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力量后的第三天,克洛伊的生活表面上似乎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多了一位愿意替她保守秘密的朋友,也在奈莉父亲的珠宝行找到了一份兼职。至于妖魔、变身,以及那只堂而皇之住进她房间的黑猫,则被她暂时归进了“无法计算成本的额外工作”。
相比之下,露西的生活没有任何好转。
准确地说,这天早晨,她正在被数学追杀。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上课铃响起时,露西才抱着书本冲进艺术学院的走廊。她的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领结歪向一边,右手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
她刚拐过墙角,一根红蓝铅笔便横在了面前。
“加拉格尔同学。”
露西猛地停住。
贝翠丝助教抱着写字板站在那里,粗花呢套装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却因为看见她而仿佛松动了一根。
“这已经是你本周第三次在铃声之后出现了!”
“对、对不起,贝翠丝助教……”
“领结。”
“哎?”
贝翠丝用铅笔点了点自己的衣领。
露西低头一看,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还有,”贝翠丝继续说道,“你的透视作业今天必须交给我。别再告诉我它被风吹走了。昨天墨尔本一整天都没有风。”
贝翠丝的铅笔在写字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露西立刻站直。
“我放学前一定交!”
“很好。现在进去。”贝翠丝让开道路,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哈里森助教已经到了。今天最好不要再给他任何记住你名字的理由,知道了吗?”
“已经来不及了……”
露西怀着走向刑场般的心情推开讨论教室的门。
亚瑟·哈里森正站在讲台旁,将前一天的测验卷逐张发还给学生。他的衬衫和马甲平整得看不见一丝褶皱,几支削得同样尖锐的红铅笔整齐插在胸前口袋里。
露西悄悄溜到座位上,试图把自己藏在前排同学的背后。
可惜没有成功。
“露西·加拉格尔同学。”
亚瑟走到她的桌边,将一张试卷平放下来。
鲜红的“三十分”占据了纸张右上角。
露西整个人顿时趴了下去。
“三十分。”亚瑟平静地说道,“令人欣慰的是,你正确写出了自己的姓名。”
露西从手臂下面露出半张脸。
“那、那另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呢?”
“没有了。”
四周传来几声没忍住的轻笑。
亚瑟推了一下眼镜,将试卷翻到背面。上面除了解题过程,还画着一幅小小的速写: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由数字堆成的山顶,挥舞红铅笔向下释放闪电。
他沉默了两秒。
“人物动态画得不错。”
露西的眼睛刚刚亮起。
“但是,加拉格尔同学,这是数学试卷。”
那点光立刻熄灭了。
“今天放学以前,把前三题重新做一遍。”亚瑟将一张空白纸压在试卷下方,“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会留在讨论室。”
“可我放学以后还要补交透视作业……”
“是吗?那么你今天会过得非常充实。”
亚瑟转身走向下一排。
露西盯着试卷上的三十分,慢慢把额头撞在桌面上。
克洛伊昨晚明明已经给她讲了那么久。
讲到最后,克洛伊连回家的电车都差点没赶上。自己当时还拍着胸口保证,这次绝对会及格。
结果还是三十分。
她不要说向奈莉讨一件漂亮首饰,回家以后能不能活着吃到晚饭都很难说。
下课铃响后,露西把试卷折起来,又展开,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捏在手里,沿着旧四合院的回廊慢慢往前走。
另一边,克洛伊抱着几本书,正朝图书馆走去。
她看起来仍和平常一样安静,脑中却反复响着阿斯特拉昨晚说过的话。
“暗夜既已苏醒,与之相对的晨曦也必然会有所回应。”
“所以,光之力的继承者是谁?”
“那个经常与汝同行的金发少女。吾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晨曦的反应。”
克洛伊当时足足沉默了几秒。
“露西?”
“正是。”
“哈?!!!那个在考前一天还会去抢购《琥珀假面》连载、甚至把高数作业当成漫画垫板的露西?阿斯特拉,你的地脉检测雷达是不是该送去维修了?!”
阿斯特拉不悦地甩了一下尾巴。
“不过,力量衡量的并非考试成绩。”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让她去和妖魔战斗……”
克洛伊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到的是露西一定会在看见别人遇险时,第一个哭着冲上去的设想。
“但她一定会成为战士吗?”
“吾只能确认她可能承接光之力。”阿斯特拉答道,“至于那股力量究竟愿不愿意回应她的呼唤,终究要看她自己在绝境中做出的选择。”
直到现在,克洛伊仍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
就在她走过回廊转角时,一个熟悉的金色脑袋出现在前方。
露西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快被揉烂的试卷。平时总是停不下来的脚步,此刻拖得比阴雨天还沉。
克洛伊远远便看见了右上角那个鲜红的三十分。
所谓的光之继承者,此刻正被一张数学卷子打击得快要失去颜色。
克洛伊轻轻叹了口气,抱着书朝她走去。
“露西,怎么了?看起来像是刚刚参加完自己的葬礼。”
露西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克洛伊……”
“嗯?”
