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外的晚风没有北方的凛冽，裹着南方冬夜独有的湿润暖意，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陆时衍手里握着温热的芋泥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上来，驱散了一路高铁奔波带来的微凉。他侧过头，身旁的少女安安静静走着，米白色针织外套被晚风掀起一点衣角，侧脸落在街边路灯暖融融的光晕里，柔和得像他画过无数次的水彩底色。
一路没有打车，两人默契选择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
不需要急促赶往某个目的地，不必规划固定路线，久别重逢最珍贵的，就是这样漫无目的并肩走路的时光。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缓缓驶过街道，周遭是城市傍晚琐碎的烟火声响，却丝毫打扰不到他们之间安静流淌的氛围。
“高铁上顺利吗？会不会很挤？”温予轻声开口，目光看着前方延伸的路灯。
“还好，靠窗的位置，一路很安静。”陆时衍放慢脚步，刻意配合她的步速，“中途看着窗外风景一点点变绿，就知道离你越来越近了。”
他一路南下，亲眼看着光秃秃的北方原野，慢慢换成成片常绿的树木，空气也从干冷变得温润，仿佛连风都在一点点朝着她的气息靠近。
温予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外套袖口：“湖边离这边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傍晚的湖面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刚好能看见暮色落进水里的样子。”
“嗯，听你的。”
两人顺着街道拐进通往师大外围湖畔的林荫小路。
这条路温予走了整整一个学期，清晨背着画袋路过，傍晚独自散步路过，无数次拍下这里的风景分享给屏幕那头的少年。如今身边终于不再只有自己的影子，多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整条熟悉的小路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冬日的林荫道树叶没有落尽，常绿灌木排列在道路两侧，路灯隔着枝叶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忽明忽暗。
偶尔有晚风吹过，温予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陆时衍下意识停下脚步，抬手，指腹轻轻替她捋开散乱的发丝。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温予的耳尖猛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粉，下意识微微屏住呼吸，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木质气息，混着一点路途上淡淡的阳光味道，和视频里隔着屏幕的感觉完全不同。
真实、鲜活，触手可及。
陆时衍也顿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她的鬓边，目光锁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异地隔着千里，无数个深夜视频里只能遥遥相望，此刻真实相拥在同一片晚风下，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思念汹涌上来，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他没有贸然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缓缓收回手，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头发吹乱了。”
“哦……”温予小声应着，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发烫，心脏砰砰地跳得格外清晰。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多了一层微妙又甜软的暧昧，谁都没有戳破，却彼此心知肚明。
很快，视野开阔起来，冬日湖泊完整铺展在眼前。
暮色已经沉到湖面尽头，天际残留着最后一层淡橘色的晚霞光晕，一半深蓝，一半浅橙，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波光细碎晃动。湖边的石板步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路人，枯枝垂在水面上方，勾勒出疏朗温柔的轮廓。
这就是温予日复一日拍照分享给他的湖畔。
陆时衍走到湖边栏杆边，放下手里的背包，目光望向整片湖面，眼底带着真切的动容。
“原来你每天看的风景，是这样的。”
以前只能透过手机屏幕看方形的照片，视角受限，看不到晚风如何吹动水面，看不到晚霞渐变的层次，看不到湖边石板路粗糙的纹路。现在亲眼站在这里，才终于完整拥有她一整个冬天的日常风景。
温予靠在栏杆另一侧，和他并肩望着湖面：“晴天的时候湖面会更亮，早上会有薄薄的雾气，我很多速写都是在这里画的。”
“我都看过了。”陆时衍转头看她，“速写本里每一张湖边的线条，我都记住了。”
晚风轻轻掠过湖面，带着水汽拂过来，温予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肩膀。
陆时衍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沉默着往她身边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短短一拳。他微微侧过身，抬起手臂，没有直接拥抱，只是用自己大衣的一侧，轻轻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晚风。
这个动作轻柔又克制，却比直白的拥抱更加戳人心底。
温予抬头看向他，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圈，眉眼清隽温柔，眼底映着湖面细碎的光。
距离太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看清他落在自己脸上专注温柔的视线。
陆时衍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微微抿起的柔软唇瓣上，又迅速抬回她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异地恋太久，思念攒得太满。
他很想低头吻她，却又不想太过急切，吓到她，想要把这份重逢的温柔慢慢拉长。
温予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心跳越来越快，没有躲开视线，反而轻轻微微仰起一点下巴，无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一点点。
就是这微小的主动，击溃了陆时衍最后一点克制。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锁住她的眼睛，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交缠，鼻尖先轻轻碰到一起，柔软的触感相抵，两个人都下意识顿住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剩下湖面晚风流动的声音，还有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鼻尖反复轻轻蹭了两下，带着青涩又缱绻的甜意。
温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烫得厉害，一只手悄悄攥紧了栏杆边缘，心底满是紧张又期待的甜。
陆时衍的动作很慢，极尽温柔，没有丝毫莽撞。鼻尖相贴之后，他微微偏过头，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轻柔得如同湖面拂过的晚风。
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便稍稍退开一点，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织。
“温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缱绻，“终于可以这样靠近你了。”
隔着屏幕的无数个日夜，只能打字说想念，只能看着彼此的脸说话，连一个触碰都做不到。如今鼻尖相蹭，唇瓣擦过唇角，真实的温度落在皮肤上，所有等待都有了归宿。
温予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小声嘟囔：“等了你好久。”
“我知道。”陆时衍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颈，动作温柔安抚，“以后不会再让你隔着屏幕等我了。”
他没有更进一步加深这个吻，仅仅维持着额头相抵的亲密姿态，珍惜着重逢这一刻安静的氛围。
湖面晚霞彻底褪去，天色彻底转为深蓝，湖边沿路的景观灯全部亮起，暖白色灯光沿着水岸绵延铺开，映得水面波光粼粼。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勾勒出南城温柔的夜色轮廓。
路人远远散步经过，不会打扰到栏杆边相拥温存的两个人。
温予靠在他身前一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积攒了一整个秋冬的孤单与惦念，在此刻尽数被填满。
“要不要沿着湖边走一圈？”过了片刻，温予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好。”陆时衍松开抵着她的额头，指尖牵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牵手，掌心相贴的触感无比踏实。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沿着湖畔步道慢慢散步。
影子被路边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顺着步道一路向前延伸。晚风温柔，湖水安静，冬日夜晚没有寒意，只有重逢后漫溢出来的甜。
陆时衍牵着她的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掌，唇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
“之前看你画湖边的小路，总幻想牵着你走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现在实现了。”温予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假期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散步。”
“不止假期。”陆时衍轻声承诺，“以后只要有空，我就来南城找你，或者你有空去京城，我们总有很多时间一起走各种各样的路。”
绕着湖泊走了大半圈，夜色越来越浓，肚子也慢慢泛起淡淡的饥饿感。
温予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少年：“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味道很清淡，没有太重的油烟，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都听你安排。”
两人调转方向，牵着彼此的手离开湖畔步道，朝着不远处的小吃街走去。
路灯一路相伴，十指紧扣没有松开。
刚才鼻尖相蹭、唇角轻碰的青涩亲吻还残留在彼此的感官里，每一次指尖相触，都带着甜甜的电流。
漫长异地相望落幕，晚风拂过并肩的身影，所有笔墨、落叶、书信、屏幕两端的日夜思念，都化作此刻掌心相依、暮色同行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