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的触感实在太过清晰，温予一路走着，指尖总是忍不住轻轻动一下，蹭着陆时衍温热的指腹。
他的手掌骨节分明，带着一路赶路残留的微凉，却依旧牢牢裹住她偏小的手，不愿意松开半分。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淡淡的香气飘过来，冲淡了湖面的水汽，整条街巷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小吃街不算喧闹，大多是本地学生常来光顾的小店，路灯挂在店铺门头，暖黄的光一串串垂下来，照亮石板铺就的小路。两边摊位卖着糖水、蒸饺、关东煮、烤红薯，没有浓烈刺鼻的油烟，只有温柔暖胃的食物香气。
“前面那家芋圆糖水铺最好吃，冬天我偶尔晚自习结束会过来买一碗。”温予侧头对着陆时衍介绍，脚步放慢，领着他往街巷深处走。
陆时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她的侧脸上。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长长的睫毛垂着，说话的时候唇角会带着浅浅的梨涡，是他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真实触碰过的模样。
“想吃什么？”他轻声问。
“我们可以分着吃几样，不用点太多。”温予很自然地拉着他停在蒸饺摊位前，要了一笼鲜肉蒸饺，又拐去旁边买了两份温热的红豆芋圆，最后还买了一份烤得流蜜的红薯。
两人找了街巷末尾一张靠窗的小木桌坐下，桌子不大，手臂很容易碰到一起。
陆时衍很自觉地把烤红薯剥开外皮，挑出中间最软糯没有硬芯的那块，递到她唇边。
“先吃点热的，暖暖手。”
温予微微张口咬下，红薯甜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弯着眼睛看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袋橘子软糖，正是之前特意给他准备的零食，拆开包装倒了几颗放在桌面。
“你之前说喜欢橘子味的软糖，我上周逛小卖部看到就买了。”
透明的糖果裹着一层细细的糖霜，橘色圆圆的一颗，摆在木质桌面上格外可爱。陆时衍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橘子清甜的味道漫开，甜意顺着舌尖一直落到心底。
“很甜。”他看着她，语气认真，“比我想象里还要甜。”
温予脸颊微微一热，低头舀着碗里的芋圆糖水，小口小口喝着，不敢轻易抬眼和他对视。方才在湖边鼻尖相蹭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感官里，只要靠近一点，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蒸饺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一小片空气。
陆时衍拿过两个小碟子，细心地把饺子分开，一个推到她面前，还替她倒了一点点醋汁，记得她不爱吃太酸的东西，下手很克制。
“一路高铁过来，有没有饿坏？”温予咬着饺子，含糊地询问。
“还好，路上吃了面包，但是没有这个好吃。”陆时衍慢条斯理地进食，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以前总看你拍食堂饭菜、街边小吃，现在终于能和你一起吃了。”
异地的时候，两个人只能各自对着手机吃饭，拍下饭菜照片发给对方，隔着屏幕共享一日三餐。如今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共用一份食物，呼吸缠绕在同一片温热的空气里，那种圆满感难以言喻。
街巷里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结伴路过的学生投来善意的目光，没有人打扰他们独处的氛围。
一碗糖水慢慢喝完，蒸饺也见了底，烤红薯分食完毕，桌面只剩下几颗没吃完的橘子软糖。
温予正要伸手收拾空碗，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陆时衍没有用力，只是指尖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拉，就让她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人隔着小小的桌子，距离瞬间拉近，桌面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温柔。
“予予。”他低声唤她名字，声音带着糖水浸润过后的低哑。
温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乖乖停下动作看着他：“怎么啦？”
街边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陆时衍另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替她捋好发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张珍贵的水彩画纸。
