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斯巨岩之下，赤壤王庭沉睡在暗红色的地脉深处。
王座上的女人被流动的红光遮住面容。维克多单膝跪在阶前，头垂得很低。
“非常抱歉，伟大的君主。先前两次的清算……都失败了。”
“光与暗的余烬已经复苏。”赤虚君主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而你却连两个刚刚觉醒的凡人都无法处理。”
“属下愿意将功赎罪——”
“不必了。”
清脆的靴跟声穿过大殿。
瓦尔基里从石柱阴影中走出，披风边缘如同凝固的血。她瞥了维克多一眼，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是对付两个还没断奶的小姑娘，居然也办成这副惨状。真难看啊，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抬头。
瓦尔基里转向王座，单手按在胸前。
“伟大的君主，请将这次任务交给我。我会带回她们身上的光暗水晶，以及足够唤醒您的能量。”
王座上的红光微微亮起。
“准了。”
“绝不辱命。”
瓦尔基里退入大殿深处。她抬起手，掌心的红光钻入地面，沿着岩层向远方蔓延。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地底传来。
“苏醒吧……铆钉铁浮屠。”
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亮起。
“去把这群凡人引以为傲的虚伪城市，彻底践踏成泥土！”
四月的墨尔本已经进入深秋。
复活节假期让街道比平日松弛不少。皇家植物园附近的树叶染上暗红与金黄，风里带着潮湿泥土和烘焙咖啡豆的气味。
克洛伊抱着装满笔记的文件夹，沿街朝约好的咖啡馆走去。露西则跟在她身边，脚步轻快得像是来参加郊游。
“我说克洛伊，那个爱丽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露西，你已经重复问了三遍了.......”
“因为她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嘛。”露西凑近了一点，“而且还是年级第一。听起来好厉害。”
克洛伊沉默片刻。
“确实很强。一些我需要推演通宵的公式，她大概只需要看上一眼。”
“比你还聪明呀？”
“这个评价虽然听起来很不爽，但确实是事实。”
克洛伊推了推怀里的文件夹。
“不过，她向来不屑于张扬。爱丽丝只是看起来清冷，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真的？那太好了！”
露西顿时放下心来。
要是能和爱丽丝成为朋友，偶尔请她帮忙看看数学，再加上克洛伊负责日常补习——
两位天才同时辅导自己。
说不定她真的可以摆脱三十分。
“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失礼的事？”克洛伊忽然问。
“才没有！”
“你的脸上，已经把‘免费补习班’这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了。”
“交朋友和求辅导是可以并行的嘛~”
“听着，她可不是供你随时翻阅的工具书。”
“那克洛伊是吗？”
“更不是。”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
街道中央出现了一个深坑。
维多利亚州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几名警员守在周围，不断要求行人绕行。坑洞边缘的砖石向内坍塌，下面却黑得看不见底，仿佛整条街道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咬去了一块。
露西踮起脚尖。
“这是什么？维修下水道吗？”
“修下水道可不会把大半条路挖空。”
克洛伊盯着坑洞边缘。砖石并非向外炸开，而是整体朝地底陷落，缝隙之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热气。
一种熟悉的不适感沿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
“露西，我们现在绕开这里。”
“又是妖魔吗？”
“还不清楚。”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不是爆炸。
更像是某个巨大的空洞在地下突然塌陷。脚下的人行道随之震动，警戒线旁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克洛伊立刻抓住露西的手。
“我们快走！”
“哎？等——”
克洛伊已经拉着她冲了出去。
获得夜帷之力后，她的速度和耐力都远胜从前。穿过两个街口时，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越跑越快。
露西却像一面被风拖走的旗子，几乎全程被她拉着向前。
“克洛伊！慢一点！我的脚根本跟不上啦——！”
等两人终于赶到咖啡馆门口，克洛伊只稍微加快了呼吸。
露西则松开她的手，扶住路边的树，整个人摇摇晃晃。
“呜……整个天旋地转的……”
“感觉怎么样？”
“你看我像没事吗？”
“抱歉。我似乎还没能适应现在被强化的体能。”
“你没适应，我的胃就已经先吃不消了……”
咖啡馆的门在这时打开。