“我的数学.......只有三十分!妈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她把试卷慢慢递了过去。
克洛伊接过来扫了一遍。前三道题确实都是昨晚讲过的内容,其中一道甚至已经写对了大半,却在最后一步把正负号弄反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责备忽然说不出口了。
“这里明明差一点就对了。”克洛伊用手指点了点试卷,“为什么最后又改成负数?”
“我也不知道……”露西小声说,“考试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亚瑟助教的红铅笔。等我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
克洛伊叹了口气。
“所以说,昨晚教给你的东西没有被黑洞吸走,只是在考试的时候集体躲起来了,是这样吗?”
露西低着头,捏住裙角。
“对不起。你昨天讲了那么久,还差点没赶上电车。”
克洛伊微微一怔。
“我不是在意那个。”
“可是……”
“好了。”她把试卷轻轻拍回露西手里,“午休时带上它到草坪来,我陪你再重做一遍。这次只讲错题,不许从第一问开始装作全部失忆哦。”
露西立刻抬起脸。
“真的吗?”
“我又没说不帮你。”
“好耶——!克洛伊最好了!”
“先别扑过来,书要掉了!”
就在露西伸出双手时,回廊另一侧传来纸张被风吹动的声音。
艾伦正站在图书馆门前的布告栏旁,手里拿着一张新贴上的传单。他看了看露西的试卷,又看向传单。
“唔,说到课业辅导,卡尔顿街最近新开了一家‘奇迹艺术沙龙’哦。。”
露西马上转过头。
“奇迹艺术沙龙?”
“传单上宣称,只要参加一次体验课,就能瞬间掌握大师级的透视和构图技巧。”艾伦推了推眼镜,“甚至还特别写了‘能够让任何人的双手,在一夜之间拥有达·芬奇般的魔力’呢。”
“哎?真的能做到吗?”
“正常情况下不能。”克洛伊直接回答。
艾伦将传单递给她。
“奇怪的地方是,体验课只收几个便士。最近却已经有不少艺术学院的学生报了名。”
克洛伊看了一眼价格,又翻到传单背面。上面没有教师姓名,也没有任何资格证明,只有一个墨迹浓重的地址。
“这么便宜,一定有古怪。”
“也可能只是开业宣传吧?”露西凑过来,“而且,如果真的能让人画得很好……”
“露西!”
“我只是说如果嘛。”
“不要一个人去。”克洛伊把传单折好,“最多记下地址。等我下班以后,我们再一起看看。”
露西有些失望地鼓起脸。
“可是你今天还要去奈莉家的珠宝店呀!”
“所以才让你等我。”克洛伊看着她,“便宜的奇迹通常比昂贵的麻烦更危险。”
三人走进图书馆。
靠近艺术类藏书区的长桌旁,几名学生正低头作画。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密集而整齐,几乎没有一个人抬头。
露西忍不住放慢脚步。
“奇怪了,他们为什么画得这么认真?”
克洛伊看了一眼。
“不清楚,可能是作业快到期限了吧。”
“可是那个男生,已经在同一张画纸上叠了好多层线条,连手指都在发抖呢。”
克洛伊这才停下来。
那名男生机械地移动着铅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桌边已经堆着好几张构图近乎一模一样的素描。
“嗯......确实有点奇怪。”
露西正准备继续往前,忽然抓住克洛伊的袖口。
“等一下。”
“怎么了?”
露西盯着书架旁的一名女生。
她穿着浅蓝色裙子,怀里抱着画板,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更诡异的是,她的头发、皮肤和衣服仿佛被水反复冲洗过,正在一点点失去原本的颜色。
从远处看,她就像一张正在褪色的黑白照片。
“克洛伊……”露西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生是不是有点不对?”
克洛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她眼中,那名女生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可当她集中精神时,胸口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不适,像有什么阴冷的东西藏在对方影子里。
克洛伊的表情立即认真起来。
“你看见了什么?”
“她......她身上的颜色快要消失了。”露西抱住自己的手臂,“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周围让人很难受,好像一直有人在哭!”
克洛伊没有嘲笑她。
昨晚阿斯特拉说过的话,再次从脑中浮现。
晨曦的反应。
“露西,听我说。”她压低声音,“今天不要走进那家沙龙。你可以在远处看看,但只要觉得不对,立刻离开,然后去珠宝店找我。”
“可是这个女生……”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克洛伊看着露西,“正因为如此,才不能随便行动。”
露西望着那名仍在机械前行的女生,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吧。”
克洛伊把那张三十分的试卷从她手里抽出来,夹进自己的书中。
“先去找位置。数学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沙龙的事也一样。”
“哎?现在就要补吗?”
“刚才是谁求我的?”
“可是我还没有做好面对数学的心理准备啦!”
“安心吧。数学也绝对没有做好被你单方面霸凌的准备。”
在放学后,露西壮着胆子向着那个“奇迹艺术沙龙”走去。
放学后,露西独自朝卡尔顿街走去。
她答应过克洛伊不会进入奇迹艺术沙龙,只在远处看一眼,记下店里的情况。可随着传单上的地址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冷静,露西。”
她攥着书包带,小声给自己打气。
“只是看一眼而已。看完马上去珠宝店找克洛伊,一点也不可怕……”
说到最后,她索性闭上眼睛,用力向前迈了一步。
砰!
