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卡洛尔就来到了莉莉丝的住处。
本来昨晚炼制完魔药就想过来的,但身体却提出了抗议。
现在的她,还是需要休息的。
推开出租屋的木门,莉莉丝正坐在床边。
她已经换上了昨天买的那身衣服,灰金色的头发也清洗过,整齐地拢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只是桌上那两枚金币还原封不动地搁着,位置都没变过。
听见门响,莉莉丝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像一潭死水。
卡洛尔没有寒暄,直接把拎着的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四瓶魔药,一字排开。
第一瓶是深紫色的,液体浓稠黏腻,像一团被关在玻璃瓶里的淤血。
它在瓶中缓缓翻滚,表面不时鼓起几个气泡又无声破裂,散发出一股说不清是腥还是苦的气味。
光看这卖相,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喝了。”卡洛尔把这瓶魔药拿到她面前。
她懒得解释,反正以莉莉丝现在的状态,给一个命令她就会照做。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那瓶深紫色的魔药上,停了两秒。
这就是目的吗?买一个没人要的奴隶回来试药。
倒也是合理的解释。
她心里甚至没有泛起什么愤怒或者恐惧,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这半年下来,她早就没什么可被夺走的东西了。
命也好,身体也好,谁要谁拿去就是了。
她伸手,指尖碰到瓶身的时候,能感觉到液体在玻璃里面微微发烫,像是活的。
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问为什么要喝。
她拔开瓶塞,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魔药入喉的瞬间,莉莉丝的身体猛地绷直。
疼痛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血管蔓延开来,冰冷黏腻,从胃里爬向四肢百骸。
她的后背弓起,手指死死攥住床沿的木板,指节发白。
下一秒,整个人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
但愣是咬死了牙关,一声没吭。
与此同时,她锁骨下方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枚烙印,呈现出教会独有的圣痕纹路,正散发着刺目的白金色光芒。
但不一会儿,那白金色的光便开始暗淡,渐渐被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所取代。
然而白金色的光并未熄灭,它顽强地支撑着,一点一点往回顶,隐隐有压过紫色光芒的趋势。
过了大概三分钟,就在莉莉丝以为她就要这样死了的时候,剧烈的疼痛终于退到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
她缓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身上的禁制,松动了。
她能感觉到魔力了。
莉莉丝抬起头,目光疑惑地看向卡洛尔。
这是在帮自己吗?不是在用自己试药?
卡洛尔从桌上拿起第二瓶魔药递过去,“喝了。”
这一瓶是浅绿色的,液面浮着一层荧光,看起来比刚才那瓶正常得多。
莉莉丝看了一眼卡洛尔,接过魔药仰头喝完。
这一次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温和的暖流在四肢中散开,她的魔力在快速恢复。
“听着。”卡洛尔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刚才那瓶只能把禁制压制十五分钟左右。想彻底恢复自由,接下来每一步你都得按我说的做。”
莉莉丝麻木的点了下头,她对这个其实并不关心。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想做什么……
“给你三分钟适应魔力,等会儿别出错。”
莉莉丝依言闭目,开始调动体内那股久违的力量,去重新熟悉它。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看向卡洛尔。
卡洛尔绕到她身后,右手食指抵在她后颈第三和第四块脊椎骨之间的凹陷处,指尖微微用力。
“魔力从这儿开始凝聚,沿着脊椎往下。到第五节的时候往左偏一点,绕过你体内的圣光残留,然后直接冲进胸口烙印的中心。”
莉莉丝闭上眼睛,依言引导魔力。
“别急,慢慢来。”卡洛尔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催促,“等它分心去净化毒龙药剂的残余,你再——”
莉莉丝完全按照着卡洛尔说的去做。
可她感觉,身体里的圣光力量已经快要清除掉魔药的力量了。
这个女孩帮助她的计划,好像要失败了。
卡洛尔当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她等的就是毒龙药剂被清除的那一瞬间。
“现在。”她的手指忽然换了一个位置,点在另一处骨节上,“用你所有魔力,冲这个点。”
莉莉丝没有去怀疑卡洛尔的指挥,魔力猛地一冲。
像是找准了某个缝隙,一股巧劲之下,“咔嚓”圣痕瞬间暗淡,然后彻底消失。
莉莉丝愣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下方,指尖碰到的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肤。
竟然真的解开了?
然后呢?
要自已做什么?
莉莉丝看向卡洛尔,等待她接下来的吩咐。
卡洛尔从桌上又拿起两瓶魔药,一起塞到她手里。
“暗红色的涂脸,去疤,琥珀色的喝下去,恢复身体损伤。”
莉莉丝接过魔药,然后继续看向卡洛尔,可卡洛尔已经往床上一坐,盘膝闭目,开始冥想。
她迷茫了一下,就开始执行喝魔药的指示。
卡洛尔没再管莉莉丝,工具人不用知道那么多。
她自顾自地在床铺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巷子外头有猫在叫,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音也时不时传进来,但这些杂音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根本进不了她的耳朵。
她修炼的是她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冥想法。
这世上绝大多数法师的冥想法,都是拿前人的东西直接套用,就算再怎么适配,也做不到百分百的完美。
但卡洛尔不一样——八次轮回,每次都走到了圣域级,她对魔力运转和精神构建的理解,整个大陆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比肩的。
别人冥想,是在一条陌生的路上小心翼翼地摸黑探路。
她冥想,是在一条飙了八百遍的高速公路上踩死油门。
空气中的魔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争先恐后地朝她体内涌去。
她的精神力像一张精密到变态的网,把涌进来的魔力梳理、提纯、沉淀,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其实她已经可以突破到二阶了。
但她不急。
根基这种东西,打得越牢,后面的路就越宽。
二阶到六阶的晋升全靠这个底子,至于七阶以后,那是另一回事,现在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