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夜晚。
祈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看着马路上那条被大雨灌出来的“河”。时间还是凌晨四点,和昨夜一样冷清——虽说白天下了一整日的雨,街上的繁华本就比往日少了许多。
他低头扯了扯自己湿漉漉的下摆,心里很是抱怨这身工服不防雨。不过之前和那个恶魔战斗留下的破损,倒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说起那个恶魔,他又想起昨天与她分别时的情景——
[那个……我想我该道歉还是怎么着……]祈把她带到楼顶的电梯间前避雨。门是锁着的,但好歹算有些屋檐。
[啊……?!]睛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她似乎恢复了不少,可被击中的地方仍被她用手捂着。哪怕已经不再那么虚弱,站起来依旧很困难——不然也不至于让面前这个天使劳驾把自己带到屋檐下来。
[不用的,不用的。]睛衣连忙否认,仔细看,似乎还露出了自己不太明显的虎牙,[明明是我先攻击你的……]
[没事,毕竟你也是跟我一样被下了命令……哦对了,话说——]祈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天生的恶魔吗?]
[天生?]
[就是生来就是恶魔。]
她摇摇头:[不,我是五天前才变成恶魔的。]
[五天前?]
[我猝死了。]
祈呆住了。
面前的少女只是把头转向天空。雨下得很大,两人周身没有一丝光亮,却仍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猝……猝死……?]祈的表情让人读不懂。
[抱歉。]睛衣耳边传来一句很轻的道歉。
[没事。]她一副很释怀的模样。周围有些冷了,说话时唇边会呼出白汽,[死了也挺好的……虽然那时候很疼。]
[不过你看,我当了这所谓的恶魔之后,能飞了诶!]她没有看祈,只是望着黑漆漆的天,眼角闪出一颗泪,[而且,我还不用睡觉,不用‘活着’。]
[……]
从刚才起,祈就一直沉默着,脸色淡淡的。
[……你看起来很乐观。]
[不是吗?不然我刚才就不会说‘可能是信号不好吧’了。我们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起。]
[哦,对了,]睛衣重新望向祈,[你以前也是人类吗?]
[对。]
[那你是怎么当上天使的啊?]
[……也是死了。]
[诶……?]
这下,轮到睛衣呆住了。
祈答出这句话之后,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沉默了很久。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睛衣率先开口,打算打破这个困局。
[祈。]他思绪很乱,答出这个字却似乎不需要任何思考。
[哦,祈,你好。我叫睛衣,以后请多多关照。]
[……?]
祈有些莫名,转头看向少女。
少女正像个普通人刚开始与另一个人交往那样,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多多关照……?]
且不说别的——自己不是天使吗?怎么会跟那道声音要自己对抗的恶魔相处得这么好?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要对抗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恶魔。
想起这些——
[话说,你确定要跟你对抗的就是我吗?]
[诶?]睛衣愣了。对啊,自己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吗?]
尽管自己从五天前开始,就没见过别的天使。
[那你见过其他天使吗?跟我差不多的?]
祈问出这句话才意识到,可能不是所有天使都跟他一样——穿白袍、会飞、用激光什么的。
[没有。从我五天前变成所谓的恶魔开始,就再没见过了。]
[我当这天使已经三个月了,每夜就在城里晃,也从来没见过其他恶魔。]说这句话的时候,祈又想起了之前在漫展的糗事。
[诶……?]睛衣道,[那可能我们要互相对抗的,就是彼此了。]
[这样吗……]
这时,天开始泛白,尽管天空仍满是乌云。
[快亮了,我该回去了。]睛衣发觉自己在短时间内恢复得很好,已经能站起身了。
[哎呦……痛……]站起来时,她又捂住了刚才被击中的位置。
[啊——你没事吧?]祈甚至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刚才动了手。
[没事……]睛衣走进雨中。雨混着风砸在她漂亮的脸上,她毫不在意,径直走到边缘,纵身跃下。
祈看见她浮在半空,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里。那件风衣并没有因为下雨而有半分滞重,依旧随风翻飞着。
[那个……]祈忽然忘了问,她白天是怎么度过的……
[……算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跟这个恶魔相遇,也不知道自己作为天使的未来会怎样。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大雨和狂风,满心不情愿出去。可他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
祈回过神来,想了想:今晚应该也可以提前下班。不过雨这么大,市中心大厦的楼顶,还去吗?
算了,去休息吧。
他埋头走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