一名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少女从里面快步走出。她的长发整齐地落在肩头，手里还拿着一本夹着银色书签的书。
“克洛伊？”
她看见露西苍白的脸，立刻走到她身边。
“先别抬头。身体稍微前倾，跟着我慢慢调整呼吸。”
她一手扶住露西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水杯递过去。
露西按照她的话喝了一小口，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谢谢……”
“你就是露西吧？”“克洛伊在平日里经常提起你呢。”
“她都说我什么了？”
“这个问题，最好等你的身体彻底恢复后再去探究。”
克洛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爱丽丝，我发誓我可没有说过任何多余的话。”
“我可没说你说过呀。”
爱丽丝站起身，视线越过两人，望向刚才传来巨响的街道。
咖啡馆露台上的杯碟仍在轻微震动，杯中的咖啡荡起一圈圈整齐的波纹。
她安静地观察了几秒。
“刚才并不是爆炸。”
克洛伊看向她。
“你也听到了吗？”
“声音极低，震鸣却持续了很久。”“比起爆炸，这更像是地下空洞发生了连环坍塌。”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波纹。
“而且，震源正在朝这边靠拢。”
露西刚刚恢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爱丽丝却仍旧语气平静地推开咖啡馆的门。
“先进去吧。”“我想，关于这些反常的事，你们有很多话要告诉我。”
咖啡馆位于多曼路，隔着街道便能望见皇家植物园。
三人走进大厅时，壁炉里的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黄铜吊灯垂在深色木桌上方，暖黄的光落在白瓷杯与银制餐具上，与窗外阴冷的深秋街道仿佛属于两个世界。
爱丽丝带她们来到一张靠窗的桌边。
露西坐下翻开菜单，只看了一眼，便又默默合了回去。
克洛伊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
“这里一杯咖啡的价格，够我买好几个肉派了……”
“所以今天不要点第二杯。”
“第一杯也不是我付钱吧？”
“现在开始是了。”
“好过分！”
爱丽丝轻轻笑了一声，将一杯温水推到露西面前。
“先喝这个吧。你刚刚跑得太急，暂时不要碰咖啡。”
“爱丽丝最好了！”
“不要刚认识五分钟就开始区别对待。”
克洛伊把怀里的文件夹放上桌，神情却没有完全放松。她转头看向窗外，刚才那阵低沉的地鸣似乎仍残留在玻璃上。
“爱丽丝，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深的坑。警察已经把半条街封起来了。”
“边缘是向外炸开的，还是向里面塌下去的？”爱丽丝问。
“向里面。”
“坑底呢？”
“太深，看不清。不过砖缝里有红色的热气。”
爱丽丝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搭在杯沿。
“最近两周，南岸和卡尔顿附近也发生过类似的塌陷。有一栋平房突然沉入地面，还有两段道路在没有施工的情况下出现了深坑。”
“这些事故有关系吗？”露西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爱丽丝看向窗外，“不过它们出现的位置并不随机，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如果把地点依次连起来……”
她用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条弯曲的路线。
“像是有什么体积很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移动。”
露西睁大了眼睛。
“所以地底真的有怪兽——”
克洛伊一把捂住她的嘴。
“声音小一点。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
露西拉开她的手，压低声音。
“可是爱丽丝刚才说的就是怪兽嘛。”
“我说的是某种大型物体。”爱丽丝温声纠正，“怪兽只是其中最缺乏证据的一种可能。”
“听起来还是很可怕……”
“目前最安全的办法，是远离所有新出现的塌陷区域，并把位置记录下来。”
克洛伊点点头。
“我会留意。”
她说完，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先说论文吧。我在这里卡了整整两天。”
爱丽丝接过草稿。
露西也探过头去。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符号纠缠在一起，她努力看了几秒，便觉得刚恢复正常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这些真的是人类写出来的吗？”
“至少比你的数学试卷接近人类文明。”克洛伊说。
“不要在爱丽丝面前提那张卷子啦！”
爱丽丝没有参与她们的争论，只安静地翻过两页草稿。
克洛伊看着她的表情，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着杯壁。
“我想论证西奥多先生的赤字扩张政策能够重新推动就业，但模型一加入资本外流，后面的货币流通速度就完全对不上。”