“湖边那次太克制了。”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现在，可以吗？”
他习惯事事询问她的意愿，哪怕两人早已确定关系，也不愿意有半分勉强。
温予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躲开，反而轻轻点了一下头，耳尖红得透彻。
得到许可，陆时衍微微俯身，越过小小的桌面靠近她。
不同于湖边鼻尖相蹭的青涩试探，这一次的吻更加清晰柔软。他小心翼翼地覆上来，动作慢得极致温柔，没有急切的索取，只是浅浅地贴着她的唇，轻轻摩挲。
橘子软糖清甜的气息混合着两人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温予紧张地攥紧桌下的衣角，闭上眼睛，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溺在这个浅吻里。周遭街巷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心脏擂鼓一般的跳动。
几秒之后，陆时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很甜。”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满足，“和橘子软糖一个味道。”
温予埋着头，整张脸都发烫，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伸手胡乱拿起一颗软糖塞进他手里，掩饰自己的羞涩。
陆时衍顺从地吃下糖果，松开拉住她手腕的手，却依旧伸过桌子，重新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小手。
“吃完了，要不要再逛一会儿街巷，然后送你回寝室楼下？”他记得很清楚，两人说好绝不一起在外过夜，分寸感一直牢牢放在心底。
温予轻轻嗯了一声，平复着自己纷乱的心跳。
两人收拾好桌面的垃圾，牵手走出糖水铺。夜色更深，小吃街的人流少了不少，剩下的店铺大多亮着暖光，安静又温柔。
他们没有目的，沿着街巷慢悠悠闲逛。路过卖手工饰品的小摊，陆时衍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盒子里摆着的木质小吊坠，想起她亲手打磨送他的檀木坠。
“要不要看看小配饰？”
“好呀。”温予凑过去翻看，大多是原木、编织绳做的小物件，风格朴素文艺，很符合她的喜好。
陆时衍挑了一对极简纹路的小木珠手链，款式一模一样，只是绳子颜色一深一浅。他付了钱，当着她的面，先把深色绳子的手链绕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拉起她的手，仔细替她戴好浅色的那一条。
木珠微凉，贴合在腕间，成对的手链遥遥呼应。
“算是见面礼物。”他捏了捏她戴着手链的手腕，“以后我们手上戴着一对，就算暂时分开，也像是彼此陪着对方。”
温予抬起手腕看着两颗圆润的木珠，灯光下纹路清晰，心底软软的。
“我很喜欢。”
逛完整条小吃街，夜色已经快要接近九点。冬日的夜晚天黑得早，师大寝室楼的门禁时间快要到了。
两人顺着原路往学校方向走，牵手穿过林荫小路，湖畔的风依旧轻柔。
一路聊着细碎的话题，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白天可以一起去画室画画、逛城市里的美术馆、打卡温予常去的书店，傍晚依旧来湖边散步，等到假期末尾，再各自收拾行李回老家过年。
没有拥挤的行程，不用赶时间，他们拥有整整几天慢悠悠相处的时光。
走到女生寝室楼下的路灯旁，周围往来回宿舍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陆时衍停下脚步，不舍地松开一点牵着她的手，却依旧攥着她的指尖不放。
“我订了学校附近的连锁酒店，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很安全。”他主动说明住宿的地方，让她放心，“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好不好？”
“好。”温予点点头，舍不得收回自己的手指。
分别在即，空气中又漫开淡淡的缱绻。
陆时衍环顾四周，寝室楼下人来人往，不方便太过亲密，只是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柔软的雪花。
“早点上楼洗漱休息，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你回去路上也要小心，记得给我发消息。”温予仰头看着他，手腕上的木珠手链轻轻晃动。
“嗯。”
他看着她转身走进女生宿舍楼的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牵手、亲吻时的柔软触感，手腕上成对的木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好听的声响。
陆时衍转身，拎着背包，朝着预定好的酒店慢慢走去。
晚风拂过街巷，橘子软糖的甜味仿佛还萦绕在唇齿之间。
重逢的第一个夜晚，浅吻、牵手、成对的手链、温热的糖水，所有细碎的甜蜜一点点堆积起来，填满了一整个冬天异地相隔的空缺。
而属于他们的冬日约会，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