柱，正中央是今天的对手——六具标准级魔法傀儡，关节处嵌着暗蓝色的驱动晶石，静静待命。
各组陆续站定。
导师展开教案，扫了一眼全场。
"今天适应性演练分两轮。"
"第一轮：左右夹击，三秒内完成阵型拆解。"
"第二轮：盲区感知测试，背靠背，禁止回视，禁止语言交流。"
"评分标准——协同度、响应速度、死角覆盖率，三项综合计算。"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克劳迪亚大小姐和圣洛朗小姐……风属性瞬发太快，圣光术式又需要稳定铺开，两套节奏完全不一样，谁迁就谁？"
旁边的贵族男生，伊尔文·贝尔塔，学院A级，沉默地看了一眼我们的站位，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质疑更难忽视。
我站在起点线后，听见了，没有回头。
（……只是例行训练。）
（完成导师要求的三项指标。）
（风属性主攻突破，圣光属性覆盖支援，理论上互补，）
（但实际节奏很难同步——我知道。）
（等一下各打各的就好。）
莉莉娅站在我右侧半步的位置。
校服袖口挽起来，白色手套收紧，腰间挂着她惯用的圣光晶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我今天的站位怎么分。
（……她不问。）
（我也没打算说。）
导师一声令下。
傀儡启动。
正面三具，驱动晶石发出低鸣，爪形轨迹直直劈来。
我脚步踏出，身体往右压，风刃成型，出手。
然后我感觉到那边的气息空了。
莉莉娅已经切入左翼，圣光障壁展开，压住我左侧的防守死角。
我的风刃带着惯性绕弧甩出——
然后擦过了她的圣光屏障边缘。
两种魔力在接触瞬间发出轻微的共振声。
圣光的稳定场域和风刃的切割气流短暂交叠，形成一道旋压冲击，把第三具傀儡直接撞飞出边界。
两点九秒。
三具清场。
场地安静了半秒。
莉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晶杖，屏障余辉还没散尽。
她轻轻收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位，重心压低了一点点，像是在适应刚才那次共振的力道。
我看见了。
（……她注意到了我的失误。）
（风刃擦过她的屏障，是因为我补位的速度比她切入的速度快了半拍。）
（我没有给她施法轨迹留出足够的空间。）
（但是她没有停，她直接用共振把那次失误转化了。）
（……）
导师看了一眼计时仪器，又看了一眼两人。
"……你们之前私下做过配合练习？"
"没有。"
我说。
导师停顿了一下，没有再问。
旁边那个声音也安静了。
伊尔文·贝尔塔把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低下头，整理自己的手套，什么都没说。
第二轮。
"背靠背站位，"
导师说，
"傀儡从六个方向同时发动，只能靠魔力波动判断对方位置和行动意图。"
"禁止说话，禁止回头。"
"开始。"
我转过身，背对着莉莉娅。
（……这一轮终于不用看见她了。）
（我只需要负责前方和右侧。）
（她负责后方和左侧。）
（各管各的。）
傀儡启动声从四面压来。
右侧威胁，风刃出手，脚步前压。
然后背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声音。
是背后的圣光气息轻轻偏了一瞬，向左收束，极其细微。
我没有分辨那意味着什么，脚步已经先一步补向右侧。
莉莉娅的圣光障壁在同一刻从背后展开，精确填进我让开的空间，把右翼死角封死。
她往左，我补右。
没有商量，没有指令，没有任何一句话。
后方的傀儡扑来，背后的圣光气息收束聚焦，我没有回头，只是让开了正后方的轨迹。
净化光柱从我背后越过，干净命中。
我只需要守住前面。
后背，我已经不用管了。
这个念头出现时，第五具傀儡已经倒下。
最后一具从正上方俯冲，我抬手，风刃旋出，驱动晶石落在地面滚了两圈。
结束。
导师走向测评仪器。
沉默了大约五秒。
"协同度九十八。"
他说，声音有一点奇怪，
"响应速度满分。死角覆盖率满分。"
他抬起头，
"理论上，没有任何一对第一次协同的搭档能拿到九十分以上。"
停顿了一下，
"而且仪器标注了一个异常——"
他指了指仪器屏幕上一行闪烁的橙色提示，
"你们的魔力防守覆盖在第二轮出现了完全咬合，仪器无法区分防区边界。"
"这个数据，"
他合上记录本，
"我执教十三年，没有见过。"
演练场安静。
伊尔文·贝尔塔站在场边，手里还拿着自己组的评分卡，视线停在仪器的橙色提示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也没有动。
（……防区完全咬合。）
（仪器无法区分边界。）
（意思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个人的防守区域是一体的。）
（没有重叠，没有空缺，接缝精准到仪器认为那是同一个人在操作。）
莉莉娅走到我旁边。
她没有说九十八，也没有说"我们真厉害"。
只是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一点都不惊讶。）
"收队，"
导师合上本子，
"各组回去做明天的出发准备。北方森林，明早七点集合。"
人群散动。
走廊里安静，石墙上的魔法灯还没亮起来，下午的光线压得很低。
莉莉娅跟着我往出口走，走了一段，她开口：
"艾薇尔小姐，我今天负责左翼，您没有意见吗？"
（……她在问我有没有意见。）
（但今天整场演练，我们没有讨论过任何站位。）
（她自己去了左边，我自己去了右边，没有一句商量。）
（然后我们打出了九十八。）
"左翼适合你的施法轨迹，"
我说，
"没有意见。"
莉莉娅：
"……嗯。"
回到宿舍，莉莉娅去洗漱。
我坐到书桌前，摊开今天提前打印的《北方森林讨伐区域图》。
地形地貌，营地标记，魔物分布，气候预测。
我拿起笔，准备写明天的阵型规划。
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停顿。
**【阵型α：莉莉娅负责左翼与后方死角。】**
写完，我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晕开墨迹。
（……我甚至没有和她讨论过分工。）
（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写进攻路线，不是写自己的站位。）
（是把她的位置写下来。）
（像这本来就是唯一的答案。）
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低下头，继续往下写。
然后视线落在地图右下角。
东区深处，一片标注着绿色的区域。
绿色代表：安全路线，无高阶魔物记录。
（……）
我在那片绿色区域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原著里，那场意外发生在第二天傍晚。
一只不在讨伐范围内的高阶魔物，从这片"安全区域"里出现。
学院的旧档案里没有记录，所以地图还是绿色。
但我知道。
莉莉娅为了保护队友用了全力，魔力耗尽，倒在了林子里。
然后男主出现了。
那是原著感情线真正开始的地方。
（……但这一次，明天，）
（我不会让她靠近那里。）
我把红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绕行。**
然后把地图折好，压进行囊最上层。
**【阵型α：莉莉娅负责左翼与后方死角。艾薇尔负责右翼与正面突破。】**
没有划掉第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