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光线，暗得像是夜半时分被乌云笼罩着的城市街道。
两个孤独漂泊许久的灵魂，此刻在这狭窄的街道上迎面相遇，避无可避。
洛瑞丝别过了头。
“嗯。”
“突然接受冷热剧变，容易生病。”
“你先赶紧脱下来吧。”
“等外面那些雪虎走远了，我们再出去找木材什么的，生火取暖，嗯。”
洛瑞丝低着头，背对着达维安坐下，面对着昏暗的石壁，温软细小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内回响不断。
闻言，达维安也已明白了过来当下的情况。
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微笑着摇了摇头。
“害...”
“洛瑞丝小朋友还真是不坦率呢...”
“明明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样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达维安放下了已经向上捋起，脱到一半的粗布衣。
转身。
来到了堵住洞口的那块巨石前，从顶部那道缝隙之中向外观望。
“唔？...”
听到达维安出乎意料的话语，以及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洛瑞丝发出了轻微疑惑的声音后，转身看去。
她不自觉地将纤细小手偷偷探入自己长袍的领口之内，感受了一下自己肌肤表面的状态。
“这个笨蛋...”
“还说我不坦率...”
“我再怎么坦率，也不能...”
“也不能当着你的面，脱...”
“脱吧...”
洛瑞丝安静地坐在松软的泥土上，双手抱着小腿，小脑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忽闪忽闪地眨着眼，注视着前面那道背影，俏脸上微不可察地涨起了一小抹红潮。
片刻后。
达维安观察到，那些疾风雪虎在失去目标后，已是纷纷转头离去，向着更高的山坡移动了，大概是在返回栖息地。
“很好，看来外面现在安全了。”
“洛瑞丝，刚刚跑得那么急，你应该体力不多了吧，那么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就行。”
“我出去收集一些木材，石块什么的，然后回来生个火堆。”
“如果能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实什么的，就更好啦嘿嘿。”
“我很快就回来喔。”
达维安一边控制着力道搬动巨石，没有让其发出可能会吸引魔物的巨响，一边尽量细致地同洛瑞丝说着话。
后者还是很有必要的，他认为。
毕竟，他也能感觉得到，洛瑞丝其实是那种表面上清冷平淡，但内心很敏感的那种女孩。
所以，他也一直有在努力提醒和告诫自己，不要想当然地，把自己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藏在心里，而不向其说明。
对于这种高敏感的心灵，哪怕是坦诚地把一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分享出来，也能让其不那么胡思乱想，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
“注意安全。”
“早...”
“早点回来。”
洛瑞丝的回答很简单，不过中间说到“早”字时极为短暂地卡壳了一瞬。
达维安的榆木脑袋在这一刻灵光乍现，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像是感受到了洛瑞丝那说不出口的心绪，本来已经踏出去了的脚步，收了回来。
转身，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令人感到温暖的笑意，对上了那双薄雾轻笼的水色眼眸。
“放心吧，很快就回来。”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随后，出了山洞，用巨石重新遮住了大部分的洞口。
“木材...”
“木材...”
一边思索着，一边在山洞附近的树林里四处搜寻，达维安的口中念念有词。
“不太好办啊...”
“到处都是积雪覆盖，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木材也难以避免地会有些潮湿吧...”
踩在厚实的雪地上，留下了许多大小相同的脚印，达维安的目光在雪地上四处游移。
突然。
他的视线锁定了不远处一棵巨大树木的下方。
像是发现了一直在寻找之物，他的眉毛上扬，神情惊喜，快步走上前。
薄薄的一层积雪遮掩下，依稀可见还未被覆盖太久的许多树枝。
“太好了，是干燥的树枝！”
达维安兴奋地拾起其中几根，用手指摩挲观察着，得出了令人愉悦的结论。
“收集木材行动，圆满成功！”
在心中欢呼雀跃了一番后，达维安抱着怀中满满当当的干燥树枝，转过了身，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
下一秒。
他却发现。
来时留下的那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已然无影无踪。
不知是被这漫天纷飞的雪花悄悄掩埋了起来，还是...
达维安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望着四周苍茫的雪白大地，那些挺拔树木的枝条，此刻也竟像是魔鬼的爪牙，在向他散发着不友善的信号。
“得失守恒，等价相易，乃雪原之上颠扑不破之理...”
一阵像是恶魔低语般的呢喃轻响，随着吹面而来的雪风，掠过了达维安的双耳。
“这个声音...”
“是那个雪魔...”
达维安眼神一凛，大概清楚了眼前情况。
他得到了想要的干燥树枝，那么，作为代价，便失去了引领归途的来时足迹。
“等价交换是么...”
“要我选择抱着树枝迷失于雪原之上，还是选择空手而归回到山洞是么...”
达维安默立原地，双目紧闭。
似是陷入了长久的深思之中，一动不动。
良久。
只见少年英气蓬勃的面容之上，一道微微勾起的弧度出现在了右嘴角处。
邪魅一笑，“歪嘴龙王”形态的达维安，再次出现。
“还真是给我出了一道好难的选择题呢...”
“想得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什么的，听上去还真是正确呢...”
“搭嘎...”
“口头哇路！”
倏地一下，达维安紧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
世界上所有的黄金，都在那眼眶之中被瞬间熔化，开始缓缓流淌！
瞬息之间，那对鎏金眼瞳便已明亮得不可直视。
方圆几公里内，原本正在簌簌落下的雪花，竟诡异般地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纷纷在半空中改道，争相逃离着那对黄金瞳的视线所及之处！
“若想阻挡我归去的道路...”
“这种雕虫小技般的障眼法，可远远不够啊...”
达维安的脸上始终挂着那抹邪魅微笑，视野中原先的那道雪地足迹也再次清晰浮现。
方才黄金瞳亮起的瞬间，他此前温和的气质也已荡然无存。
“让本龙做选择题什么的...”
“恕我直言...”
“宁配吗？”
怀中满载着干燥树枝，沿着足迹开始返回山洞的路上，达维安抬起了头，傲慢的黄金瞳中光芒愈盛。
望向了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雪山之巅。
一路上飞雪改道，寒风避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