露西撞上了什么结实的东西,一屁股坐在了人行道上。书本和纸张从怀里散落,其中那张三十分的数学试卷正好飘到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旁。
“呜哇……好疼!”
她揉着额头抬起脸。
“走路的时候至少看一下前面——”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握着一根银柄手杖。对方低头捡起试卷,目光落在右上角鲜红的分数上。
“三十分。”
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恼火。
“这份试卷能够平安撑到放学,已经比它的成绩更值得庆祝了。”
“什么嘛!”露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又不是你的试卷,要你管呀!”
男子翻过卷面,看见了她的姓名。
“露西·加拉格尔。至少名字写得很工整。”
“那是当然的!!”
“看来哈里森助教批改时,还是找到了唯一不需要画红叉的部分。”
露西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这家伙,长得明明挺好看的,怎么一开口说话就这么讨人嫌啊!!”
男子微微挑眉。
露西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蹲下去捡书。那张奇迹艺术沙龙的传单也落在地上。
男子先她一步将传单拾起。
“奇迹艺术沙龙?”
“快还给我!”
他扫了一眼上面低得异常的体验价格,才把传单递过去。
“只要几个便士就能获得大师的才能。看来,如今的奇迹也开始降价促销了。”
“哼,我只是去门口看看!”
“那最好只看看。”男子将手杖换到另一只手里,“过分便宜的奇迹,通常会用别的东西收取费用。”
露西接过传单,愣了一下。
“你也觉得那里很奇怪?”
“我只是认为,达·芬奇如果知道自己的才能只值几个便士,大概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抗议。”
“果然还是个讨厌的人!”
露西把最后一本书塞回怀里,转身跑开。
“对不起,我还有重要的事!下次再和你吵!”
男子望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人行道上遗落的一小滴蓝色颜料。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记住了传单上的地址。
露西跑出一段距离,才鼓着脸小声抱怨:
“什么嘛,穿得花里胡哨得像只开屏孔雀,嘴巴还这么不饶人……真是个爱装腔作势的家伙!!”
她顿了顿。
“不过确实挺帅的。”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朝沙龙走去。
奇迹艺术沙龙位于一栋狭窄的旧楼里。门外的招牌涂着鲜艳的红色与金色,橱窗里也摆着几幅漂亮的风景画,从街上看,与普通画室没有什么区别。
露西停在人行道另一侧,没有继续靠近。
“只看一眼,然后去找克洛伊。”
她盯着橱窗内部。
起初那里只是有些昏暗。可看得久了,她逐渐发现,沙龙里的色彩似乎正在消失。
红色的窗帘变成了灰色,墙上的画作像被雨水泡过,连站在里面的人也仿佛从黑白照片中走了出来。
一名抱着画板的男学生推门走出。
他的手还在纸面上不停移动,即使已经走上街道,铅笔也没有停下。
“那个……你好?”
露西试着向他挥手。
男生没有回应。他双眼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条线。露西看见,他后颈原本健康的肤色正一点点褪去,灰白沿着衣领向上蔓延。
又有几名学生从沙龙里走出。
每个人都抱着画板,每个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他们的脸、头发和衣服也正在失去颜色。
露西后退了一步。
“这和图书馆里的女生一样……”
沙龙深处忽然传来铅笔刮过纸面的刺耳声。
几十支笔仿佛在同一时间移动。
露西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很想立刻转身逃走,可还是强迫自己看清门牌,又把地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卡尔顿街十七号……奇迹艺术沙龙。”
橱窗后方,一道灰白的人影缓缓转过头。
露西打了个寒战。
“克洛伊说过,觉得不对就马上离开。”
她转身便跑。
“太不对了!这已经完全不对了——克洛伊,救命啊!!”
露西一口气跑过两个街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朝卡特珠宝行的方向跑。
她的双腿完全没有听从脑子的指挥,只知道把她带向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地方——家。
“那么,等克洛伊下班以后……我再去告诉她……”
露西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街道上没有褪色的学生,也没有人追来。可那几十支铅笔同时刮过纸张的声音,仍旧黏在她的耳朵里。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可怕……”
她推开院门,刚走到玄关前,家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哎呀,露西,你回来了。”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蔬菜。
“我刚才在路上遇见克洛伊了。她说这次开学测验考了八十七分呢。”
露西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母亲笑眯眯地问:
“你的数学考了多少?”
露西慢慢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
“那个……分数其实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的价值……”
“别废话,试卷给我。”
“妈妈,我可以解释。”
“拿过来!”
露西只好将那张已经被揉出皱纹的试卷递过去。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
“三十分?!”
露西吓得缩起脖子。
“不是啦!我差一点就能做对好几道题,而且亚瑟助教还夸我的人物动态画得很好——”
“那是在数学试卷上!”
母亲举着卷子,气得声音都高了起来。
“克洛伊每天陪你复习,你就拿三十分回来?先在外面好好反省!”
“哎?等一下,妈妈!”
门在露西面前砰地关上。
她呆呆地站在台阶上。
“克洛伊这个大嘴巴……为什么偏偏要告诉妈妈八十七分啊!”
