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废墟。石块从上而下反转滚落,最终“嘭咚”飞落入一处污水潭。
废墟之下,满脸血迹的妇人被倒塌的残壁死死压住下半身,伸出遍布伤痕的手,眼前趴着一位眼角有泪痣的可爱女孩。
妇人伸出伤痕累累的纤手,软绵绵地擦去女孩脸上的污泥。鼻尖的暖气拂过纤手,让她慢慢地眨了眨,水肿的美眸就不再睁开。
走在人行道上的邓子凝回想起昨日的松软体感,不禁鼻子一酸,小嘴曲了曲。
经过十字路,她望见前路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邓子凝抹了抹眼泪,一路小跑,发丝如柳絮翩翩起舞。一会后,她小口喘气,来到他身旁,招呼道:
“嗨,王同学。”
“又见面了,邓同学。”
…
“相比昨天,你好些了吗。”看着眼前少女的脸,王哲道有些诧异。
他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邓子凝面色平静,只留有那湿润的眼角。
“嗯,多亏了你的照顾,好多了。”
王哲道淡淡地开口问道:“一起回去吗?”
邓子凝脸颊微红。
“刚好,我也在想要不要走,那一起吧!”
两人并排走在行人道上。
见身旁少年的步伐节奏有几分怪异,邓子凝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她旋即轻声问道:“你走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受伤了?”
王哲道顿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
“没有啊…”
少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静下来,轻声关切道:
“好叭。不过要是不舒服就不要硬扛啊。”
闻言,王哲道不留痕迹地笑了笑。
天边云霞粉红,用余温在热情地告白。天空慢慢被涂上紫蓝色。随着灯火在各处亮起,天空彻底消失。
咚~咚~咚……咚~咚~咚
喀哒
“打扰了,王同学,你有空。我可请向你教一下学习上的问题吗?”
邓子凝身穿学校制服,抱着一本数学练习题,脸颊微红,娇羞动人地出现在门前。
“呃…可以,进来吧。”
王哲道头发湿润,毛巾搭在脖子上,穿着一件白色体恤,黑色运动裤,招呼她进屋。
关上房门,他便走向洗浴间。
“稍等一下,你先进客厅坐吧。”
“好的。”
少女站在玄关,点了点头。
映入眼帘。
玄关处的鞋柜上有宁子和勾子的篮球鞋和跑鞋。柜旁上摆着雨伞之类的杂物。
稍后,是洗浴间。
从门口看去。厨房的铁桌上上有煤气灶,黑锅,调味盒……透明的玻璃橱柜里只有三副碗筷。
卧室是关着门的。
卧室的隔壁是客厅。里面只有沙发、桌椅和矮小的储物柜。
客厅,邓子凝坐在塑料凳子上,手立在光滑的红木桌,不停翻着手上的书。
机械运作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邓子凝放下手中的书,从裙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呐~这是治跌打损伤的药,希望你能用上。”
“谢了。”
王哲道接过药盒,话锋一转:
“邓同学,你有哪些不懂的,说说看。”
邓子凝松下高耸的肩膀,目光落在手边的书上。
王哲道和她并排而坐,两肩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呃…这道题我不太理解…还有这道。”
“几何立体和椭圆方程嘛。”
目光落在所说的题目上,王哲道面无表情,手便指着一段文字。
“先找题目给出的信息,比如这个45度……再根据公式……”
邓子凝不禁瞟了一眼身旁的少年,脸蛋泛起几分红晕。
王哲道眼睛眨也不眨,喉结随着说话声滚动。领口不高,锁骨明显,上面的水珠不受控制的滑动。他身上无时无刻都散发着一股淡淡沐浴露的奶香味。
“懂了吗?”
“邓同学…”
“呃…还是有些不懂。”
桌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不停变着。
经过7分钟的讲解,邓子凝点点头。
“我理一下解题思路。”
随后王哲道站起身,前往饮水机接来两杯水,坐下。
邓子凝接过水杯,小口喝水,一丝不苟地看着题目,粉白的脸上眼球不时转一下,粉嫩酥软的小嘴微张,沉吟着什么。
“这样盯着人家,不好吧。”
他看着这一幕,又撇开视线。一不小心呛到一口水。水淋落在衣服上。
邓子凝连忙手抽纸巾,伸向他衣服的打湿的一块,帮忙擦拭。
王哲道满脸通红。
“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邓子凝小脸一红,手缩了回去,拿起桌上纸巾包,递给他,眼睛看向题目。
王哲道俯身将湿纸巾扔进桌下的垃圾桶,老脸粉红地聊道:
“对了,这个月底有一次考试。好像与以往不同。看起来,你好像很重视。”
邓子凝垂首低眉,以手托腮。
“嗯…我想让排名再往前靠些。”
王哲道嘴角微微上扬。
“加油,邓同学。”
“嗯,你也要加油哦。”
“呃…你能叫我邓子凝吗,感觉这样会好一点。”邓子凝纤细白嫩的手挡着小嘴,脸蛋微红的说道。
见王哲道发愣。她又提到:
“不行么?”
