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一模一样，阴恻恻的，带着血腥味。
对方藏在柱子后面，穿着普通的棕色冒险者皮甲，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露在外面的左手背上有一道旧刀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是常年握刀的习惯。
艾琳走出公会大门，顺着街道往西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普通的冒险者出城做任务。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很轻，落地几乎没声，显然是跟踪的老手。对方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藏在行人与店铺后面，不靠近，也不落下。
艾琳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人少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着青苔。地上堆着几个废弃的木桶，散落着碎砖烂叶，越往里走越窄，尽头是一面死墙。
跟踪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进来。
就在这半秒的间隙里。
艾琳心念一动，唇瓣轻启，吐出极轻的吟唱：“Space, fold and leap.”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波纹，在她脚下一闪而逝。
下一秒，她的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跟踪者等了两秒，没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进巷子。抬头一看，空荡荡的死胡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墙壁完好，地面也没有暗道，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妈的！人呢？”
刀疤脸低骂一声，快步走到尽头，翻了翻杂物堆，又抬头看了看墙头，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脸色瞬间变了。
凭空消失，没有元素波动……是空间系法师？
上面的情报只说这丫头是七系天才，没说她还会空间系啊！
刀疤脸心里发慌，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空间系法师有多难搞，业内谁不知道？来无影去无踪，想杀想跑全凭人家乐意。
他不敢多待，转身就想往回走，回去报信。
可他不知道，艾琳此刻就站在巷子入口的房顶上，蹲在檐角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记短距瞬步，经过符文传承的优化，瞬移距离从两米涨到了五米，而且空间波动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没留下任何元素痕迹。她一步跳上墙头，再翻上房顶，全程没发出半点声音。
艾琳冷冷地看着巷子里的刀疤脸。
三十岁上下，左脸一道斜劈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凶悍。皮甲下面藏着淬毒匕首，靴子里还插着一把短刺，标准的黑市杀手配置，不是正经冒险者。
不是公会的人，是冲着她的天赋来的。
她没下去动手。
只动一个小喽啰没意义，打草惊蛇不说，还容易暴露更多底牌。对方既然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背后肯定有主使。
等刀疤脸仓皇跑出巷子，消失在街口后，艾琳才从房顶上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她换了条路，绕了大半个城区，确认没人跟着了，才折返回到归雁客栈。
从后院翻墙进去，悄无声息地回到二楼房间，插好门栓，她才摘下兜帽，脸色有点冷。
对方比她想的更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跟踪到公会门口。而且只派了一个人盯梢，说明这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不能再等了。
艾琳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做出了决定。
等完成岩熊委托回来，她就去找索菲。
不是寻求庇护，是合作。她以自由冒险者的身份，和兰斯特商队签订短期护卫契约，商队提供身份掩护和消息渠道，她负责商队的安全。明码标价，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她习惯了公平交易，不习惯无缘无故的好意。
定下计划，心里反而安定下来。艾琳收拾了一下狩猎装备，补充了绳索、伤药、打火石，又把那本通解藏在了床板底下的缝隙里——客栈人多眼杂，带在身上反而容易丢。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她不再耽搁，背起简易行囊，带上长剑，从后门离开了客栈，径直往城西走去。
西郊山林离辉光城大约二十里路，换作常人步行要一个多时辰。艾琳借着风系加速，脚步轻快，半个时辰不到就看见了山林的轮廓。
晨光洒在连绵的林海上，树叶泛着翠绿的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夹杂着鸟鸣和远处兽类的低吼。
比起青砾村的后山，这片山林更原始，也更危险。三阶以上的魔物不少，还有不少毒虫毒草，每年都有落单的冒险者死在里面。
艾琳在山林入口停下，从战术包里摸出一把草药，揉碎了抹在裤脚和袖口上。这是驱虫草，能掩盖人味，避开低阶毒虫和小兽。
做完准备，她才迈开脚步，走进了密林。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没声音。艾琳放轻脚步，像一只潜行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追踪岩熊的痕迹。
折断的树枝、带着泥土的熊掌印、树干上蹭下来的粗硬熊毛……痕迹很新鲜，就在半天之内。
她顺着痕迹一路往山林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越暗，周围的兽鸣声也越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重的腥臭味，混着血腥气。
艾琳脚步一顿，眼神微凝。
就在前面。
她矮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骸骨，还有半具没吃完的鹿尸，腐烂发臭。
山洞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响起，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一头身高三米多的巨型岩熊，从山洞里慢悠悠走了出来。它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铠甲，凹凸不平，像披了一层石壳，阳光照上去泛着冷硬的光。脑袋巨大，眼睛通红，满嘴锋利的獠牙，爪子像石刃一样，又长又尖，拍在地上能砸出浅坑。
三阶岩熊，土系魔物，以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著称。
但艾琳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头岩熊的状态不对。
艾琳眉头微蹙。
昨天听索菲说北边的魔物被黑暗力量污染，她还没什么实感，没想到离辉光城这么近的西郊山林，就出现了被污染的三阶魔物。
她正思索着，岩熊忽然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被发现了。
艾琳也不躲了，从树后站了出来，手腕一翻，抽出了背后的旧剑。黑铁剑身反射着林间的冷光，她脚尖微微错开，摆出起手式。
“吼！”
岩熊见有人敢挑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它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冲了过来，地面被踩得咚咚响，像小地震一样。
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拍向艾琳的脑袋。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普通人直接就得成肉泥。
艾琳不闪不避，直到熊掌快到面前，才脚下生风，身形猛地向侧面滑出半米。
“Wind, lend me speed.”
