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亮又一次高悬在半空中,然而这次不同于往日的月圆之夜那般明亮。现在整个城市都安静的离谱。
这家伙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醒啊……
李宥知看着趴在桌子上已经奄奄一息似的克莱拉,有些说不出话来。
“既然她已经加入我们队伍,那就算是我们的队友了,去我们那应该也没问题吧?”
塞西莉亚提议道。
“可是她应该也有住的地方吧。”
他不相信她跟他玩失踪这么久了,也来了这么久了,还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试着问一下她?”
他尝试推了推她,可是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她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些什么。
没办法,他们只好把她带回到他们住的地方暂时呆一晚。
于是李宥知背着她背了一路,等回到地方时,时间已经是接近午夜了。
塞西莉亚贴心地替他打开房间门,进去点燃了油灯。李宥知将克莱拉带进了他们住的房屋中。
“依旧醉着不醒啊……”
他偏过头看了看背后她此时的一副睡脸,想到她一时半会可能是醒不来了。
“估计得等到明天了。”
看来得等明天才能把她送回原来住的地方了。
毕竟也这么晚了。
今晚就先让她在这里安顿好吧。
不过,这时他又要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如今这座屋子的房间,除了他和塞西莉亚睡的两间房之外,虽说还有多余的房间,但是那几间都被他长期当作文物收藏室用了,所以必须要收拾一下腾出一间空房来。
可是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再花时间去打扫房间。再说了那间房也没有床铺给她睡。
“就让她睡我的房间吧。”
最后李宥知还是选择让她睡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间门后,他将她给放到自己平时睡的床上,并为她盖好被子。
“……”
而塞西莉亚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仰躺着的克莱拉,然后她只能默默鼓起了一边脸颊。
“怎么了吗?”
李宥知看她似乎有些不在状态的样子于是关切问道。
“没事。”
她摇了摇头便问他。
“那你怎么办?”
她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显然是在问他今晚睡哪。
“我睡沙发好了。”
一阵微光透进,李宥知打开了房门。塞西莉亚跟着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而眼下客厅这里还有个沙发能给他躺着。
“今晚我就睡这里。”
他手扶着沙发臂再一次强调道。
“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森西城这边气候适宜,一年四季都较为罕见特别寒冷的日子。两人因为出于节俭,便一直省着这笔钱没有买多余的被褥。以至于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一人一套。而这几天即使有钱了但也因为忙不过来,所以没有再出去采购过。
“没事,随便拿件外衣盖着就行。反正我坐沙发上看会书,然后再闭眼眯一会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谁在扯他的衣服,往前低头一看。原来是塞西莉亚正红着脸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么了?”
“那个,要不……你睡我的房间?”
看到他突然转过脸盯着她,少女的脸更加红润了。
“那你呢?”
“我们睡一张床……”
深夜,一男一女躺在了塞西莉亚房间的同一张床上。
“为什么我会同意她的请求……”
他看到塞西莉亚那副关心的表情便下意识的同意了,等进来了他才反应过来。
可现在再反悔未必也太迟了。
此时他正侧身躺在床上,面对着房门,嘴里嘘声嘀咕,而他身后就是塞西莉亚。
今晚他将和塞西莉亚一起睡。
看来我今天是真喝醉了。
现在他跟进入了贤者状态一样,内心不禁开始反思自己。
“……”
塞西莉亚也仰躺在自己床上,睡在一边。她又在黑暗中轻轻翻了个身,偷偷睁着眼睛看着他宽大的背,而他们中间隔着一小段空荡荡的床面。
她抿着嘴唇稍微有些抖动,心里有些紧张。
显然她还在为她刚刚的大胆决定而感到害羞。
“先睡吧。”
似乎感觉到氛围有些怪异,她尝试开口。
“嗯。”
如此简洁明了的答复。
“……”
“那、那我睡了。”
“嗯。”
“……”
两人没再说话。李宥知望着眼前房门所在的那堵墙。然后他才注意到塞西莉亚的房间十分整洁。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毫无任何具有少女风格的摆件,甚至连一件杂物都见不到。和他那间堆满陶片、图纸、旧书的屋子比起来,这里简直像一间长期无人居住的客房。
也许是她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装饰房间的东西吧。
这样一想,他的心里不禁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接着他尝试闭上眼准备入睡。可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一句——
“队长,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为什么还不睡呢?”
