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十七，真的不能在这儿上班啊？”
K.艾咪·梦耷拉着脑袋，粉色齐肩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语气里满是不服气。视线还下意识扫过货架上挂着的新款春装，心里偷偷可惜——本来还想着能天天试穿新成衣，站在橱窗里也比坐教室里背书强。
她个子高挑，穿一件露肩菱形纹的灰白短上衣，配哑光黑皮裤，利落又飒气，一身穿搭都是自己对着时装画报琢磨出来的。这次来本就是冲着商行的试衣展示岗，可惜王国卡了年龄，差半年都不行。
对面的中年男人两手一摊，满脸无奈：“真不行啊梦小姐，模特类岗位卡得最死，年龄明明白白写在文件里，我哪敢乱开绿灯。”
话音刚落，里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个穿得同样讲究的年轻男人走出来，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步子懒懒散散的。
“老板。”中年人赶紧起身，刚要接着说事儿，男人抬手拦了下，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K.艾咪……呃。”他卡了下壳。
梦抬眼斜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小不屑：“是K.艾咪·梦。”
“我说咱俩都熟成这样了，至于这么一本正经吗？”她挑了挑眉，顺嘴怼了句，“还有，这屋本来就暗，你戴个墨镜，不怕撞门上？”
男人笑了声，抬手把墨镜摘下来，眉眼挺俊的，就是语气带点无奈：“喊惯秘书长了，突然叫大名还真别扭。”
「秘书长」这外号，是梦小时候闹出来的。
当年她翻到本时装杂志，先看上了里面精致的秘书套装，缠着跑生意的爸妈问东问西。大人讲的职场门道她半句没听懂，满脑子都是好看的衣服，拍着胸脯说要当“全世界最靓的秘书”，自封“秘书长”。后来再大些翻到时装画报，才发现模特能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成衣站在镜头前，比秘书装更合她心意。只是年龄不够接不了正式的模特活，她就闲着自己搭衣服、攒钱买新款，“秘书长”的外号也早就在亲友间喊开了，反倒成了个带着稚气的小纪念。
“说真的，王国年龄文件都下来了，我总不能替你改规矩吧。”白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秘书长，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先上学。”
白剑是这家商行的老板，比梦大十来岁，早年跟着梦爸妈学做生意，算是她爸妈的徒弟。他脑子活、人脉广，没几年就自己打拼出了一番事业。当年那本勾起梦时装兴趣的杂志，就是他顺手拿来哄小孩的，没想到直接给小姑娘开了扇新世界的门。
一听这话，梦直接往桌上一趴，整个人蔫了半截，连声音都闷闷的：“我的好大哥，通融一下都不行吗？”
平时她可不会这么软乎乎喊人，摆明了是破罐破摔耍赖。
“真不行。”白剑摊手苦笑，还不忘逗她，“你要是实在不服，就去王国首都问问，这规矩大概率是二公主定的。”
他自顾自念叨起来：“说起来这位二公主也厉害，十四岁就开始批公文处理政务，照这势头，下一任女皇基本就是她了——据说她也是个较真的性子，定下的规矩，谁来说情都没用。”
梦压根没听进去这些王国的事儿。
她脸贴着胳膊，有气无力地抱怨：“上学有什么意思啊，天天讲些没用的理论，听得我头都大。实战演练更没劲，没人敢跟我打，连个正经魔法课都没有，天天穿统一校服，连搭衣服的乐趣都没了。”
白剑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还不知道你？理论马马虎虎，真动起手来，别说同学，你们学校老师都未必打得过你。”
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硬得很：“什么叫马马虎虎？我理论也不差好吗！”
可没撑两秒，她又泄了气，重新趴回去，这次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但确实没人打得过我……打起来都没意思。”
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看着白剑，眼底罕见地露出一丝认真：“大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多，认识什么厉害的人不？给我找个能痛快打一场的对手呗。再这么闲下去，我感觉自己的反应都要退步了。”
白剑没立刻接话，心里倒是透亮。
自从梦觉醒了万华镜之力，同辈里基本就没输过。
所谓万华镜，是一种罕见的具现化能力——能将自身魔力凝结为棱镜般的实体，可攻可守，变化多端。梦虽然还不能完全驾驭它的全部形态，但仅凭镜刃与镜盾这两手，就已经在同龄人中找不到对手了。
但白剑也知道，这丫头不是好战的性子。她从不主动找人挑事，就是单纯喜欢跟人公平切磋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时间久了，可不就闲得发慌。
