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餐厅。
今天早晨依旧下着小雪,餐桌上蜡烛的火光忽明忽暗。
老公爵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热可可,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周身气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少年,以及他身后的三个人。
艾莉,白鹰帝国王室公主。
文森特,自己的侍卫长。
还有这个狐亚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样子,谁知道这是不是伪装呢?
“德里克,听说最近王都发生了很多事。”
“没错,我差点也因此回不来了。”
老公爵脸上的表情不变,像是对这一切了如指掌,他继续问道:
“我听说,巴托家族被王室……”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父亲消息真快。”
“我还听说,你去拍卖会了,王储的小王子送了你一大箱子金币。”
奥尔特公爵的语气自始至终是陈述句,总让德里克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继续摆弄着餐具,没有接话,处理着该死的硬面包。
老公爵也没有继续再说,偌大的餐厅只剩下餐具的碰撞声、蜡烛的燃烧声。
等吃的差不多了,老公爵目送德里克离开。
“今晚记得来我房间,”他正想起身离开,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是12点,叫上艾莉小姐。”
德里克回头看去。
老公爵已经走了出去。
德里克挥手示意其他仆人也离开。
等餐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艾莉布置下隔音魔法,德里克才开口询问道:
“文森特,那个亚人救回来了吗?”
“没有,”文森特摇摇头,但他很快接着道,“但她确实认识艾德琳小姐的母亲。”
“她在哪?”德里克和艾德琳同时开口,德里克握住少女的手。
文森特顿了顿,说出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三个月前,被卖到了北境。”
艾德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又慢慢坐回椅子。
佳人落泪,更添秀色。
“艾德琳,我们会找到的,我们过些天也要去北境。”德里克不希望看见艾德琳落泪的样子。
下一秒。
艾德琳立刻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不行,你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那里有兽人、魔物、流匪……”
德里克刚想插嘴,却被艾德琳用决绝的眼神瞪了回去。
她不希望德里克因为这个原因而涉险。
“总之很危险,”艾德琳的声音慢慢小下去,像是怯懦又像是自卑,“你是贵族,不应该去那里。”
“德里克要去北境当领主,顺路帮你找找。”艾莉装作无意提起的样子,将五根纤细均匀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领主?”艾德琳用感激的眼神瞧了眼艾莉。
随即有些不理解,王都的繁华她早就听说了。
为什么德里克不好好在这里享受,反而要去北境当小领主?
人真是奇怪而复杂。
她又何尝不是……?
德里克所做的一切,在她的眼底都是干净而纯粹,不带有一丝目的。
这样的人,很难不令人着迷。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拿这个当以身相许的借口,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更何况,她是亚人,是帝国鄙视链的底端。
喜欢却不敢说出口……
“没错,我们一起去北境,”德里克微笑道,“那是我们生命中的一趟旅途,不用害怕,不用畏惧。”
“勇敢些,为了理想而迎接挑战吧,艾德琳!”
“理想……?”艾德琳被这两个字冲得头昏昏沉沉的。
她的理想是什么?
小的时候或许是一顿饱饭,再大了些,就是想带着妹妹们平安长大。
现在呢?
艾德琳波光粼粼的眸子注视着少年,她想……
如果可以追随德里克,她不奢求站在德里克身边,遥望远方。
但也想仅仅跟在身后。
如果非要有个理想。
她想紧紧让德里克跟在身后……
抱着她,搂着她,带着她走向更耀眼的明天。
“我会努力的。”
艾莉擦擦眼角泪水,露出了明媚而光芒的笑容。
吃完饭后,德里克让仆人们准备好马车要前往庄园,看看他的士兵们训练得如何了。
否则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被泰莎这个老女人把家端了怎么办?
吃一堑长一智,连两小只也不能放过!
装车,打包,带走!
外面的风雪又大了些,和往年不同,这是今年第四场大雪了。
马车从古堡驶出。
而不出意外,明年春季,北境会掀起一场瘟疫,然后是饥荒。
这对德里克来说不是好事。
雪越来越大,大到马车不得不降低速度。
凭借魔法与剑术,文森特带领的骑士们在马车周围筑起了一道剑气屏障,将暴风雪驯化成任人调教的小猫。
“哥哥,雪会一直下吗?”
法洛莉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不会的,风雪再大也会有停的时候。”
“为什么会停呢?”另一小只问道。
“人们不会坐视不管的,”德里克脸上露出自信,“我会带大家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风雪。”
……
马车继续向前。
风雪依旧很大。
马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睡着。
艾德琳独自坐在一边,为两两相互拥抱的妹妹们披好毯子。
轮到艾莉和德里克时,瞧见他们抱在一起,看得艾德琳都要质壁分离了。
赤发狐耳娘看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
悄悄把毯子掀开一条缝。
“德里克?德里克?”
她象征性地叫了两声。
她又看向艾莉,两人都没有反应。
邪恶的小手将毯子又往下拉了拉,她慢慢趴在德里克身上,嗅着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知为何,艾德琳感到这样做很刺激。
她做贼心虚地撇了眼艾莉。
然后迅速抱住德里根,在他的脸上留下足够的气息后。
艾德琳打算做一个实验。
为了理想而献身的实验。
她先找到实验目标。
显然,目标以积极的姿态自愿参与研究。
“不急,慢慢地来……”
艾德琳闭上眼睛,感到自己脸颊挨了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却发现它就竖在原地没有动,不由瞠目结舌。
一只手在空中优雅地伸展了一下,像是在比划实验对象的尺寸大小。
“没错,没错,”艾德琳两只手开始操作,“好孩子,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