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过去，南城的清晨依旧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润雾气，没有刺骨的寒意，只有轻柔的风扫过校园的梧桐枝桠。
温予早早整理好自己，把昨天买回来的湖景明信片一一插进画册的夹层，两张手绘头像卡片被她放在画笔盒最显眼的位置，一打开就能看见。手腕上的木珠手链轻轻晃动，和心底的期待一同轻轻跳动。
手机弹出消息，依旧是陆时衍准时发来的早安。
【陆时衍：已经从酒店出发，十分钟到寝室楼下，带了你喜欢的热牛乳。】
温予攥着手机，唇角忍不住上扬，简单收拾好帆布包就快步下楼。
寝室楼下的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雾气朦胧里，少年的身影静静立在老槐树下。他手里拿着两个温热的纸杯，雾气袅袅往上飘，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看见她跑过来，立刻抬步迎了上去。
“慢一点，不用着急。”陆时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把其中一杯热牛乳塞进她手里，纸杯的温度驱散了晨间雾气带来的微凉，“刚从便利店热好的，没有加糖。”
他记得她不爱喝太甜的乳制品，特意选了无糖牛乳。
温予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暖意蔓延开来，仰头看他：“今天直接坐公交去旧书店吗？”
“嗯，查好了路线，公交直达老城区。”陆时衍自然牵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木珠手链碰撞出细微声响，“老城区节奏很慢，刚好符合我们想要慢悠悠逛街的想法。”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大门，坐上前往老城区的公交。
早高峰已经过去，车厢里乘客稀疏，他们依旧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温予靠在车窗边喝着牛乳，时不时侧头偷看陆时衍，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书店的位置信息，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公交穿过热闹的主干道，渐渐驶入老城区街巷。街道两旁的建筑褪去了现代化高楼的锋利感，低矮的老式楼房、爬着藤蔓的院墙、街边摆着盆栽的小店，处处都是慵懒松弛的氛围。
下车之后，沿着青石板小路往里走了两分钟，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旧书店就出现在眼前。
老旧的木质招牌褪色却干净，门上挂着布帘，掀开帘子的瞬间，浓郁又沉静的纸张墨香扑面而来，混着一点点旧木头独有的味道，瞬间隔绝了巷外街道的喧嚣。
书店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柜台后慢悠悠整理书籍，看见两人进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上前打扰。
整间书店分上下两层，书架密密麻麻排列着，旧画册、绝版美术书籍、老插画集、散文诗集层层叠叠堆满书架，阳光从高处的小天窗斜斜照进来，在书页之间投下条状的光影。
“好多美术老画册。”温予眼睛一亮，松开手径直走到美术类书架区域，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脊。
陆时衍没有打扰她寻宝，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偶尔停下翻看几本理工科的旧书籍，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落在女孩的身影上。
温予蹲在最下层书架，翻出一本绝版的水彩技法老书，书页微微泛黄，里面有很多老式的水彩示范图，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她如获至宝，捧着书翻看个不停。
“想要这本吗？”陆时衍蹲在她身侧，低声询问。
“特别想要，就是不知道价格会不会很贵。”温予指尖摩挲着书页，舍不得放下。
陆时衍接过书翻看了一下扉页，起身走到柜台询问老板价格，很爽快地付了钱，把书递回她怀里。
“收下，当作逛书店的小礼物。”
温予抱着厚厚的旧画册，心里甜滋滋的，又拉着他继续在书架间探索。
她又找到几本带风景插画的诗集，陆时衍则挑了一本老旧的物理错题集，两人各自拿着心仪的书，一起走到二楼靠窗的闲置木桌旁坐下。
二楼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行人走路的轻响，天窗漏下的阳光落在桌面，将两人的书本一同笼罩在暖光里。
温予低头翻阅水彩老书，时不时指着上面的绘画技巧和陆时衍分享；陆时衍一边翻着自己的书，一边耐心倾听，偶尔提出简单的问题，氛围安静又默契。