其实克洛伊根本没有提起她的成绩,但露西现在显然不准备讲道理。
院门再次响了一声。
一名穿着女子高中制服的女孩抱着书走进来。她明明已经十六岁,身形却像十一二岁的孩子,过长的袖口整齐卷了两圈。
看见被关在门外的露西,她停下脚步。
“下午好,笨蛋姐姐。”
“佩妮……”
佩妮看了看紧闭的家门,又看见露西手里的三十分试卷,很快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在挂科这方面,姐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呢。”
“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佩妮从她身边走过,伸手推门。
“我只是觉得,能用脑袋完美地避开每一个正确公式,姐姐的脑袋也是个奇迹呢。”
“佩妮!”
“我真的很希望拥有一位更聪明的姐姐。”
佩妮站在门内,转身冲她吐了吐舌头。
“略~”
露西额头上顿时鼓起青筋。
“居然敢这样和姐姐说话!明明个子还是那么小!”
“个子小也没办法,毕竟个子高也不等于聪明。姐姐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吗?”
“你这家伙——”
露西后退半步,摆出自己从连载小说里学来的姿势。
“接招吧!琥珀假面——飞踢!”
佩妮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露西已经踢出去的脚来不及收回,鞋底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
咚!
“呜啊啊啊——好疼!”
她抱着脚在台阶上跳了两下,又扑上去拍门。
“妈妈!快放我进去啦!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对街出现了会把人变成黑白石膏像的恐怖沙龙啊!”
门内安静了两秒。
母亲重新打开门,狐疑地看着她。
“什么黑白沙龙?”
“就是……就是很可怕的东西。”
露西刚想解释,那些机械作画的学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她打了个寒战,眼泪也跟着冒了出来。
母亲原本严厉的表情软了些。
“先进屋。考试成绩的事,等吃过晚饭我再慢慢收拾你。”
“妈妈最好了!”
“别以为这样就不用重做试卷。”
“呜……”
佩妮站在走廊尽头,抱着手臂看她。
“黑白沙龙是什么?姐姐为了逃避补习,而编造出来的愚蠢怪谈吗?”
“是真的啦!里面的人都在不停画画,而且颜色一点点消失了!”
“听起来比三十分可信一点。”
“为什么要拿三十分当可信度标准啊!”
露西一路追着妹妹进了屋。回到房间后,她将书包扔到椅子上,整个人扑进床里。
“累死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却仍想着克洛伊的叮嘱。
发现不对,立刻离开,然后去珠宝店找她。
自己只完成了前一半。
“等她下班以后,一定得马上告诉她。”
露西翻过身,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在她回到房间后不久,卡特珠宝行也结束了当天的营业。
克洛伊帮奈莉把最后一只首饰盒放回柜台,穿上风衣,从店铺后门走进巷子。阿斯特拉轻巧地跟在她脚边。
“呼……”
克洛伊活动了一下肩膀。
“比想象中累。不过有这份收入,家里的日子总能轻松一点。”
“汝今天从大学一路赶过来,似乎比平常缩短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呢。”
“是吗?”
克洛伊回想了一下。
她下课后一路赶到电车站,既没有气喘,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出汗。站了一下午以后,双腿虽然疲惫,却没有明显的酸痛。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轻松了很多。”
“夜帷之力已经开始强化汝的身体。”阿斯特拉说道,“汝的力量、耐力、敏锐度都会在无意识间远超凡人。”
“听起来倒是很方便呢。”
“但并非意味着汝不会受伤或生病。不要因此轻视自己的极限。”
克洛伊低头看它。
“真让人感到意外,你这家伙居然还会说出关心我身体的话。”
“吾身为引导者,自然必须阻止汝做出愚蠢之举。”
“那么,今天清晨是谁差点把尾巴塞进烤面包机的加热槽里的?”
“那是意外!”
克洛伊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望向巷口。
“露西没有来。”
“汝原本让她在发现异常后到这里找你?”
“嗯。她虽然容易害怕,但不会忘记这种事。”
阿斯特拉停下脚步。额头上的银色印记泛起微弱光芒。
片刻后,它抬头望向卡尔顿街的方向。
“那座沙龙里的邪气正在增强。晨曦的反应也出现过短暂波动。”
克洛伊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露西去过那里。”
“很有可能。”
“她现在在哪里?”
“光的反应已经远离沙龙,应该没有被困住。可在确认她平安以前,不能贸然进入。”
克洛伊点了点头。
“先去找露西。沙龙的事情由我们一起调查。”
“至于光之力……”
“那不是我们替她决定的事。”克洛伊打断它,“先把看到的事情告诉她。她愿不愿意接受力量,由她自己选择。”
阿斯特拉注视了她一会儿。
“就依汝所言。”
克洛伊走到巷子深处,确认四周没有行人,才取出夜帷怀表。
“Dark Veil Power——Make Up!”
深蓝色光芒从怀表中展开。夜幕般的魔力掠过她的身体,将风衣与长裙化为银边黑色战斗服。
克洛伊抬起手,在面前缓缓划开一道深紫色裂隙。
门扉另一端,隐约显现出露西卧室的墙纸和床沿。
“阿斯特拉,抓稳了!”
