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高高的树冠上,会埋伏着整整一批哥布林弓手。
但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清楚,现在自己很有可能会死。
“一组举盾,二组拔剑迎击!”
哈特反应迅速,第一支箭羽没入地面时,就作出了当机立断的指挥。
“歪比巴卜哇呀呀呀!!!”
“咕噜尼帕沙!!!”
声势浩大的吼叫声从前方传来。
树冠顶,岩石后,山坡背面,不断涌现出手持武器的哥布林。
个个张牙舞爪,獠牙毕现,面露凶光。
“呜呜啊啊啊...完了完了...”
哭天抢地的哭喊声在队伍中,像瘟疫一般传染开来。
“说好的这次会尽到守卫责任呢...”
“就是啊...都能被哥布林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埋伏,是在拿我们的生命当玩笑吗...”
“噗!”
终结四起的怨恨声的,是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
木质箭身,金属箭头,没入一名平民胸口。
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一些心理素质较差的,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大家原地趴下!旁边有掩体的躲到后面!”
哈特卯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指挥平民们躲避流矢。
然后抬眼,望向了那批他每天亲自训练带出来的,悍不畏死的士兵。
平民前方已经迅速建立起了一道盾兵组成的防线,“叮叮咣咣”的金属撞击声一刻不停。
由平时训练中身手最为矫健的士兵组成的二组,左手将小型圆盾贴在胸前护住要害,右手持剑,虽然一言不发,但满眼杀气,已经与最前方的哥布林短兵相接。
一时之间,整片密林被化作残酷的战场。
哈特缓缓拔刀出鞘,红白色制式披风,在狂风中猎猎飞舞。
他锐利的眼神,像是一只瞄准猎物的鹰,紧紧盯着哥布林队伍中央,那道头戴王冠的庞大身影。
为将者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就是哥布林的统帅。
如果我能将其斩首,是否就能为队伍博来一线生机?
哈特平举起右手,将刀刃指向对方。
这是人类世界的决斗邀请。
回应他的,是对方眼神中的戏谑,与转身离去的背影。
仿佛在说,大局已定,我不会以身犯险。
哈特怔了一瞬,随后眼神之中不再有任何幻想,只剩下身为一名战士的决然,冲向了前方。
......
小队四人终究是来晚了。
虽然已经保持着全速前进,一刻不停,但当达维安他们赶到时,守卫军的防线已经彻底失守。
交战前线,数不清的倒地身躯,有人类,也有哥布林。
在那群抱团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平民队伍前方,还矗立着最后两道红白身影。
哥布林阵营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遇到如此凶狠的反击。
最前排的持棒哥布林,看着站在防线最前方的,那个浑身浴血的杀神,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他手中那柄素白胜雪的长刀,方才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只哥布林的血,此刻却一尘不染,光亮如新。
“哈特长官!!”
达维安加快步伐冲向队伍前方,其余三人紧跟在后。
出乎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看到小队四人冲上前来后,哥布林们没有再发动攻击,发出那难听至极的嘶吼声。
而是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同时向后转身,集体开始撤离。
“咕唔...”
看到那群该死的哥布林跑了,哈特一直挺立着的身躯,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倒在了地上。
走到近前的达维安,这才看到,哈特的全身都插着断箭,金属箭头已没入体内。
是他中了箭后,自己把外面的箭身掰断了,以便继续战斗。
“哈特长官!您别动,我们能为您治疗!”
悠娜快速拿出包裹,一件件取出治疗用品。
“...咳咳...不用了...”
倒地的哈特艰难地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开口。
“...我伤得太重了,没用的...”
“...西蒙...”
听到哈特气息微弱的呼唤,跪坐在一旁的年轻士兵,迅速将耳朵凑近。
“...告诉他们...”
“...安宁城守卫军...咳咳...”
那士兵的眼眶再也噙不住泪,哭泣着说了两声“您说...您说...”。
哈特艰难地摘下胸前徽章,连同手中刀柄一并交付到年轻士兵的手里,嘴角挤出最后一丝微笑。
“...圆满完成任务...”
“替我们...活下去...”
只听“啪嗒”一声,那双早已失去血色的手掌,滑落在地。
安宁城守卫军最高统领,原侦查团第一突击手哈特,宣告战死。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从远处吹来的轻微凉风,轻轻拂过众人脸侧。
达维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注视着哈特遗留在脸上的,那一抹安详的笑容。
从逃亡一开始,就作为队伍主心骨,一直在组织协调各方面行动。
面对着平民们的不理解与埋怨,没有作任何辩解,只是一直在用行动弥补。
即使面临死亡,也不曾退缩,始终站在最前方,为队伍争取着存活的可能性。
背负着此般种种,他一定一直都很累吧。
也正因如此,成功守护了想守护的一切后,直到死去前的这最后一刻,他才能真正安心地笑一次。
这就是守护的意义吗?
背负着守护之名,再轻如鸿毛的生命,也要死去得重于泰山。
我达维安,又真正想要守护什么东西呢?
“我名西蒙,守卫军...最高指挥。”
“请诸位尽快整理好行装。”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达维安抬眼望去,那道身穿红白制服的年轻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面向众人,缓缓开口。
脸上的泪痕像是干枯的河,眼底的决意却似盎然的春。
西蒙弯腰鞠躬,标准的90度,久久没有直起身。
在平民们相继开始整理起自身行装的间隙,达维安注意到,德雷克塔尔那蒙着黑布的双眼,似乎始终“望”着那群哥布林远去的方向。
“前辈,方才哥布林...为什么会突然撤退?”
“我们‘最强小队’的威慑力...有那么大吗?”
达维安走近几步,低声开口问道。
“鄙人推测,它们埋伏于此发动袭击,本来就不是为了赶尽杀绝。”
德雷克塔尔的语气少见地带着一丝忧心忡忡。
“达维安阁下,钓过鱼吗?”
达维安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放长线,钓大鱼。”
“队伍中的哥布林之奴,就是它们的线。”
“它们想要钓的鱼,不止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