爱丽丝拿起铅笔，在第一页的一个式子下面画了条细线。
“你的方向没有错。”
“真的？”
“只是这里把资本外流设成固定值了。”
她在旁边补上两个变量，又把后面的一项划掉。
“资本流动本身也会受到利率和国内投资回报影响。把这个条件放回去，后面的推导就能继续。”
克洛伊立刻把草稿拉到面前。
她沿着爱丽丝写下的两行数字重新算了一遍，原本堵住的公式很快便接了起来。
“原来问题在最前面……”
“你一直在修改后面的结果，却没有重新检查最初的假设。”
爱丽丝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
克洛伊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在第二页把论文日期写成了去年。”
露西立刻凑过来。
“克洛伊，你居然也会犯这种错误！”
“只是不小心。”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很晚。”
“几点？”
克洛伊移开目光。
爱丽丝把草稿整齐地叠好，推回她面前。
“模型已经完成得很好了。剩下的部分明天再做也来得及。”
克洛伊看着她，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稍微放松。
“谢谢你，爱丽丝。”
“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露西看看爱丽丝，又看看已经不再皱眉的克洛伊。
“虽然我完全看不懂那些公式……不过，你们研究这个，是想让没有工作的人重新找到工作，对吧？”
克洛伊微微一怔。
“嗯。”
“那论文里会写他们找到工作以后怎么样吗？”
“当然会写就业数据。”
“不是数据啦。”露西托着下巴，“我是说，他们能不能重新买得起晚饭，或者让家里不用再为了钱吵架。”
克洛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
上面全是资金流动、就业率与财政支出的符号。
“我确实只写了就业人数。”
爱丽丝浅浅一笑。
“那么这也许是论文结尾缺少的部分。”
克洛伊拿起铅笔，在页角记下一行字。
露西见自己似乎真的帮上了忙，腰也挺直了些。
“那个……爱丽丝。”
“嗯？”
“你偶尔也会教完全没有基础的人数学吗？”
克洛伊立刻抬起头。
“果然还是说出来了。”
“我只是问问嘛！”
爱丽丝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
“你会把自己做过的步骤带来吗？”
“会！”
“不会只带一张空白纸？”
“绝对不会！”
“也不会在题目旁边画琥珀假面？”
露西的表情僵了一下。
克洛伊转头看她。
“你真的画过？”
“只、只画了一点点……”
爱丽丝忍住笑意。
“那就把试卷和练习题一起带来吧。我可以看看你究竟是在哪一步开始弄错的。”
“好耶！”
“先说明，”克洛伊补充道，“爱丽丝不是你随叫随到的第二本答案册。”
“我知道啦。”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抓挠。
三人同时转头。
阿斯特拉正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枚细长的银色书签。书签顶端雕刻着六芒雪花，表面在光下泛着冷冷的银辉。
“阿斯特拉？”
克洛伊站起身，推开一点窗户。
黑猫将书签放在窗沿上，抬爪向爱丽丝的方向点了点。
“这是给爱丽丝的？”
阿斯特拉点头。
克洛伊看了它一眼。
“介绍一下，这是阿斯特拉。它暂时住在我家。”
阿斯特拉的尾巴立即不满地甩了一下。
克洛伊压低声音。
“好吧……算是我的猫。”
尾巴甩得更重了。
爱丽丝走到窗边，弯下身观察它。
“它好像完全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猫都很聪明。”
“嗯。”爱丽丝微笑着说，“尤其是这只。”
克洛伊一时不知道她究竟察觉了多少，只好把书签递给她。
“它似乎想把这个送给你。”
“给我的吗？”
爱丽丝接过书签。
指尖碰到六芒雪花的一瞬，一层极薄的白霜从银色纹路上悄然浮现。爱丽丝轻轻眨了下眼睛，再看时，霜痕已经消失了。
“很凉呢。”
阿斯特拉的耳朵立即竖起。
克洛伊也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爱丽丝，你有没有觉得——”
桌上的咖啡忽然泛起一圈波纹。
紧接着是第二圈。
壁炉旁的杯碟轻轻碰撞，窗框也发出细微的震响。阿斯特拉猛地低下身体，望向地板。
爱丽丝握住书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又来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重得不像自然塌陷的撞击。
下一秒，整个咖啡馆猛地一震。
吊灯在头顶摇晃，白瓷杯从桌沿滑落。克洛伊伸手接住杯子，爱丽丝则迅速扶住露西的肩膀。
“大家离开窗边！”
店员的喊声刚刚响起，咖啡馆门外便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柏油路面从中央裂开。
砖石没有向外飞散，而是像被某种东西从下方挖空，成片向地底坠落。短短几秒，一个与街上所见几乎相同的深坑便横在咖啡馆门前。
滚烫的蒸汽从坑中喷出。
克洛伊望着不断扩大的裂缝。
“就是这个……”
一道披着暗红斗篷的身影出现在街对面。
瓦尔基里站在警戒线旁，任由慌乱的人群从身边逃过。她的目光越过玻璃窗，准确落在克洛伊与露西身上。