“因为我睡不着。”
毕竟他前世为了考古事业奋斗了小半辈子了,也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了。你要他跟女生同寝他还是第一次。
这种人生意义上的第一晚他当然不可能睡着。
“巧了,我也睡不着。”
“……”
两人间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房间内静默无声。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道。
“要不你再给我讲一节考古学课吧。”
“为啥突然想听我讲课了?”
“因为你讲的课很无聊,听得我实在是容易犯困。”
“……”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吗,塞西莉亚。
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因为想听我的课的,明明都已经听我讲了那么多节课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考古确实是门很无聊的学科。如果不是有浓厚的兴趣爱好在里面的话,光是听那些晦涩难懂的学科理论就已经学不下去了,更何况还有实践项目。
也是那些大师们在课堂上讲得十分精彩,他才愿意听下去了。
“可你这么一说我还没想好该讲些啥东西呢。”
“其实我从之前就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不是说过考古是门最讲证据的学科吗?那你为什么还把那个人所说的话信以为真呢?”
说白了就是他此次把故事刊登在报纸上而且称这就是真相的事情,跟他一直以来靠实物证据来证明的严谨作风有很大不同。
“不是这些都要讲实物证据吗?那怎么能叫历史真相呢?”
“当然是啊。口述史料怎么不是史料呢?”
“——??”
一片漆黑之中,塞西莉亚突然瞪大了眼睛。
口述史料?那是什么?
“当事人根据回忆所说当时发生的事情,就是口述史料。”
李宥知很快回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而且啊,我并不是单纯靠口述史料哦,这个故事最终还是靠实物史料证实了的。毕竟大家乐于听的还只是这个故事。但这个故事还是靠我在报刊上发表的《蒙德留斯地下遗迹初探》这篇报告证明历史上确实发生过的,以及地下相关出土的文物也能够印证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而这种不同史料之间的相互佐证的方法,简称“二重论据法”。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口述史料呢?”
“这个嘛……”
他侧眼看了看头上的房梁,脑海中不由得想到那些过去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老兵。
记得是在影像里看到他们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口中吞吞吐吐的方言,却诉说着他们当年是如何抛头颅、洒热血,保卫家园。又是怎么朝着敌人上膛、亮刺刀的事情。
然而,时光带走了他们的容颜乃至生命。可真正的凶手,却仍然藏在背后不肯承认他们当年所犯下的错误。
简直令人感到唏嘘。
可他们无一不留下了一笔罪证,无一不在这世上留下来一笔宝贵的财富。
毕竟,人总得留下点什么。
如此一想,心中渐凉,也就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于是他没有再回答,而是简单回了一句。
“已经这么晚了,还是睡觉吧。”
塞西莉亚感觉到他周围的氛围渐渐变得伤感起来,觉得他已无意再说,于是她非常小声地惋惜道。
“明明还想听你分享更多东西的……”
似乎听到塞西莉亚在身后小声呢喃。但是他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既然她不回答那他也不好意思再多问。
“那,跟你说声晚安?”
“嗯,晚安。”
虽然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但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很快他便在这种心情下沉沉睡去。
“…………”
可他身后的塞西莉亚此时却还睁着眼睛。
“李宥知,你睡着了没?”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小声问道。看到眼前的人没有一点动静以后,她便轻轻地挪动身子向前靠拢,并挨紧他的后背,然后把手伸过去,抱在他的胸前。
嘻嘻~
她的双手逐渐抱紧,心里开始暗自高兴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想对他说。
“这些天来,一直都辛苦你了。”
她轻轻坐起身,在他耳边低声轻语。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晚安。
沉睡于梦中的李宥知当然没有听见她的耳语。但似乎是感受到相拥处传来的一股温暖,他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房间,有个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属于李宥知的床铺历经了一番折腾。一个长耳朵的少女终于挣扎着爬起了床。
“居然差点快要睡着了,所以为啥这床睡着感觉这么舒服?”
其实克莱拉压根就没有睡着,更没有喝醉。
“毕竟我也是高种族精灵,怎么可能就那么容易醉嘛。”
而她此前醉醺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所以之前的对话她都听在耳里。
“今天看来也发生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呢。所以加入他们也是个划算的选择对吧?”
她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
“这下他们应该也都睡着了,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吧。”
于是她的目光看向了李宥知这座房间,尤其是锁定在了窗前的某个桌子上。
她走到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几张纸和墨水笔。
“诶,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她也不点灯,就趁着微弱的月光下读着上面一排排字。
因为精灵是大自然天生的猎手。出于打猎的需要,所以即使是在夜晚他们的视线也能保持清晰。
这是……
于是她便读起了封页的一排文字。
“博物馆陈列设计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