风元素裹着她的脚踝，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轰！
熊掌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泥土炸开，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艾琳借着风势绕到岩熊侧面，手腕一抖，长剑精准刺向它的眼睛。这是岩甲覆盖不到的薄弱处，也是所有野兽的死穴。
岩熊反应极快，脑袋猛地一偏。
长剑刺在它脸颊的岩甲上，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好硬。
艾琳心里暗道，手上却不慢，借力翻身后退，躲开岩熊横扫过来的另一只爪子。
一人一熊，一灵巧一笨重，在林间空地上周旋起来。
艾琳围着岩熊不断游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蓝色的影子。她不急着强攻，只是不断用风刃骚扰，试探岩熊的防御和攻击节奏。
岩熊被撩拨得越来越暴躁，不断咆哮，熊掌拍得地面坑坑洼洼，却连艾琳的衣角都碰不到。
打了十几个回合，岩熊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狂吼。
吼——！
黑色雾气从它毛孔里猛地涌出来，像一层黑烟裹住全身。它的体型又涨了一圈，岩甲颜色变深，气息瞬间暴涨，竟隐隐摸到了四阶的门槛。
下一秒，它猛地冲向艾琳，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艾琳瞳孔微缩。
好快！
她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横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像被重锤砸中。艾琳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大树上，树干猛地一颤，树叶哗哗往下掉。
“咳……”
她闷哼一声，喉咙里泛起一丝甜意。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麻，虎口震得生疼。
这力量，已经远超正常三阶岩熊了。
艾琳撑着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浅蓝色的眼眸冷了下来。
被黑暗力量污染的魔物，实力暴涨，痛觉消失，完全是疯狗打法。
但也仅此而已。
她本来想只靠风系和土系打完，藏着其他属性。现在看来，不用点真本事，还真有点麻烦。
艾琳左手抬起，指尖跳跃着细碎的紫色雷光。
“Thunder, paralyze thy foe.”
咔啦——
一道手腕粗的雷电，凭空从树冠间劈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砸在岩熊背上。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
岩熊浑身剧烈颤抖，黑色雾气被雷电劈得四散崩飞，动作瞬间僵住。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浑身毛发炸起，发出痛苦的咆哮。
雷电克制黑暗，也能麻痹肉身。
就是现在！
艾琳脚下风元素暴涨，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瞬间冲到岩熊面前。她纵身跃起，双手握剑，借着下坠的力道，狠狠刺向岩熊的右眼。
噗嗤！
长剑精准刺入眼眶，深深扎进脑髓。
岩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熊掌胡乱挥舞，却碰不到半空中的艾琳。
艾琳顺势拔出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轰！
岩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它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彻底没了动静。身上的黑色雾气慢慢消散，露出下面干裂的岩甲。
林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岩熊尸体散发出的浓重腥臭味。
艾琳喘了口气，甩了甩剑上的血珠。
还好，不算太麻烦。
她走到岩熊尸体旁边，蹲下来，用剑剖开它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没有正常土系魔物该有的黄色兽核，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结晶。晶体表面泛着油亮的光，里面有黑雾在缓缓流动，散发着阴冷腐朽的黑暗气息。
艾琳捏起那块黑晶，触手冰凉。
就在指尖碰到黑晶的瞬间，她体内的黑暗元素忽然躁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隐隐共鸣。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陌生又亲切，像是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被轻轻触动了。
她心里猛地一跳。
为什么会熟悉？
她从小到大，从没接触过魔族，也没见过真正的黑暗法术。第一次用暗影锁链的时候，也是凭着本能就会了，像是天生就刻在骨子里。
村里老人总说魔族是吃人的恶鬼，黑暗法术是邪门歪道。可她用起黑暗魔法的时候，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比用光系还顺手。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
她是养父从山里捡回来的孤女，就是个普通的人族，怎么可能和魔族扯上关系。
大概是黑暗元素之间的自然共鸣吧。她这么告诉自己。
艾琳把黑晶塞进战术包的夹层里，打算回去问问索菲，看看这东西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她开始处理战利品。
先用剑小心剥下完整的熊皮，这东西是制作皮甲的好材料，能卖不少钱。再砍下四只熊爪，这是委托要求的凭证。然后取出熊胆、几块上好的熊肉，还有熊筋、熊骨这些零碎材料。
别看岩熊被污染了，除了心脏的黑晶，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不影响售卖。
艾琳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打成一个大包裹，扛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偏西了。
橘红色的夕阳透过树冠洒进来，把林间染成暖色调。
艾琳扛起包裹，往山下走。
来的时候花了一个时辰，回去的时候负重，速度慢了些。等她走到辉光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城门口的守卫正在换岗，检查进出的行人。艾琳排队进城，把兜帽压得更低了些。
刚踏进城门，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两道视线。
一道是白天那个刀疤脸的，阴冷黏腻，藏在城门边的茶摊后面。
另一道更沉，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藏在街道对面的房顶上。气息比刀疤脸强得多，至少三阶凝徽阶。
两个人。
对方增派人手了。
艾琳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是打算今晚动手了。也好，躲了两天，也该做个了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