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大早，今日已经算是正式开学了。梦起了个大早。
“起这么早？”十阅没抬头，正在认真地擦刀。
“其实我已经醒了好几次了。”梦一跃从床上跳下来，光着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抓紧收拾吧，一会要去中央大厅参加入学仪式。我们之后还能去吃个早饭。”
“嗯，其实这里的食物还都挺好吃的，味道挺丰富的。”梦眼神有些期待。
“那是你吃腻了之前的而已。”十阅仍然没有抬头。她把擦好的刀对着阳光仔细检查，确认刀身光洁无瑕后，才将霜灼收入鞘中。
“你的刀鞘是怎么改装的？我也想要一个。”梦边洗漱边含含糊糊地问道。
“先别想这个，先学该怎么用。”
不多时，二人准备完毕，一同往中央大厅走去。昨日已与江山江湖约定在那里汇合。
刚来到中央大厅，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穿着各色服装的学员将大厅挤得满满当当。十阅和梦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也没看见江山和江湖的影子。大厅正前方是一座发言台，上面暂时还没有发言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上面交谈忙碌，调试着台上的扩音魔法阵。
“总算赶到了，差点迟到。”江山气喘吁吁地从侧门挤了过来，江湖沉默地跟在后面。
“你们去哪了？”梦问。
“走错了，走到后门去了，结果那里的工作人员不让进，又绕了一大圈才赶过来。”江山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像要开始了。”一旁的江湖低声提醒。
“请各位安静。”发言台上，一位个子不高的长者站到了台前。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格外强，整个大厅瞬间静了下来。台下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很高兴大家来到我们剑术协会。我是协会会长，奥布莱恩。”
梦看向台上。会长身后站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一位是行政主任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似乎也看见了人群中的梦，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许你们之中有人听过我的名字……”
忽然，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有人在观察她。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一道极短暂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她立刻往台上仔细搜索，但台上的人都在专注地听着会长发言，没有任何人与她对视。
“是前任剑圣。”十阅的声音极轻，只有梦能听见。
“这个老爷子是前任剑圣吗？”江山显得有点不可思议，“看着就是个普通老人家啊。”
众人继续听会长发言。
“在你们正式拿起剑之前，有几句话想先和各位说。”
会长的目光扫过队列，语气平稳而清晰。
“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理由站在这里。有人想变强，有人想证明自己，有人只是想来看看自己能走多远。这些理由没有高下之分。但有一点，我希望各位从今天起记住——从你握剑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一件工具。它将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意志的延伸，也是你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
他单手解下腰间的佩剑，连鞘握在手中，横置于胸前。
“剑会记住你对它做的一切。你认真待它，它便在你手中稳如磐石；你敷衍它，它便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你。这不是比喻，是在座每一位终将亲身验证的事实。”
台下安静极了。梦下意识把灾玉往怀里靠了靠，剑鞘抵在手臂上的分量，似乎比昨天又沉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会经历枯燥的基础训练，会受伤，会失败，会被逼到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握剑。”会长的目光扫过队列，语气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了然，“这很正常。每一个真正握过剑的人，都经历过这些。不同的是，有人在这些时刻选择了放弃，有人选择了继续。”
他顿了顿。
“我想请各位记住的不是‘坚持’，而是——你和剑之间，是一种双向选择。不是只有你在挑选它，它也在挑选你。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愿意为它付出多少，也取决于它是否认可了你。”
“关于训练，我只提三点要求。”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尊重你的剑。每天擦拭，检查刃口，熟悉它的每一寸。它不仅是武器，更是你在生死关头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伙伴。”
第二根手指。
“第二，尊重你的对手。站在你对面的不是敌人，是帮你打磨剑锋的人。赢要赢得坦荡，输要输得清醒。在剑协，不允许以强凌弱、借切磋逞威的行径。剑术不是用来欺负人的——这一点，我说得很清楚。”
队列里，站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十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第三根手指。
“第三，尊重你自己。你挥出的每一剑，都在塑造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偷懒，你的剑知道。半途而废，你的剑知道。自欺欺人，你的剑更知道。所以——对自己诚实。”
“不可半途而废……”梦小声呢喃着，手指在灾玉的剑柄上轻轻摩挲。
“当然，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是冲着剑圣来的。”会长话锋一转，“在这里，我想为你们介绍我的弟子——也许你们之中已经有人见过他。他就是现任剑圣，克伦威尔。”
底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年轻？”
“还挺帅的……”
“他那个眼神，有点吓人。”
梦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是他——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
“你认识？”江湖看向台上。
“不认识，但我之前在场馆见过他。”梦低声说，“就在咱们第一次去训练场那天，他一直站在高台上看着我们。”
台上的克伦威尔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从左到右扫视着台下的众人。他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沉静而寒冷的光，所过之处，喧哗声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扫过梦所在的位置时，停了极短的一瞬。梦与他对上了眼——只有短短一刹那，但那道视线刻意停留的分寸，她不会认错。
“我的这位徒弟很厉害。”会长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作为师傅的我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二十年前，还未成年的他，便作为勇者小队的一员，成功征讨了魔王。”
提到魔王，梦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白剑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现在虽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大意还记得——那位传奇的女勇者带领着小队封印了魔王，与王子相爱，诞下一女。然而魔王旧部卷土重来，女勇者牺牲自己再次击败了他们……
“听好了，各位。”台上的克伦威尔终于开口。
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剑圣不代表强大。剑圣是爱与勇气的象征。真正的剑圣，是永远能为他人做出贡献的人；真正的剑圣，是永远爱着世间众人的人；真正的剑圣，是纵使前路充满绝望，也必将挺身而战的勇气。”
克伦威尔再次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员。
“在这里，我想把我的剑圣名号传递下去，让剑圣的精神延续给下一代。本次集训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会有选拔赛。最终的优胜者可以向我发起挑战——赢了，剑圣的名号便由你来继承；输了，也可以留在这里做我的弟子，直到你能打败我为止。”
说完，他后退一步，重新站到了会长身后。
“最后，老夫再说一件事。”会长重新走到台前，“我们剑术协会决定长期在这里开办剑术教育，而你们，是首批学员。在你们这一届之后，剑术协会将在这里正式开办剑术学校。你们，便是这所学校的第零期学员。学院的名字，正式定为——卡提学院。”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过了一会，台上的各位老师和领导依次发表完注意事项。台下的人群也开始陆续散去。
走到大门口时，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克伦威尔仍然站在台上，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场。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对上了梦的视线。梦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