“终于找到你们了，深渊魔女，星辉圣女！”
露西的脸色一变。
“她知道我们？”
“看来这次是冲着我们来的。”
克洛伊站起身，将露西护在后面。
瓦尔基里抬起一只手。
“人类总以为钢铁能够保护他们。城墙、军舰、坦克……可当那些钢铁转过身来，最先被碾碎的，永远也是人类自己。”
她五指骤然握紧。
深坑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只覆盖着厚重锅炉钢板的手掌扣住坑沿。紧接着，超过两米五高的钢铁巨躯从地下缓缓爬出。
它的装甲遍布粗大的铆钉，关节每活动一次，便从缝隙中喷出高压蒸汽。胸腔中央的熔炉亮着暗红色火光，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倒V形观察窗。
【铆钉铁浮屠】踏上街面。
咚！
仅仅一步，附近的玻璃便同时震响。
瓦尔基里退到植物园外的一张长椅旁，悠然坐下。
“去吧。让她们听听战争机器行进的声音。”
铁浮屠再次迈步，径直朝咖啡馆冲来。
克洛伊立即转向爱丽丝。
“带着其他人从后门离开！”
“那你们呢？”
克洛伊与露西对视一眼。
“我们得阻止它。”
“克洛伊……”
“抱歉，爱丽丝。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
露西取出晨曦化妆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现在除了大学生，偶尔还要兼职保护墨尔本。”
“这种兼职根本没有工资。”克洛伊补充道。
两人冲进咖啡馆侧面的露台。店员正在疏散顾客，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
克洛伊举起夜帷怀表。
“Dark Veil Power！”
露西同时打开化妆盒。
“Dawn Prism Power！”
“Make Up！”
深紫与白金色的光芒同时升起。
夜幕般的光带包裹克洛伊，凝成银边黑色战衣；晨曦则沿露西周身旋转，展开金白色水手服与巨大的背后蝴蝶结。
爱丽丝站在门边，一时忘了继续向后退。
露西转向铁浮屠，展开双臂。
“爱与正义的，代表光辉与晨曦的战士！——星辉圣女！”
她指向那具钢铁巨躯。
“我要以烈阳与星空之名，惩罚你！”
克洛伊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门边的爱丽丝。
“露西，不要当着认识的人喊得这么投入！”
“自报家门当然要认真一点啦！”
铁浮屠没有给她们继续争论的机会。
它压低身体，像一堵移动的钢墙般撞来。
“分开！”
克洛伊抬手划开【暗夜之门扉】，在铁浮屠撞上露台前消失。它的铁拳随即横扫露西，露西后仰避过，掌心亮起金光，贴着胸甲连续推出两次。
“【烈阳冲击】！”
两团金色冲击在装甲表面炸开。
铁浮屠没有后退半步。
反震却沿露西的双臂传回。她连忙收手，疼得不断甩动手腕。
“好硬！我的手都快震麻了！”
“后面也一样！”
克洛伊从铁浮屠背后的门扉中跃出，一脚踢中它的后颈。钢铁巨躯纹丝不动，她自己反而被震得踉跄落地。
铁浮屠转身砸下右拳。
克洛伊侧身滚开，双掌之间迅速压缩出暗紫色能量球。
“【夜魔波动球】！”
她转腰将光球掷出。
能量球撞在铁浮屠肩甲上，爆炸掀起烟尘，却只崩落了几片铁锈。
“连这个也打不穿……”
铁浮屠胸腔里的熔炉骤然变亮。
爱丽丝站在咖啡馆门边，目光迅速扫过它全身。红光正沿装甲接缝与铆钉向外蔓延，所有排气管同时喷出白色蒸汽。
“克洛伊，离开它身边！”
她刚刚喊出口，铁浮屠便猛然展开双臂。
积存在体内的热能从全身同时爆发。
轰——！
环形热浪碾过露台，木椅和遮阳伞同时被掀飞。克洛伊与露西正面受到冲击，双双摔出数米。
克洛伊翻滚着撞上花坛边缘，胸口的空气被全部挤出。露西则跌进碎裂的桌椅之间，金色裙摆沾满灰尘。
“露西……没事吧？”
“还、还好……”
露西撑着地面站起来，看见克洛伊手臂上的擦伤，顿时瞪向铁浮屠。
“居然把克洛伊打成这样……”
她在胸前展开右掌。金色魔法阵迅速成形，晨曦能量从大地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
“露西，等一下！”克洛伊察觉到她要做什么。
“【烈阳粉碎】！”
炽烈的金色光束喷涌而出，正面轰中铁浮屠胸口。
装甲很快被烧得通红。
可那片红光只是沿钢板向四周扩散。铁浮屠站在光束中央，双脚依旧牢牢钉在地面，甚至顶着持续冲击向前迈出一步。
露西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她主动收住光束，双臂却仍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
铁浮屠胸前只留下一片焦黑痕迹。
远处的瓦尔基里轻轻鼓掌。
“没用的。它从战火与高炉中诞生，区区高温只会让它变得更加兴奋。”
铁浮屠头部的倒V形观察窗亮起红光。
那不是发射器，而是在瞄准。
胸炉中央随即收缩成一个针尖般明亮的光点。
克洛伊心中警铃大作。
“露西，躲开射线！”
一道极细的红色光束骤然射出。
克洛伊扑进门扉。红光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命中街边的树干。
没有爆炸。
树干中央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边缘熔红的圆洞。
露西向侧面跃开，第二发穿孔射线贴着她的蝴蝶结掠过，在咖啡馆砖墙上留下又一个整齐的孔洞。
“这东西比刚才的热浪危险多了！”
“它每次发射前，胸口都会先收缩！”克洛伊喊道，“看准那个动作！”