黑猫跃上她的肩头。
“走吧。”
露西在床上翻了个身。
深紫色裂隙恰好在床边展开,克洛伊从里面迈出来,黑色裙摆擦过床沿。阿斯特拉紧随其后跃出门扉,轻巧地落在书桌上。
裂隙在她们身后合拢。
露西睁开眼睛,先看见了克洛伊身上的黑色战斗服。
“克洛伊?”
她愣了半秒,随即想起了母亲手里那张三十分的试卷。
“笨蛋克洛伊!”
露西一把抓起枕头,朝她扑了过去。
“为什么要把八十七分告诉妈妈啊!我被你害得在门外反省了好久!!”
“等,等一下——”
枕头迎面砸来,克洛伊连忙抬手挡住。
“阿姨问我考试怎么样,我总不能突然假装失去听力吧!”
“你就不能说忘记了吗!”
“谁会把自己刚刚拿到的开学测试成绩给忘个干净啊??”
“我就会啊!”
“这种差劲的记忆力,请不要用这么自豪的语气说出来啊!”
露西又挥了一下枕头。克洛伊抓住枕头两端,终于把它按了下去。
“好了,好了。你不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露西的动作停住。
奇迹艺术沙龙、褪色的学生,以及那阵令人不寒而栗的铅笔声重新浮现在她脑中。
“对了!”
她扔下枕头,从床上坐起来。
“我去了沙龙门口。真的很奇怪!里面所有东西都像黑白照片一样,那些学生明明已经走到街上了,还在不停地画画。他们叫也叫不醒,身上的颜色还在一点点消失……”
“你进去了吗?”
“没有。”露西立刻摇头,“我记得你让我觉得不对就离开,所以我看清门牌以后就跑回来了。”
克洛伊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做得很好。”
“但是,那些人现在还在疯狂地画画。”露西低头抓紧被单,“而且我逃跑的时候,总觉得橱窗深处好像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我的背影……”
“所以我们才来找汝。”
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露西慢慢转过头。
阿斯特拉端坐在书桌上,银色的月星印记在额头中央泛着微光。
“刚才……是谁在说话?”
“自然是吾。”
露西盯着它看了几秒。
“猫说话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克洛伊,猫说话了!而且还是很严肃的声音!”
“吾名阿斯特拉,并非路边随处可见的猫。”阿斯特拉不悦地甩动尾巴,“吾乃负责引导夜帷与晨曦战士的星辰使者。”
“听起来还是猫。”
“露西,不要在这种地方抓重点。”
克洛伊按住额头。
阿斯特拉忍着不满,低头叼起放在书桌上的金色化妆盒,将它推到露西面前。
化妆盒中央嵌着一枚透明晶石,四周刻着太阳、星辰与放射状的细线。
露西小心地将它捧起来。
“这是给我的?”
“汝身上存在晨曦之力的反应。”阿斯特拉说道,“这件信物或许会回应汝。”
“也就是说……我要变成和克洛伊一样的人?”
“只是拥有这种可能。”克洛伊走到床边,认真地看着她,“露西,先听我说清楚。变身不是参加学校的化装舞会。沙龙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妖魔,真的会攻击你,也可能让你受伤。”
露西看了看她身上的黑色战斗服。
“克洛伊……你昨天晚上,就是和那种恐怖的东西战斗过了吗?”
“是的。”
“那么……你会害怕吗?”
“当然,害怕得要死。”
“那为什么……你昨晚还要不顾危险地冲过去?”
“因为,奈莉就在我的眼前被它劫持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露西想起了那些机械移动的铅笔。那些学生失去了颜色,却连呼救都做不到。
她当然害怕。
光是回想那间沙龙,手指就开始发凉。可要是什么也不做,那些人或许会继续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妖魔。”
露西抬起头。
“可是……要是这个东西真的能救他们,我想试一试!”
化妆盒中央的晶石骤然亮起。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她指间流出,将整间卧室照亮。阿斯特拉额头上的印记也随之回应。
“很好。沉睡的晨曦,已经接受了汝纯真的选择。”
它站起身。
“握紧信物,念出:Dawn Prism Power——Make Up。”
露西深吸一口气。
“Dawn Prism Power——Make Up!”
化妆盒自行开启。
金色光带从其中旋转升起,环绕露西的手腕、肩膀与腰间。校服在光芒中化作带有金色镶边的白色水手战衣,胸前缎带犹如晨光展开,背后则绽开一枚蓬松的大蝴蝶结。
最后一颗光点落入她的发间。
露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这真的是我吗?”
她转了一圈,蝴蝶结跟着轻轻扬起。
“克洛伊,我是不是变得和琥珀假面一样帅了?”
“色调、款式和元素属性都完全不一样。”克洛伊打量着她,“不过,一看到新衣服就把刚刚的恐惧忘个一干二净,这确实非常有你的风格。”
“这……这应该就是拐弯抹角夸我很帅的意思吧?!”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骗人!你的心里刚才绝对是这么赞叹的啦!”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姐姐,你房间里刚才为什么一闪一闪地发出那么奇怪的——”
佩妮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她先看见穿着金白战衣的露西,又看见一身黑色的克洛伊,最后将目光移向书桌上的阿斯特拉。
“克洛伊姐姐,还有笨蛋姐姐,你们大半夜是在搞什么不入流的廉价戏剧排演吗?”
