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日夜短昼长,翌日清晨天光亮得格外温柔。
没有北方骤然破晓的冷白晨光,也没有凛冽风声扰梦。清晨七点,薄薄的日光透过云层铺洒整片校园,空气湿润微凉,带着草木浅淡的清香,是南城独有的温柔清晨。
温予醒得很早。
寝室安静,室友大多还沉在睡梦之中。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放得极轻,怕惊扰旁人。洗漱完换上干净软糯的米白色毛衣,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木珠手链,深浅纹路相依,安静贴着腕间。
一夜安眠,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前晨起,是隔着千里山河遥遥惦念;
如今晨起,是知道心上人就在同一片城市、同一片天光之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时衍准时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早安。已经走到你们学校食堂门口了,清晨风很软,南城的冬天真的很温柔。等你下楼。】
他醒得比她更早。
早睡早起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重逢的第一夜,也没有赖床贪眠,早早收拾妥当,慢慢步行十分钟从酒店走到师大。
冬日清晨的食堂门口人烟稀疏,阳光落在他肩头,黑色大衣干净利落,身姿挺拔清隽。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安静等待,眼底带着晨起淡淡的温柔睡意,却依旧目光澄澈。
温予飞快回复一句「我马上下来」,随手抓过围巾戴好,轻手轻脚走出寝室楼。
清晨的校园安静极了。
石板路上带着晨间微凉的湿气,枯枝静立,天光柔和,风吹得人清清亮亮,却半点不冷。
远远的,她就看见食堂门口的少年。
他就站在暖黄色的早餐灯牌旁,周身落满浅金晨光,安静、稳妥、温柔,像一整个冬天遥遥期盼、日日惦念的光景,终于真实落在眼前。
听见脚步声,陆时衍抬眼看来,目光精准落至她身上,唇角自然扬起浅浅笑意。
“下楼这么快。”他走上两步,自然接过她手里轻挎的小包,指尖顺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确认不凉,才放心,“清晨有点湿冷,围巾戴好。”
“嗯。”温予乖乖点头,眼底盛满清晨温柔的光。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
冬日食堂的晨间热气袅袅升腾,白雾温柔,粥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清晨微凉。这个时间点避开了早八人潮,食堂空旷安静,窗口烟火温柔。
“想吃什么?”陆时衍偏头问她。
“还是老样子,豆浆、蒸糕。”温予习惯性说出自己一整个冬天的晨间搭配。
陆时衍记得清清楚楚。
隔着屏幕无数次看过她早餐的照片,如今终于可以亲自站在她身边,替她排队、替她端餐、陪她慢慢吃早饭。
他排队买了两份温热早餐,照旧给她多加了一份软糯的红豆蒸糕,自己端了热粥,两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是她独处一整个冬天,日日独坐看晨光、看湖面的位置。
如今空位终于有人相伴。
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落在桌面,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绵长。
“原来你每天坐的是这里。”陆时衍侧头望向窗外的校园晨景,眼底柔软,“以前看你拍窗外晨光,总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坐在你对面。”
“现在实现啦。”温予咬着蒸糕,眉眼弯弯。
简单的早餐,吃得格外缓慢。
没有匆忙吞咽,没有赶时间的慌张,两人轻声闲聊,语速轻轻慢慢,顺着清晨温柔节奏流淌。他听她讲画室四季的光景,她听他讲京城清晨风雪,讲他无数个伏案清晨的想念。
异地时,他们共享晨昏;
重逢后,他们共坐晨昏。
吃完早餐,两人没有急着散去,顺着晨光慢悠悠走向美术楼。
冬日的美术楼格外清净,结课之后几乎无人往来,走廊安静,画室空旷,整栋楼只剩下静谧温柔的气息。钥匙是温予常备在身上的,她轻轻推开画室大门,满室暖阳扑面而来。