铁浮屠的观察窗忽然转向咖啡馆。
爱丽丝仍站在门边。
“爱丽丝！”
克洛伊立刻开启门扉，在穿孔射线射出的前一瞬挡到她面前。
“【暗夜之屏障】！”
紫色圆形屏障展开。
红色细线撞上屏障中心。没有四散爆炸，而是不断向同一点钻入，屏障表面随即裂开层层波纹。
克洛伊咬紧牙关，双脚在地面向后滑动。
魔力依旧不断涌入屏障，可集中在一点的冲击全部压在她的手臂与肩膀上。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膝盖也逐渐弯下。
“克洛伊，向左偏转三度！”爱丽丝忽然喊道。
“什么？”
“不要正面挡！让屏障倾斜！”
克洛伊来不及思考，立刻将屏障向左转动。
红色射线沿弧形表面偏开，擦过咖啡馆屋顶，射向无人的天空。
屏障随即破碎。
克洛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克洛伊！”
爱丽丝扶着她的肩膀。
“我没事。”克洛伊抬起头，“爱丽丝，快离开这里。”
“可是它的装甲并不是无法破坏。”
克洛伊怔了一下。
爱丽丝看向铁浮屠。
“露西的光线已经把装甲加热到发红，它却仍能行动，说明它本来就能承受高温。可是它每次释放热浪后，都必须排出大量蒸汽。”
“所以呢？”
“它害怕的不是热。”
爱丽丝握紧手中的霜银书签。
“而是温度骤然下降。”
铁浮屠再次展开双臂。暗红光芒从胸炉向全身蔓延，准备释放第二次热能爆发。
克洛伊试图站起，却因肩膀的剧痛重新跪下。
露西也正在远处躲避穿孔射线，来不及靠近。
爱丽丝望着她们。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实行这个答案的力量。
霜银书签忽然变得冰冷。
六芒雪花从顶端亮起，冰蓝色光芒沿她的指缝向外扩散。
阿斯特拉从碎裂的窗台跃下。
“书签回应了汝。”
爱丽丝低头看向它。
“阿斯特拉……你果然会说话。”
“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阿斯特拉抬起头，“若汝愿意亲自站到她们身边，就握紧书签，念出吾接下来说的话。”
爱丽丝看向克洛伊。
“使用它，我就能帮到你们吗？”
“力量只会给汝一条道路。”阿斯特拉说道，“如何使用，由汝自己决定。”
铁浮屠体内的红光已经抵达极限。
爱丽丝没有再犹豫。
“告诉我吧。”
“Crystal Frost Power——Make Up！”
她举起霜银书签。
“Crystal Frost Power——Make Up！”
冰蓝色光芒一瞬间覆盖露台。
细碎冰晶如初雪般从地面升起，围绕爱丽丝旋转。浅蓝毛衣在光芒中化作初雪白的战斗裙装，半透明披肩凝结在肩头，裙摆与长靴上的六芒冰晶依次亮起。
铁浮屠猛然释放全身热能。
爱丽丝睁开双眼。
一个破碎而清晰的招式片段出现在脑中——不需要抬手，身体各处的晶体便是发射节点。
肩部、双腕、腰侧与长靴上的冰晶同时闪耀。
“【冰晶矩阵】！”
密集的冰霜光弹从她周身不同位置倾泻而出。
它们没有胡乱攻击装甲，而是精准命中胸炉、排气管、肘膝关节与每一道正在发红的接缝。
尚未完全爆发的热浪被强行压回。
白色蒸汽从铁浮屠全身喷涌，它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克洛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爱丽丝……”
爱丽丝向前迈出一步。冰晶在脚下展开，清冷的风托起浅蓝色披肩。
“爱与智慧的，代表寒冰和霜雪的战士——霜寒贤者。”
她望向被寒气包围的铁浮屠，声音仍然温和，却没有一丝动摇。
“以冰晶的秩序，让你的暴行就此停止！”
“什么？”
远处的瓦尔基里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冰之力也苏醒了？”
“爱丽丝居然也是……”
露西愣愣地望着那身冰蓝色战衣。爱丽丝却没有回头，视线始终落在铁浮屠逐渐暗下去的胸炉上。
冰晶矩阵只是暂时压住了它体内的高热。
还不够。
铁浮屠发出低沉轰鸣，抬起沉重的右臂砸向爱丽丝。她向侧面退开半步，铁拳擦过披肩落下，在地面砸出一片裂纹。
爱丽丝顺势转身。
长靴外侧的六芒冰晶骤然亮起，回旋踢带出一道冰蓝色弧光。
“【霜寒弧光】！”
弯月般的寒冰斩击掠过铁浮屠胸前，在发红的钢板上割出一道白色霜痕。
它转身追击。
爱丽丝第一次落地时稍微晃了一下，却立刻调整重心，再次踢出两道弧光。
第二道命中腰部接缝。
第三道贴着地面斩过膝关节。
冰霜沿铆钉和钢板缝隙迅速蔓延。铁浮屠原本流畅的动作骤然变得迟缓，抬起的手臂甚至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克洛伊，你看。”
爱丽丝退回两人身边。
“它的高温并不只是武器，也是维持装甲韧性的条件。温度一旦突然下降，接缝和铆钉就会先变脆。”
克洛伊望向铁浮屠胸前的霜痕。
原本完整的钢板表面，已经浮现出几条细小裂纹。
“也就是说，现在终于打得动了。”
她抬起右手。
“露西，攻击那些结霜的位置！”
“明白！”
黑色光弹率先从克洛伊指尖射出。
“【暗帷射击】！”
光弹接连击中胸甲裂纹。露西紧跟着抢步上前，双掌推出两团金色冲击。
“【烈阳冲击】！”
暗紫与金色能量在装甲表面先后炸开。
喀嚓！
胸甲终于崩落了一块，露出下方仍在燃烧的暗红炉壁。
“成功了！”露西喊道。
铁浮屠忽然停止了挣扎。
头部的倒V形观察窗锁定爱丽丝，胸炉中的红光则迅速向中央压缩。那一点光芒越来越细，四周的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