“才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舞台剧!”露西叉起腰,“看好了,佩妮!你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全天下最美丽、最帅气的正义使者?!”
佩妮张了张嘴。
“你背后的那个蝴蝶结大得简直能直接带你滑翔升空了——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目光重新落到阿斯特拉身上。
“等、等一下,为什么克洛伊姐姐的身上会有一只活生生的……”
“放声!吾再说最后一次,吾绝不是那些寻常的野——”
“阿嚏!阿嚏!!”
佩妮接连后退两步,眼睛迅速泛红。
“克洛伊姐姐,你为什么把这种会掉毛的生物带进我家?”
阿斯特拉全身的毛立刻炸开。
“无礼!吾的毛发乃星辰赐予的神圣外衣!”
“会让我打喷嚏的神圣外衣也是污染源——阿嚏!”
走廊另一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佩妮,姐姐的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吗?”
克洛伊与露西对视一眼。
“露西,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撤退。”克洛伊说。
“哎?现在吗?!”
“除非你打算以这副姿态,去向你母亲解释你的数学成绩为什么只有三十分。”
“我们快点逃啊啊啊!”
露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克洛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床边的阴影中划开门扉。阿斯特拉抢在佩妮关门以前跃上克洛伊肩头。
“笨蛋姐姐,你给站住——阿嚏!!”
露西跟着克洛伊踏入裂隙。
下一瞬,两人一猫从奇迹艺术沙龙对面的小巷中跌了出来。
“哇呀呀!”
露西踉跄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克洛伊!我才刚刚掌握晨曦的力量,好歹在降落之前,提前给我指明一下出口的方位啊啊啊!”
“抱歉,我还不太习惯带着别人开门。”
克洛伊抬头看向街道另一侧。
奇迹艺术沙龙仍然亮着灯。橱窗里的光比周围店铺更加明亮,也因此在遮雨篷下投出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露西,接下来需要你先进去。”
“哎?”
露西脸上的兴奋迅速消失。
“你、你不是要让我一个人对付里面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
克洛伊走进遮雨篷投下的阴影。黑色鞋尖接触暗处的一刻,身体边缘便像墨水一样缓缓融化。
“这是暗夜隐匿。只要存在足够稳定的影子,我就能藏进去。墙角、家具、其他人的影子都可以。”
她的身体彻底沉入地面的暗影,只剩下声音仍在露西耳边。
随后,那片影子沿着墙根滑动,越过街道,悄无声息地汇入露西脚下。
露西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边缘比刚才深了一层。
“现在我在你的影子里。”克洛伊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我能看见你看见的东西,也能随时出来。阿斯特拉也在这里。”
“这种说话方式好痒……”
“先忍一下。我们要确认里面有多少受害者,以及妖魔藏在哪里。”
“所以不是让我当诱饵?”
“不是。”克洛伊的语气认真起来,“你觉得不对就立刻后退。我会接住你。”
露西望向沙龙紧闭的玻璃门。
手心仍在冒汗,但脚下那道熟悉的影子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好。”
她握紧化妆盒,走过街道,将手放上沙龙的门把。
“那我们一起进去。”
露西推开沙龙的玻璃门。
门铃没有响。
大厅里摆满了画架,十几名学生背对门口坐着,手中的铅笔整齐地在纸面上来回移动。沙沙声连成一片,听得露西后颈发凉。
大厅中央,一名穿灰色长裙的女教师站在奇怪的金属装置旁。数十条灰白色光线从学生背后延伸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装置中央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翻涌着被抽走的颜色。
“继续画。”女教师柔声说道,“只要把一切交给我,你们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大师。”
露西握紧拳头。
“才不是奇迹……”
女教师转过身。
“什么?”
“你根本没有教他们画画!”露西指向那些逐渐褪色的学生,“你只是在偷走他们的颜色!”
女教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露西脚下的影子微微晃动。克洛伊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中:
“露西,装置后面有很强的妖魔反应。先让她远离学生。”
露西咽了口唾沫,努力挺起胸口。
“你的无耻谎言已经被我彻底看穿了!快点现出原形吧,你这个……老妖婆!”
“老、老妖婆?”
女教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微微绷紧。
她的皮肤骤然开裂,灰色颜料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长裙化作沾满黑色涂料的破布,双臂则拉长成两支尖锐的画笔。
【褪色涂鸦者】显露出了真身。
“居然敢这样称呼我!”
“呜哇!”
露西被它的模样吓得向后跳了一步。
脚下的阴影随之升起。克洛伊从暗色涟漪中浮现,挡在露西身侧,阿斯特拉则跃上最近的画架。
褪色涂鸦者盯着克洛伊。
“原来是你,深渊魔女。那么,这个晃眼的金黄色小鬼又是谁?”
“我?”
露西愣了一下。
脑海深处浮现出断续的声音,还有一个被晨光照亮的称号。她学着琥珀假面曾经摆过的姿势,将手臂举到胸前。
“我是——爱与正义的,代表光辉与晨曦的战士!”