熟悉的落地窗、熟悉的画架、熟悉的颜料清香。
陆时衍跟着她走进来,目光缓缓扫过整间画室。
这里是她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独处沉淀的小世界,是她画画、发呆、晒太阳、默默想念他的地方。每一寸光影、每一方角落,都藏着她无人知晓的温柔心事。
“我可以坐你平时画画的位置吗?”他轻声问。
“当然呀。”
温予让开靠窗的专属座位,看着他落座在自己日日静坐的位置上。阳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清俊柔和,竟比窗外冬景还要好看几分。
她忽然心底柔软。
从前无数次,她坐在这个位置,望着南北天光,遥遥想他;
如今,她的少年就坐在她的窗前、她的阳光里、她的岁岁朝夕里。
“今天不赶画、不赶作业。”温予拿出两张空白画纸,两支铅笔,笑着说道,“我们就安安静静在画室待一上午,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想画就晒太阳发呆。”
“好。”陆时衍顺从应下,眼底温柔盛满宠溺,“陪你晒太阳,陪你画画,陪你待一整天。”
他平日里在实验室、在书桌前伏案严谨,落笔皆是数据与公式;今日坐在她的画室,笔尖松弛温柔,第一次试着画温柔的风景、画柔软的光影。
温予坐在他旁边的画架前,轻轻落笔。
画室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窗外风轻日暖,天光缓缓移动,时光慢到极致。
她偶尔侧头看他。
他握笔姿势端正,认真描摹窗外的枯枝、蓝天、湖面,明明不擅长风景,却画得格外用心。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视,轻轻一笑,温柔得不像话。
“看我干什么?”
“看你比风景好看。”温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红了耳尖。
陆时衍眼底笑意更深,放下铅笔,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温柔缱绻:
“那多看一会儿,以后天天给你看。”
近距离的气息缠绕,阳光温柔落满两人肩头,暧昧淡淡的、青涩的、干净的,恰到好处。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安抚,然后重新坐直身子,陪她一起安静落笔。
温予低头画画,心跳轻轻乱了节拍,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她今天画得很轻很慢。
不画南北风雪,不画霜城遥念,只画此刻画室暖阳、窗前少年、满目温柔。
画纸上,窗边落满日光,少年静坐执笔,眉目温柔,是她这个冬天,最圆满的光景。
中途画累了,两人一起趴在窗沿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暖而不燥,落在后背,温温软软。窗外湖面平静,晴空万里,枯枝疏朗,一切温柔得恰到好处。
“之前初雪那天,我在京城,看着漫天落雪想你。”陆时衍望着远方,轻声开口,“总觉得冬天好长,等待好慢。”
温予侧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觉得,所有漫长等待,都值得。”他转头望她,目光认真滚烫,“所有风雪、所有温差、所有隔着屏幕的晨昏,都是为了此刻——我能坐在你身边,陪你晒太阳、陪你度日。”
异地的意义,从来不是煎熬别离。
是各自沉淀、各自努力、各自等待,最后奔赴一场稳稳的相逢。
画室的时光悄然流淌,从晨光初露到日头渐高。
两张画纸,两幅温柔小景。
她画他,满眼心动;
他画窗外,满眼温柔。
临近正午,阳光升至最盛,画室暖意融融。
温予收好画具,将刚刚画下的「画室暖阳少年」轻轻叠好,小心翼翼收进画本,当作重逢第一天最珍贵的纪念。
“中午带你去吃食堂最好吃的清汤面。”她背起画袋,笑着看向他,“是我冬天最爱吃的午饭。”
陆时衍起身,自然接过她的画袋背在自己肩上,抬手牵住她的手,木珠手链轻轻相撞,细碎轻响落在安静的走廊。
“好。”
“以后你爱吃的、你常吃的、你所有一个人吃过的东西,我都要陪你再吃一遍。”
画室朝夕落幕,暖阳留存心底。
从此南城画室不再只有她一人独守天光,
往后岁岁冬夏,晨昏落笔,皆有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