“它又要发射穿孔射线！”
克洛伊立刻抬手准备开启门扉。
“爱丽丝，快躲开！”
爱丽丝向侧面翻身滚开。
红色光线紧贴她的披肩掠过，射向咖啡馆外墙。光束擦中窗边一块倾斜的装饰镜面，在刺目的火花中折向街道另一侧。
嗤——！
地面上瞬间多出一个边缘熔红的圆孔。
爱丽丝半跪在地，视线在镜面、孔洞与铁浮屠胸前来回移动。
“原来如此……”
“你发现了什么？”
“它的射线能够贯穿钢铁和砖石，却会被足够平滑的镜面弹开。”
爱丽丝站起身。
“而且一旦发射，它自己也无法中途收回。”
铁浮屠重新转向她。
胸炉再次轰鸣，暗红能量在中央迅速聚集。
爱丽丝没有躲闪。
她反而抬起右手，对着那具钢铁巨躯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吧。”
“爱丽丝，你在干什么啊！”露西喊道。
“既然已经知道答案，当然要验证一下。”
“不要拿自己验证啊！”
铁浮屠胸前的红光收缩至极限。
【高炉穿孔射线】骤然射出。
爱丽丝双手在胸前交叠，随即向两侧展开。冰蓝色光芒沿着她的手臂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静界冰棱】！”
寒气在她面前急速凝结。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面完整的圆形冰晶护盾。盾面光滑得如同被打磨过的镜子，六芒雪花纹从中心向四周展开，边缘覆盖着一圈明亮的冰蓝光辉。
穿孔射线正面撞上盾面。
轰——！
爱丽丝的身体猛地一震。
红色光束没有穿透冰盾，却持续压在同一个位置。盾面中央泛起刺目的红光，大片白色蒸汽向四周喷散。
爱丽丝双脚向后滑去。
鞋跟在石板上划出两道长痕，手臂也在持续冲击下微微发抖。地球的寒冰魔力仍在不断修补盾面，但射线带来的力量必须由她的身体亲自承受。
“爱丽丝！”克洛伊向前迈出一步。
“不要过来！”
爱丽丝咬紧牙关，透过半透明的冰盾盯住铁浮屠胸前的发射口。
盾面只需要转过一个角度。
不能太早。
也不能太迟。
铁浮屠继续加大输出，红色光芒几乎填满整面冰盾。
“就是现在。”
爱丽丝猛地转动腰身，双手带着冰盾向侧前方一推。
圆形盾面随之倾斜。
原本死死压在盾面中央的穿孔射线骤然改变方向，沿着镜面冰晶折返回去。
红光划过街道。
铁浮屠来不及停止发射，自己的【高炉穿孔射线】便迎面射回，精准命中胸前那片已经被寒冰斩出裂纹的装甲。
轰！
厚重钢板从中央被贯穿。
铁浮屠胸前出现了一个边缘熔红的巨大圆洞，内部燃烧的炉膛与暗色核心第一次暴露在三人眼前。
红色射线终于中断。
爱丽丝撤去冰盾，膝盖微微一软，却仍然稳稳站住。
露西睁大眼睛。
“它被自己的光线打穿了……”
“高度聚焦既是优点，也是弱点。”爱丽丝放下发麻的手臂，“只要改变方向，它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铁浮屠胸前冒出滚滚浓烟。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装甲缝隙再次涌出红光，试图释放全身热浪，重新提高温度。
“不会让你恢复的。”
爱丽丝举起右手。
一束纤细的冰蓝光线射向铁浮屠上方，在半空展开成一层巨大的雪花结晶。
“【凛冬垂幕】！”
雪花结晶骤然碎开。
深寒气流如同帷幕般从上方倾泻而下，首先封住排气管，随后沿着关节、铆钉和破损胸甲不断凝结。
铁浮屠体内的红光还在挣扎。
冰层却已从外部合拢，将整副钢铁躯体冻结在原地。
“克洛伊，露西！”爱丽丝回头喊道，“胸口的缺口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足够了。”
克洛伊向前一步。
脑海中那段始终残缺的释放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这一次，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全部动作。
双臂在胸前交叉。
夜帷能量从脚下的影子中升起，沿着她的身体汇向双手。完整的暗紫色魔法阵在身前缓缓展开，第一层外环闭合，第二层星纹随之转动。
不再是第一战中一闪即逝的残缺图案。
“这是……”露西看向她。
“完整的，暗夜至高冲击！”
克洛伊展开双臂，魔法阵中央压缩出深邃的紫色光核。
露西站到她身旁，也将右掌举至胸前。金色魔法阵在掌心外展开，晨曦之光迅速集中。
铁浮屠身上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
爱丽丝立即向侧面跃开。
“就是现在！”
“【暗夜至高冲击】！”
“【烈阳粉碎】！”
深紫与灿金两道光束同时发射。
暗夜至高冲击率先撞上冻结的胸甲。冷脆的钢板沿着先前留下的裂纹成片崩解，紫色能量一路撕开外层防御。
烈阳粉碎紧随其后，沿着被贯穿的通道直入胸炉。
两股力量在核心处交汇。
铁浮屠的身体剧烈震动。深紫色裂纹爬满钢铁躯干，金色光芒则从每一道裂缝内部透出。
露西看见了藏在胸炉中的东西。
那是一团被铁锈、恐惧和战争记忆纠缠的黑色核心。
她将手掌再向前推出一步。
“从那些人的痛苦里——滚出去！”
金光骤然收束。
核心在光芒中碎裂。
铁浮屠胸前的火焰彻底熄灭。冻结的钢铁躯体失去支撑，从内部崩解成无数失去邪气的碎片，重重落在街道上。
深紫与金色光束随之消散。
远处，瓦尔基里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看克洛伊，也没有看露西。
她的目光停在爱丽丝身上。
“冰之力并不可怕……”
瓦尔基里缓缓眯起眼睛。