她转身展开手臂,金色蝴蝶结随动作扬起。
“星辉圣女!”
露西顿了一下,目光落到那些失去颜色的学生身上。
“把大家的颜色还回来!我要以烈阳与星空之名,惩罚你!”
克洛伊侧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不是还怕得发抖吗?”
“自报家门时的台词,当然要足够帅气啦!”
“等你有命走出去,再去评价帅不帅吧。”
“吵死了!”
褪色涂鸦者举起一枚红色装置。
“让这两个碍事的家伙闭嘴!苏醒吧,奉献了色彩的人类!”
装置发出尖锐鸣响。
画架前的学生同时停笔,双眼亮起暗红色光芒。他们僵硬地站起身,从四面八方向两人围来。
“动手!”
一名女生率先扑向露西。
“不要过来啊!”
露西慌忙抬起双手。温暖的金光从掌心迸发,正面撞上女生胸口,将她轻轻推离地面。
“【烈阳冲击】!”
女生落在一张软椅里。她胸前的灰色印记随之碎裂,苍白的脸颊重新恢复血色。
露西怔住了。
“我没有伤到她……”
“你的光正在净化控制。”阿斯特拉说道,“顺从自己的感觉!”
另外两名学生一左一右抓来。
露西本能地缩起肩膀,身体却先一步动了起来。她侧身让过第一人的手臂,双掌贴住对方手腕,顺着冲力向旁边轻轻一带。
那人踉跄着与同伴撞在一起。
“哎?刚才是我做的吗?”
“别发呆!”
克洛伊抬手划开一道门扉,从露西身后消失。下一瞬,她从人群侧面的阴影中冲出,扫腿破坏了三人的重心,却在他们倒下前用门扉将人送到墙边的软垫上。
“我负责把他们聚到一起!”克洛伊喊道,“露西,你来解除控制!”
“可是人太多了!”
一名男生挥拳打来。露西向后仰身避开,双手架住他的第二拳,借力旋转半步。她没有反击,只在经过他身侧时将掌心贴向他的肩膀。
“烈阳冲击!”
金光闪过,男生眼里的红色随之熄灭。
可更多学生已经从内室涌出。
露西连续退让,拨开一只手,又从另一人的腋下钻过。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像战斗,更像在急流中寻找空隙。可人数越来越多,她很快被逼到两排画架之间。
“这样一个个来,根本没完没了!”
克洛伊从门扉中跃出,双臂撑开,将几名学生的攻击同时架住。
“露西,试着把你的光扩散出去!”
“扩散?”
一个画面从露西脑中一闪而过。
月轮般的双手,向外舒展的金色波纹,以及一片重新恢复颜色的天空。
“好像……是这个!”
露西交叉手腕,随后将双手缓缓展开。金色魔法阵在她身前成形,柔和的星光从中央泛起。
“请把大家的颜色还回来——【星芒光波】!”
她将双掌向前推出。
金色光粒如同水面的涟漪,安静地掠过整个大厅。被光芒触及的学生逐渐停下动作,眼中的红光一点点褪去。
他们紧握的手指松开,脸上的怒意也随之消散。灰白色从衣服与皮肤上退去,原本的色彩重新浮现。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没有痛苦,只像终于从噩梦中睡去。
褪色涂鸦者看着空掉的红色装置,发出尖叫。
“我的能量!你竟敢把它们全部净化!”
它额头上的画笔裂开,一团污浊红光在缝隙中迅速聚集。
“那我就先把你抹掉!”
粗大的红色光束迎面射向露西。
露西来不及躲避,只能交叉双臂。金色光芒在身前撑开一层弧形光幕,红光撞上表面,推着她不断向后滑去。
“克洛伊!”
“我在!”
克洛伊没有站到露西面前。
她从妖魔侧面的影子中现身,双臂收至腰间。暗色能量在两掌之间急速震荡,空气随之泛起层层波纹。
“【暗夜震波】!”
克洛伊猛然推出双掌。
深紫色冲击波横扫而出,正中褪色涂鸦者额头的发射器官。它的头颅被打得偏向一旁,红色光束随之扫上天花板,在石膏板上犁出一道焦黑裂痕。
露西面前的压力骤然消失。
“就是现在!”克洛伊喊道。
褪色涂鸦者捂住裂开的额头,踉跄着转向她。
“你这个黑暗的——”
“你的对手是我!”
露西向前踏出一步。
她不再后退。金色光芒沿右臂汇聚,一枚旋转的魔法阵在掌前展开。光辉越过妖魔的身体,照亮了它身后那些刚刚恢复颜色的学生。
“把从大家那里偷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
魔法阵中央亮起太阳般的光核。
“【烈阳粉碎】!”
金色光束从她掌前喷涌而出,正面吞没褪色涂鸦者。
光芒将附着在它身上的灰色颜料逐层剥离。黑色污秽从四肢脱落,藏在胸口的暗红核心终于暴露出来。
光束骤然收束。
核心在一声尖锐的碎裂声中炸开。
“不——我的完美作品!”