这世道看着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白剑走南闯北做买卖，消息比常人灵通得多。当年被勇者封印的魔王，近两年的封印波动越来越频繁，魔族在暗处蠢蠢欲动，边境好几个矿区都出了事。王国表面上照常运转，暗地里早就在备战——征兵、屯粮、联络各方势力，只是还没摆到明面上给老百姓看。
他看了眼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还一门心思惦记着漂亮衣服和找人打架，浑然不知自己这身本事，在将来的乱世里意味着什么。
沉默片刻，白剑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一勾：“有个事儿，你肯定感兴趣。再过半年，阿坎维尔学院会在咱们银汐城开分院，到时候就有正经魔法课了。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精致的信封，往桌上一推：“我这儿有个更快活的路子，想不想去争个当当剑圣玩玩？”
梦伸手把信封勾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满脸疑惑：“这啥？剑圣什么玩意儿？”
“前阵子我去红杉镇谈生意，镇长给我的名额。”
白剑慢悠悠解释：“红杉镇离这儿就二十里地，挺大的镇子。他们新办了个剑术协会，到处挑好苗子，集中训练两个月，然后比剑。最后赢的人，能跟现任剑圣打一场——听清楚了，打赢了，你就是新剑圣。”
他刻意顿了顿，补了句最关键的：“听说授衔仪式上，会专门定制一套专属礼服。”
梦眼睛一下就亮了。
地方不远，不用跑远路。有实打实的对手切磋，赢了还能捞个“剑圣”的名头，听着就帅。至于那套专属礼服——她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想象款式了。
她心里还偷偷转了个弯：真当了剑圣，城里的大成衣铺说不定会主动请她穿新款拍画报，虽说还不算正式模特，也算曲线圆梦了。就当是出去上课，爸妈那边也说得过去。
“行啊，我去！”梦一拍桌子坐直了身子，随即又狐疑地指了指信封，“不过……这信封里装的啥？跟我去比剑有关系？”
白剑笑了：“问得好。里面是张卡——可不是普通卡，全国就一百张，里面装着钱。”
梦皱起眉，没太听懂：“啊？”
“皇家大魔法师做的支付卡，相当于个简易魔法口袋。”白剑说得轻描淡写，“花钱的时候默念咒语，想要多少直接从里面取。”
说到这儿，他难得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正经了些：“这东西是皇家专供，有身份的人才拿得到。我走南闯北跟皇家那边有点生意往来，算是人情换来的。你收好，别到处显摆。”
梦脸上瞬间绽开笑，麻利地把信封塞进包里，指尖隔着布料摸了摸信封，已经在盘算城南那家定制铺的新款骑装了。
“你哪儿来的这好东西？”
“刚不是说了吗，跟皇家那边有往来。”
“行，我收下了。”梦冲他俏皮地比了个心，“报销的话，你找我爸妈要去啊。”
其实她根本不缺钱，但这种稀罕的小宝贝儿，可比现钱有意思多了——买新衣服都方便不少。
白剑被她这句“找你爸妈报销”逗笑了，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开始叮嘱正事：去红杉镇怎么走、集训的规矩、吃住都在协会里、别仗着自己厉害就到处惹事。说到最后，他语气缓了缓，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你那万华镜……最近没出什么状况吧？”
梦正低头翻看信封，随口答道：“没有啊，好得很。”
白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聊得差不多了，梦起身准备回家收拾行李。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白剑的声音：
“南城剑铺有把好剑，报我名字去拿就行。既然要去争剑圣，总不能空着手。”
梦脚步顿了半秒，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配新剑的话，是不是还得搭一个漂亮的剑鞘？肯定飒。
她没回头，只高高扬起手挥了挥，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剑圣是吧——我来了。”
她走后，店铺里安静了片刻。
白剑靠在椅背上，摘下墨镜搁在桌上，脸上那副随意的笑慢慢收敛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旧信封，封面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淡金色的纹章。
他盯着那枚纹章看了几秒，低声自语：
“红杉镇……旧领主的地盘。秘书长啊，你可别觉得这就是去玩玩。”
窗外阳光正好，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他把信收回去，合上抽屉，起身往后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