“真正麻烦的，是那个女人竟然能在第一次战斗中看穿铁浮屠。”
爱丽丝平静地回望着她。
瓦尔基里冷哼一声，披风化作暗红雾气。
“这一次算你们走运。下一具战争机器，可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弱点。”
红雾随风散去。
长椅旁已经看不见瓦尔基里的身影，只剩几片被热浪烤卷的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
克洛伊仍维持着发射后的姿势。
身前完整展开的暗紫色魔法阵逐层熄灭，最后一圈星纹收拢成细小的光点，消失在她的掌心。
露西那边也主动收住了【烈阳粉碎】。
这一次，光束没有多停留半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认没有再失控，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停住了！”
“好在这次没有顺手把对面的植物园也一并轰穿。”
克洛伊放下手臂，呼吸仍有些急促。
她先走到露西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看了看。露西的掌心只是微微发红，并没有伤口。
“手和胳膊呢？”
“稍微有点发麻，不过还能动啦。”
露西立刻举起双臂转了两圈，背后的大蝴蝶结也跟着晃动起来。
“你看！完全没有问题哦！”
“别晃得那么快，小心等会儿又闹头晕。”
克洛伊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这才转向爱丽丝。
爱丽丝站在融化了一半的冰层旁。肩头的半透明披肩沾着细小水珠，刚才承受穿孔射线的双手仍轻轻发颤。
克洛伊走到她面前。
“手，先拿给我看看。”
“只是被冲力震得稍微有些发麻。”
“正因为这样，才要看看。”
爱丽丝顺从地摊开双手。掌心没有明显伤口，只在手指根部留下几道浅红色压痕。
克洛伊紧绷的神情这才松下来。
“初次战斗就敢直面那种贯穿性的光束，爱丽丝，你难道完全没有恐惧感吗？”
“当然害怕呀。”
爱丽丝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所以，我计算了能够反射回去的角度。”
“……我可不是在问你算术问题。”
“可是，角度确实算对了呀。”
克洛伊看着她温和无辜的表情，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露西从旁边凑过来。
“爱丽丝刚才简直超级帅气的！尤其是举起冰镜把那道红光原路弹回去的刹那，就像——”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
“就像是把别人砸过来的石头，原封不动地硬塞回他自己嘴里！”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这个比喻，似乎不太优雅呢。”
“但确实极其准确。”克洛伊说。
“连克洛伊也这么认为吗？”
“单从战术效果上来说。”
三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坍塌。
她们同时转过头。
咖啡馆外墙被【高炉穿孔射线】贯穿了数个圆洞，靠近露台的位置还缺了一大片砖石。街道中央的坑洞横跨大半条路，石板、碎砖和折断的桌椅散落得到处都是。
铁浮屠留下的金属碎片则堆在坑边，有些还冒着白烟。
克洛伊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了。
“等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体，将整片战场重新看了一遍。
路面塌陷、玻璃碎裂、外墙缺口、被热浪烧坏的遮阳篷、还有一棵树，树干中央留着一个异常整齐的圆洞。
克洛伊沉默了几秒。
“我的天……”
“怎么了？”露西问。
“这些东西要多少钱？
露西也看了一圈。
“很多吗？”
“把我们三个下半学期的全部生活费加在一起，估计也只够支付咖啡馆那几面定制玻璃的费用！”
“为什么需要我们来赔偿啊？”
“因为，刚才某个笨蛋在这里不管不顾地开火了整整两次【烈阳粉碎】。”
“第二次明明是为了拯救墨尔本啊！”
“但你的第一发热射线，也在这里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
“那、那不是因为铁浮屠的装甲太厚了嘛！”
“可惜，这面墙可没那么坚固。”
克洛伊捂住额头。
“我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写在志怪故事里的英雄对决，都喜欢挑荒无人烟的空旷原野了。”
露西看看断墙，又看看满地碎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心虚。
“那个……”
她脑海深处忽然掠过一段模糊的画面。
是一片散开的彩色星光。破碎的砖石在光芒中回到原位，断裂的木料重新拼合，散落的玻璃则沿着原本的轮廓升起。
露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刚才……好像感知到了一点别的方法。”
克洛伊立刻抬头。
“什么对策？”
“刚才看着这些碎裂坍塌的砖石时，我的意识深处好像突然闪回了一段奇妙的画面。”
克洛伊看着她，“你先老实告诉我，这段画面的最后，有没有伴随着墙壁的彻底消失？”
“才没有啦！”
露西走到露台中央，双手在胸前合拢。