王哲道微笑道:
“也不是不行,那你也叫我名字好了。”
随后两人拿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
“我想再复盘一下题目。”
“嗯。”
……
时间悄然逝去。
两人一同慢行几步,来到玄关。
邓子凝嘴角微微一弯,瞥向身旁的少年。
“跟他呆在一起,感觉好轻松啊!要不要约他明早一起去上学呢……
还是算了吧。”
嗡…
王哲道眉头微蹙,从兜里掏出手机。
“嗯…嗯好。”
将放下手机鞋柜上,他便准备穿鞋。
邓子凝看着他着急的动作。
“有什么事吗?”
“我得出门一趟。”
“嗯,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走出公寓。
告别后,王哲道便快步离开了小区。
穿过两旁栽满绿树的小路,路边不远处有许多白色的温室大棚。
他快步走进熟悉的厂房。
厂房内空荡荡的。只站着一位polo衫大叔。
他背靠沙袋,眼睛一动不动,粗糙的双指叼一根抽的只剩三分之一的香烟。手指弹了弹,烟头的烟灰断落在有几根烟支的地上。
见少年走来,赵天一松开手指,抬起脚尖,朝落在地上的烟头踩了踩。
“今天上实战。”
王哲道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眼前大叔眯得细小的眼睛上,淡淡问道:
“输赢的规则是什么?”
POLO衫大叔轻笑一声,回道:
“输赢?打中我1招算我输。”
“1招吗?”
“3招。你看如何?”
“好。”
王哲道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眉头一皱,面部紧绷。
“即使赵叔再厉害,我也不相信打不到他一下。但以我对赵叔多年的了解,三招是非常有难度的。”
厂房内灯光闪烁,深吸一口气,满是化肥混着农药的味道。
黑暗的角落十分幽深。外面沟渠里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抚着琴。
王哲道摆了摆手臂,抬起腿,拍了拍。
电灯洒下的昏黄的微光。
王哲道身子不禁抖了抖。
大叔赵天一目中寒光闪动,双手自然垂下,缓缓走向少年。
“由你开始。”
“来!”
哗——
鞋子与地面石粒产生的摩擦声响起。
王哲道甩臂冲去,破风声灌入耳中。逼近大叔,他身子一扭,右拳一甩。拳未撞肉,风先至。
下一刻。
大叔“咵哒”攥拳,关节发白,轻盈抬起左手,迎住那袭来的拳头。身位没有一丝后退。
未等拳肉分离,大叔的腿折叠又弹射出去,朝着少年的腹肉猛蹬,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道残影。
王哲道微微弯腰曲腿,脚尖发力,身子一退。肩膀转动,收起右手,来不及与左手交叉相叠抵挡飞来的腿。
一瞬间。
他连退几步,地面扬起蒙蒙灰尘。他咬了咬牙,吃痛后下意识曲背。又吐了一口气,挺直身板,再次向前猛奔。
逼近之际,拳头虽如雨点般砸下,但都被尽数化解。
大叔上半身如同翠竹一般,左右扭动,避开袭来的拳头。
大叔稳稳吐息。
“太慢了。”
手臂缩回,王哲道大口喘气,眉头紧锁,绷紧拳头,向大叔轰去。
拳锋撕裂冷光,留下飘渺的黑影。
大叔身形一歪,扭开了左侧的黑影,但视野右下角悄然间现出愈加巨大的拳影。
当快要贴近下巴时,大叔仰面躲过,又快退几步,挺直过来,俯身腰部一扭,从右侧呼呼甩出一拳。
眨眼间。
“噗”的一声。
王哲道双眼翻白,吐出的黄水飞溅半空,身子前倾,双膝跪地,手臂撑地。他抽出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液,喘着粗气。
大叔走至身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陈年老银表。表面反射出道道寒芒。将之戴在左手腕。
“1分钟啊。还得加练。”
他慢慢蹲下,伸出手,从下往上掀开王哲道的上衣。裸出的腹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随后大叔便从兜里掏出一包药纸,里包着2颗指甲大的乌黑药丸,捏在两指之间,喂给他。
“4~5天过后就好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吗。”
撑在地上的王哲道没有绷着腮,咀嚼着药丸,没有说话。
大叔赵天一越过撑在地的少年,慢行走向厂房口,准备离开。
“少用蛮力。”
良久。
王哲道推了一下冰凉的水泥地,腰部支上身,双掌合在一起搓了搓黑泥,没有挺起跪在地上的双膝。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又拂了拂眼皮上汇出的汗水,便慢慢起身,捂着腹,离开了厂房。
……
冒起白雾的水从花洒打湿乌发,又顺势紧贴眉心的肌肤流淌。鼻尖往内汇聚水珠,稍一吸气,咽处就会疼辣。
少年推开门,白雾紧随其后。
王哲道吹好头发,身子倒在床,拉好被子,几个呼吸,就眼现银白。
好累…
疲惫感被剥离。王哲道再一次睁开眼,就飘在卧室窗外的空中。
“又做梦了么?”
“咦”
少年目光落在隔壁公寓的房间。
“她好像抱着一副相框睡着了。”
仔细一看,上面是一男一女蹲在草坪上,身后天空湛蓝。他们一起托着中间小女孩的笑脸。圆圆的脸蛋,调皮地躺在两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