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温彻斯特府，正厅，餐厅。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早餐——烤得金黄的面包、煎得滋滋冒油的培根、热气腾腾的浓汤、新鲜的水果、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格雷森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慢条斯理地看着。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红茶，已经喝了一半。
费恩站在他身后，恭敬地候着。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格雷森翻报纸的沙沙声。
索菲和雪莉坐在餐桌的一侧，低着头，乖乖地吃着面前的面包，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俩已经换好了衣服——索菲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雪莉穿了一身粉色的短裙，头发也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索菲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雪莉就更明显了——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面包都被她戳成了碎渣，也没吃几口。
整个餐厅的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格雷森放下报纸，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啪。"
茶杯放在碟子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索菲和雪莉同时浑身一僵。
来了。
父亲要发作了。
格雷森看了看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她们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早餐，慢悠悠地开口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没没有！"雪莉立刻摇头，"合胃口！特别合胃口！"
她说着，赶紧拿起面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结果因为太急，差点噎到。
"慢点吃。"格雷森淡淡地说，"没人跟你抢。"
雪莉赶紧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顺了顺气，然后继续低头吃面包，不敢再说话。
格雷森的目光，又落在了索菲身上。
"索菲。"
"父亲。"索菲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您有什么吩咐？"
"你最近商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格雷森问。
索菲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父亲问的是这个。
"回父亲，一切顺利。"索菲回答，"上周的那批香料已经出手了，利润比预期高了两成。另外，和南方矮人部族的铁矿生意，也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能签约。"
"嗯。"格雷森点点头，"做得不错。"
索菲松了口气。
看来父亲……不打算追究早上的事？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格雷森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过，我听说，你最近晚上睡眠不太好？"
索菲："……"
她的脸，瞬间红了。
旁边的雪莉，也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一脸震惊地看着父亲。
父亲……父亲怎么知道？！
难道……难道昨晚的事，父亲全都知道了？！
"父父亲……"索菲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听谁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格雷森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睡眠不好，就找大夫看看。实在不行，府里的安神香也可以点一些。别……总往别人房间跑。"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
但落在索菲和雪莉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
两个人的脸，同时红透了。
红得能滴出血来。
"父父亲！"雪莉忍不住了，放下面包，红着脸辩解，"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单纯地跟艾琳老师聊聊天，然后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发生！"
"哦？"格雷森挑了挑眉，"聊聊天？聊到九点半还不起床？"
"我……"雪莉语塞了。
"而且，"格雷森的目光，在雪莉身上扫了一圈，"我好像记得，某人从小就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每次打雷都要跑到姐姐房间里去。怎么，现在长大了，不怕黑了，改怕狼了？"
雪莉："……"
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父亲连这个都知道？！
她昨晚编的那个"听到狼嚎"的借口……
父亲不会也知道了吧？！
"还还还有狼嚎呢？"索菲震惊地看向妹妹，"你跟艾琳说听到狼嚎？！"
"我我我我那是……"雪莉急得快哭了，"我那是一时情急编的！谁让你也跑过来了！你不也编了个做噩梦的借口吗！"
"我那是真的做噩梦了！"索菲反驳。
"你骗人！你昨晚笑得比谁都甜！"
"你不也一样！十指相扣呢！"
"你还抱人家腰呢！"
"你腿都搭人身上了！"
两姐妹当着父亲的面，就这么吵了起来。
脸红脖子粗的，像两只炸毛的小母鸡。
格雷森坐在主位上，端着红茶，津津有味地看着。
看得那叫一个开心。
费恩站在他身后，嘴角抽了抽。
老爷，您刚才不是还生气吗？
现在怎么看得这么起劲？
您的威严呢？您的家教呢？
费恩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老爷了。
"够了。"格雷森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两姐妹同时闭嘴，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各自扭过头，气鼓鼓的。
格雷森放下茶杯，看着两个女儿，缓缓地说：
"你们的事，我不管。"
索菲和雪莉同时抬起头，一脸震惊。
"父亲？"
"我说，你们的事，我不管。"格雷森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喜欢的人。当爹的，不干涉你们的私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有一条规矩——不许耽误正事。该上的课要上，该学的东西要学，该处理的商会事务要处理。如果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正事，我可饶不了你们。"
索菲和雪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父亲……不反对？！
这也太……
太意外了！
"听明白了吗？"格雷森问。
"明白了！"两姐妹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明白就好。"格雷森点点头，"吃饭吧。菜都凉了。"
他说完，重新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索菲和雪莉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早餐。
这一次，她们的胃口出奇的好。
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艾琳走进餐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格雷森坐在主位上看报纸，索菲和雪莉坐在一侧，开开心心地吃着早餐，时不时还互相夹个菜，姐妹情深的样子。
艾琳："……"
她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呢？
她预想中的家主震怒呢？
怎么……一片祥和？
"艾琳老师，你来啦！"雪莉第一个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挥手，"快过来坐！早饭还热着呢！"
索菲也笑着点头："快坐吧，等你好久了。"
格雷森放下报纸，看向艾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艾琳老师，昨晚睡得可好？"
艾琳："……"
她能感觉到，这句话里带着深意。
"多谢家主大人关心，睡得很好。"艾琳面不改色地回答，走到餐桌旁坐下。
"那就好。"格雷森笑了笑，"年轻人，多睡一会儿也正常。不过以后还是尽量早起，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是，家主大人教训得是。"艾琳恭敬地回答。
"好了，不说这些了。"格雷森摆摆手，"吃饭吧。"
艾琳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
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桌上的气氛。
索菲和雪莉看起来心情很好，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格雷森则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看着报纸。
整个餐厅的气氛，和谐得不像话。
艾琳心里大概明白了。
格雷森……应该是不反对这件事。
或者说，他乐见其成。
至于为什么……
艾琳大概能猜到几分。
昨天"里"出手之后，格雷森就对她的"背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忌惮。如果她和温彻斯特家的两个女儿关系密切，那对格雷森来说，等于多了一层保障。
精明的商人，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拢强者的机会。
艾琳对这些算计不感兴趣。
只要不影响她教学生、不影响她学锻造、不影响她变强，别的都无所谓。
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
然后，起身向格雷森行礼：
"家主大人，我带索菲和雪莉去上课了。"
"去吧。"格雷森摆摆手，"好好教。"
"是。"
艾琳带着索菲和雪莉，离开了餐厅。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雪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我还以为父亲要把我关禁闭呢。"
"父亲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索菲笑着说，"他看着严厉，其实最疼我们了。只要不耽误正事，他不会真的生气的。"
"那倒是。"雪莉点点头，然后忽然看向艾琳，眼睛亮晶晶的，"艾琳，我们今天学什么呀？"
"今天上午，理论课。"艾琳说，"讲低级魔物的种类、习性、攻击方式，以及应对方法。"
"理论课啊……"雪莉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又是理论……好无聊啊。"
"理论是实践的基础。"艾琳淡淡地说，"你连魔物的种类和习性都搞不清楚，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哦……"雪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三个人走到东院的小书房。
这是格雷森特意安排的——把东院的小书房收拾出来，作为艾琳给两姐妹上课的地方。书房不大，但采光很好，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三把椅子，还有一个摆满了书籍的书架。
艾琳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叠纸和一支笔。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索菲和雪莉乖乖坐下。
艾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