褪色涂鸦者的身体崩散成无数灰白纸屑,被金色光流彻底净化。
然而,露西还没学会及时收回力量。
妖魔消失以后,光束又持续了短短半秒,越过空荡的大厅,正面轰在沙龙后墙上。
轰!
烟尘与碎砖向外喷出,一个边缘微微发红的大洞出现在墙壁中央。
露西仍保持着发射姿势。
克洛伊慢慢转头,看向那面已经不存在一半的墙。
烟尘缓缓落下。
露西仍保持着伸掌的姿势,金色魔法阵已经消失,指尖却还在微微发亮。
克洛伊先看了看倒在四周的学生,确认他们都已经恢复颜色,这才快步走到露西身边。
“手拿给我看看。”
“哎?”
“刚才那么强的光束,没震伤手吧?”
露西乖乖伸出双手。除了掌心发热,并没有明显伤痕。
克洛伊松了口气,随后抬起头。
沙龙后面的墙壁已经少了一大块。洞口边缘被烤得焦黑,晚风正从外面毫无遮挡地灌进来,吹得残破的画布不断拍打墙面。
克洛伊沉默了两秒。
“露西。”
“怎、怎么了?”
“你刚才一击干掉妖魔的那一下,确实相当出色。”
露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
“但是——”
克洛伊指向墙上的大洞。
“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出力啊?”
露西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哎?”
她眨了眨眼。
“哎——?!”
“沙龙的后墙完全被你轰没了!”克洛伊捂住额头,“妖魔的核心明明已经碎了,你为什么还让光束多喷了半秒?!”
“我、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嘛!”
“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之前强调这绝不是化妆舞会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嘛!”露西慌忙合起双手,“下次我绝对会注意的!在妖魔碎裂的瞬间我就立刻关掉它!”
“但愿如此。否则在吾等拯救墨尔本之前,就要先因为巨额债务破产了。”
露西低头看着满地碎砖,小声问:
“内个……重建这面墙,很贵吗?”
克洛伊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
“别问。问了,今晚你我都别想睡了。”
“呜……”
阿斯特拉从倒下的画架上跳下来。
“初次唤醒晨曦之力的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然称得上极其优秀。”
露西立刻重新抬起头。
“你听到了吗,克洛伊?!阿斯特拉也承认我很优秀的说!”
“它只是在庆幸,你没有顺便把隔壁也一并轰穿。”
“……吾绝无此意。”
远处传来警笛声。
克洛伊望向破开的墙洞,街道上的行人已经有人停下来向这边张望。
“我们得立刻走了。”
她抬手准备开启门扉,动作却忽然停住。
“等一下……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比这堵墙还麻烦?”
“佩妮。”
露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哎?”
“她刚才,可是完完整整地看见了我们所有人。”克洛伊说,“以你妹妹的观察力,我们待会儿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整张底牌都会被她彻底掀开。”
“糟了——!我把佩妮彻底忘了!”
露西抱住脑袋。
“怎么办?!她一定会打小报告的!到时候妈妈会逼问我为什么穿成这样、房间里为什么有野猫、墙壁为什么会开出大门……然后,她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重做微积分卷子!”
“很显然,最后一项才是你最该担心的重点吧。”
“克洛伊,救救我!”
克洛伊想了想。
“就说这是你们艺术系排练用的舞台剧服装。你负责试穿,我上门是为了给你送数学笔记,顺便帮你调整衣领。”
“那阿斯特拉怎么办?”
两人同时看向黑猫。
阿斯特拉抬起下巴。
“吾绝不去假扮任何舞台道具。”
“那就说是舞台剧里需要用到的猫。”克洛伊说。
“吾更不是道具!!”
“或者,大方告诉佩妮你会说话。”
阿斯特拉立刻闭上嘴。
露西认真地点头。
“舞台剧服装、补习资料、阿斯特拉是普通不会说话的猫。”
“回去以后,千万别说漏嘴。”
“明白!”
“还有,先把变身解除了。”
“这个,要怎么解除啊?”
克洛伊沉默了。
露西也沉默了。
阿斯特拉叹了一口气。
“在编造愚蠢的口供以前,二位是不是应该先学会最基础的解除变身方式?”
高楼顶部,另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沙龙。
琥珀假面站在石制护栏边缘,橙色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扬起。她双手叉腰,看着沙龙墙上的巨大洞口,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真厉害。”
她额前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兴奋发亮的眼睛。
“同伴又多了一位呢。这下可要变得热闹了。”
一只琥珀色的长耳兔蹲在她脚边。额头上的大地十字星散发着微光,开口却是一道清朗稳重的青年男声。
“艾米莉亚大人,在下必须郑重提醒您,我们至今仍未确认对方是否怀有与我们合作的意愿。”
“以后再问不就好了?”
“另外,请不要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
“这附近又没有别人。”
奥利恩抬头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后不远处还没有离开的屋顶维修工。
艾米莉亚顺着它的视线转过头。
维修工正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她。
她沉默一瞬,立刻重新扶住面具。
“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维修工用力点头。
奥利恩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脚下的护栏正在开裂。”
艾米莉亚低头。
细密的裂纹正从厚底战靴下缓缓向外蔓延。
“……我们还是赶紧换个屋顶吧。”
“在下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