温和的彩色光芒从她指缝间亮起。那不是【烈阳粉碎】般炽热的金色，也没有强烈的冲击感，而是由许多细小星辉组成的柔和光波。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咖啡馆原来的模样。
没有破洞的红砖墙。
整齐排列的窗框。
铺在门外的石板。
还有被铁浮屠掀翻以前，放在露台边缘的桌椅。
“请重新……回到最原本的姿态。”
露西展开双手。
“【星辉·具现】！”
彩色星光如同潮水般向外铺开。
它们没有凭空制造任何东西，而是落在散落的碎砖、木料和玻璃上。地面的砖块轻轻震动，随后一块接一块升起，沿着原本的裂口重新嵌回墙面。
断裂的窗框缓慢合拢。
散落的玻璃碎片从草地和石缝中浮起，在星光中重新拼成完整的窗面。
被掀翻的桌椅也自行翻正。折断的木腿沿断口重新连接，只留下几道极浅的纹路。
街道上的碎石则沿着坑洞边缘回流，将战斗造成的塌陷逐渐填平。
露西的眉头慢慢皱起。
她能够感知到，星光只能重组仍然存在于附近的材料。
被穿孔射线彻底熔毁的部分没有任何回应；铁浮屠从更深处挖出的地下通道，也超出了她能够辨认和复原的范围。
她只能把松动的地层重新压紧，让坑洞不再继续扩大。
数十秒后，彩色光波渐渐淡去。
咖啡馆外墙大致恢复了原状，路面也重新变得平整。只有几处圆形浅痕仍留在红砖和树干上，像是无法完全擦去的烧伤。
露西睁眼睛。
“成功了吗？”
克洛伊看着重新立起来的外墙，又看了看仍留着焦痕的砖面。
“你什么时候掌握这种修复技巧了？”
“刚刚。”
“刚刚？”
“我也只是第一次尝试使用的。”
“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使用陌生技能时，往往都伴随着极高风险的物理爆炸？”
“可是这一次，明明什么都没有被炸掉嘛。”
“这个合格指标，未免太低了点。”
露西得意地叉起腰。
“可是，这样至少不用面临天价赔偿单了呀。”
克洛伊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承认：
“避免赤字这一点，确实值得肯定。”
“难道，就只有这一项吗？”
“还有，你这次及时收回了高温射线。”
“好耶！”
阿斯特拉从残存的铁浮屠碎片旁走回来，低头检查了一下修复后的路面。
“晨曦之力能够唤回事物原本的形态，但并非凭空创造。已经彻底消失的材料，汝无法复原。”
露西看向墙上的圆形焦痕。
“所以，融化的地方还是修不好？”
“至少，以汝目前的魔力是做不到的。”
“那地底被挖空的部分呢？”
“汝重构的仅仅是地表附近的浅层。深层的裂痕，仍需凡人自己用建筑材料去填补。”
克洛伊点点头。
“这样倒很合理。”
“为什么听起来你还隐隐有些失望？”露西问。
““因为刚才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们找到了免费修复整座墨尔本的办法。”
爱丽丝忍不住笑了起来。
战斗时覆盖在她身上的清冷气势已经褪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冰蓝色的裙装，又试着轻轻抬起一只脚。
长靴外侧的六芒冰晶随动作亮了一下。
“爱丽丝。”
克洛伊叫住她。
“嗯？”
“刚才，真的很谢谢你。”
爱丽丝抬起头。
“克洛伊，若没有你的战术爆破，我们根本打不碎那一层坚铁。更别提去折射那道致命的红线了。”
“我只是辅助，是你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克洛伊看着她，语气难得没有带任何玩笑。
“欢迎加入我们。”
露西立刻挤到她们中间，抓住爱丽丝的手。
“对！以后我们就是并肩战斗的三人组合了！”
爱丽丝望着她们，浅蓝色眼睛里映着尚未散尽的紫金光点。
“刚才某人不是才说过，我们之间是不需要客气的吗？”
克洛伊微微一怔。
这句话正是她们不久前在咖啡馆里说过的。
她终于笑了。
“说的也是。”
爱丽丝也笑了笑，随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颊慢慢浮起一点红色。
“不过，那个……克洛伊……”
“怎么了？”
“关于刚才的事……有一点，我极度希望你和露西能够替我保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关于……我会使用极其野蛮的踢技这件事，请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克洛伊看着她。
脑中迅速闪过爱丽丝刚才那几记毫不拖泥带水的高位回旋踢，以及随腿部动作甩出的锋利寒冰弧光。
“你具体指的是哪一部分？”
“全部。”
“包括那几记回旋踢？”
“包括。”
“也包括你第一次降落时，因为重心不稳而摇晃的那一下？”
爱丽丝脸上的红色更明显了。
“那一段细节，尤其不能说。”
“明白。”
克洛伊郑重地点头。
她自己也曾经在夜晚的珠宝店里，当着奈莉的面喊出“深渊魔女”这种名号。
在这种事情上，她完全理解爱丽丝。
露西却兴奋地贴近了一步。
“等等！爱丽丝你刚才的飞踢是在哪里练的啊？！平时也会背着我们偷偷练习格斗术吗？刚刚那个利落的转身回旋踢——”
“露西。”
爱丽丝仍然温柔地微笑着。
“嗯？”
“下次的通识数学补习，请务必把那张三十分的试卷完整地带来哦。”
露西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这个啊？！”
“只是我刚刚，稍微改变了主意。这一次，我们从最基本的部分开始。”
露西缓缓转向克洛伊。
“克洛伊，快救救我！”
克洛伊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