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商三年，她见过不少自诩天才的法师，也听过无数秘闻轶事。她比谁都清楚，全属性亲和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不是天才，是异端。
是足以让所有势力疯抢的“人形秘宝”。
联邦皇族会把人圈禁起来，当成专属的战争兵器；阴暗的贵族会派人抓捕，抽离血脉做实验；甚至北边的魔族一旦得知消息，会不惜代价派人南下掳掠，拿去喂养黑暗秘术。四百年前黑暗纪元里，但凡有特殊天赋的种族，下场无一不是被圈养、被屠戮、被榨干最后一分价值。
眼前这个姑娘倒好，毫无防备地就把底牌亮了出来，还一副“这不很正常”的样子。
索菲心里又惊又疼。惊的是这份天赋堪称神迹，疼的是她半点自保意识都没有，真要传出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惯有的甜笑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从未有过的郑重。
“艾琳小姐，你听我说。这件事，以后绝对不能再跟第三个人讲。”
艾琳抬眸，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多属性法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索菲语速很快，条理异常清晰，“双系是天才，三系足以惊动郡城，四系以上……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历史上但凡出现过三系以上的法师，要么被大势力强行收编，一辈子失去自由；要么被当成异端烧死，连尸骨都留不下。”
“尤其是你还能同时掌控光明与黑暗，这是违背常识的事，传出去只会被当成怪物。更别说空间、时间这类禁忌属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看着艾琳清冷的眉眼，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担忧：“以后在外人面前，尽量只表现出一两种最常见的属性就行，比如风系或者土系，最普遍，最不惹眼。能藏的底牌，都藏起来。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
艾琳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沉默了几秒。
她以前在山里，从没接触过这些。村里没人懂魔法，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特殊。今天听索菲这么一说，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比她想的严重。
怀璧其罪。
她懂。
就像山里罕见的灵药，一旦被人发现，只会被争抢着采走。
“我知道了。”艾琳点头，“以后会注意。”
见她听进去了，索菲才松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她愿意听自己的劝，是不是说明……她没那么排斥自己？
她定了定神，又补充道：“刚才护卫队那些人也看到了不少，不过都是商队自己人，我回去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管住嘴，谁敢乱传直接逐出商队。你放心，这事到我这儿就打住。”
“多谢。”艾琳道了声谢。
她能看出来，索菲是真心为她考虑。
“谢什么。”索菲摆摆手，勉强压下心底的雀跃，又恢复了几分笑意，“你救了我们整个商队，我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再说了，你这么厉害，要是被人抓走了，多可惜。”
后面半句她说得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艾琳没听清，也没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索菲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转了话题，看向她肩上的金属肩甲：“对了，艾琳小姐，你这身装备好特别啊，看着像佣兵的款式，但又不太一样。”
“自己改的。”艾琳说，“以前打猎用得上。”
这肩甲是她前年在山里捡到的，破损的佣兵装备，她自己敲敲打打修好了，还加了个小包放工具。打猎的时候能挡野兽扑击，很实用。
索菲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背后的长剑上。剑柄是黑色的，造型简洁，护手处有个很淡的花纹，看着有点眼熟。
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那花纹……好像有点像人族奥瑟兰皇族的徽记？
不对不对。
奥瑟兰皇族是什么身份？那是统治整个人族联邦的皇族，传承自伊德利拉女皇。皇族的佩剑，怎么可能在一个山村少女手里？
肯定是看错了。
大概是仿造的吧。现在很多贵族都喜欢仿造皇族徽记做装饰，不稀奇。
索菲这么想着，压下了心里的疑惑。
马车一路往前，驶上了平坦的官道。窗外的景色从树林变成了连片的田野，远处能看到零星的村庄。
索菲找着各种话题跟艾琳聊天，从辉光城的风土人情，到各地的特产美食，再到最近的新鲜事。她很会说话，知识面也广，不会冷场，也不会问得太过火，让人觉得舒服。
艾琳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答一两个字。
她并不讨厌这个话多的女孩。索菲说话很有意思，讲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没听过的，比自己瞎摸索强得多。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的局势。
“北边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索菲叹了口气，脸上没了笑容，“魔族在灰日海峡那边增兵了，还在沿岸建了好几个据点。晨辉大陆北边的几个城邦都紧张得很，天天在招兵买马。”
艾琳听到“魔族”两个字，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既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反而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她皱了皱眉，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
大概是听多了村里老人讲魔族吃人的故事，条件反射吧。
“魔族很厉害吗？”她问。
“当然厉害！”索菲点头，“魔族天生就是三阶凝徽阶，成年之后个个都能打，还会黑暗魔法和虚无法术，邪门得很。听说他们的皇帝威尔六世，已经是始祖阶的强者了，活了快两百年，厉害得离谱。”
“不过他们也不是无敌的。”索菲又说，“幽翠茂林的精灵和矮人挡住了他们南下的路，海里还有海族盯着，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到南边来。就是苦了北边的老百姓，天天提心吊胆的。”
艾琳静静听着，没说话。
始祖阶。
她对这个等级没什么概念。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二阶，上面还有三阶四阶，一直到九阶。始祖阶是第九阶，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但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她没什么实感。
“对了，还有个事。”索菲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魔族内部最近也不太平。好像是很多年前，有个魔族公主跟人族皇子私通，生了个孩子，后来那孩子失踪了。现在魔族皇室一直在暗中找，找了快二十年了。”
艾琳挑眉：“还有这种事？”
“都是传闻嘛，真假不知道。”索菲笑了笑，“不过魔族跟人族是世仇，真要是有私生女，那可就热闹了。说起来，那孩子要是活着，好像也跟你差不多大呢。”
她随口开了句玩笑，没放在心上。
艾琳也没在意。这种贵族秘闻，跟她一个山村猎户没关系。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索菲看着窗外，忽然指着前面喊道：“艾琳小姐你看！前面就是辉光城了！”
艾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缓缓浮现。高大的石砌城墙连绵不绝，城墙上插着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夕阳落在城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远远看去，恢弘又壮观。
那就是辉光城。
人族联邦南部最大的渔业贸易港口，也是整个晨辉大陆南端最繁华的城市。
艾琳看着远处的城墙，浅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的旅程，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