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闲聊，各看各的书，却因为彼此陪伴，独处的时光变得格外圆满。异地的时候，他们也曾同时开着视频各自看书，可屏幕相隔的距离，永远比不上此刻手肘轻轻相碰的真实触感。
不知不觉在旧书店待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肚子隐隐泛起饥饿感。
两人和书店爷爷道别，抱着买来的书掀开布帘走出旧书店，巷外的光线明亮了不少，雾气早已散去，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巷口有家开了很多年的奶茶店，味道很清淡，没有添加剂。”温予指着前方拐角的招牌，“我们先去点两杯喝的，再找地方吃午饭好不好？”
“听你的。”
奶茶店店面小小的，装修是复古原木风格，店里只有四张双人小桌子，放着轻柔的纯音乐。老板是一对年轻情侣，做事慢条斯理。
两人选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本放在桌边。
温予点了一壶蜂蜜柚子茶，陆时衍选了温热的乌龙奶盖，特意嘱咐老板少糖。
饮品端上桌，玻璃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整个小空间都属于他们两个人。
温予捧着玻璃杯小口喝茶，看着窗外巷子里慢悠悠走过的老街行人，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期末压力大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坐公交来老城区逛旧书店，喝杯奶茶发呆，感觉所有烦恼都会消失。”
陆时衍微微侧头看向她，眼神柔软：“以后不用一个人过来了，我可以陪着你。不管是压力大，还是只是想闲逛，我都能陪你。”
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她的手背，木珠手链相互贴着，安静相依。
“京城那边也有旧书店，等假期结束回去，我带你逛那边的小众书屋。”陆时衍慢慢说道，“以后我们互相打卡彼此城市喜欢的角落，把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慢慢重合。”
温予点点头，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缝：“那下次我放假去找你，带你去吃我收藏的京城小吃。”
两人就这么靠着窗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小事。
聊开学之后的异地日常该怎么安排视频时间，聊下次小长假的见面计划，聊各自专业课有趣的日常，聊看到好看的画册想要一起临摹。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全是细碎又踏实的未来规划，比情话更动人。
聊到兴起，温予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距离一下子拉近。
狭小安静的奶茶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贸然靠近，依旧习惯性先询问她的意愿：“可以吗？”
温予耳尖微红，轻轻眨了眨眼，微微点头。
他缓缓俯身，隔着桌面浅浅吻了下来。
柚子茶清甜的气息混着乌龙奶盖淡淡的茶香，缠绕在两人之间。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只是轻轻相贴，没有更深的动作，几秒之后便缓缓分开。
陆时衍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温柔：“每次靠近你，都觉得时间慢得刚刚好。”
“我也是。”温予小声回应，心跳轻轻加速。
他们没有久留，怕奶茶店老板尴尬，很快拉开距离坐直身体，假装继续喝茶看书，可耳尖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喝完饮品，抱着书本走出奶茶小店。
巷口有家老字号简餐小店，卖清淡的馄饨和蒸包，正好适合两人当午餐。
午餐依旧吃得慢悠悠，分享一碗皮薄馅足的鲜肉馄饨，你喂我一口汤，我递你一只蒸包，烟火气裹着满满的甜。
吃完午饭，两人没有立刻返回学校，依旧在老城区的小巷里随意闲逛。
路过卖手工编织绳的小摊，陆时衍停下来，挑了两根细细的浅色系编绳，现场让摊主编了两个最简单的手绳，分别系在两人的手链外侧，和原本的木珠手链叠戴在一起。
“又多了一对小东西。”温予抬起手腕看着层层叠叠的手绳，忍不住弯起嘴角。
“积攒多一点成对的小物件，分开的时候，看到手上的东西就能想起对方。”陆时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阳光穿过老巷子两侧的屋檐，投下错落的光影，两人十指紧扣，抱着旧画册，慢悠悠穿梭在老街的每一条小路里。
没有导航催促，没有固定目的地，只是顺着心意向前走。
路过开满腊梅的院墙就停下闻一闻花香，看见有趣的老式门牌就拿出手机拍下照片，遇到流浪的小猫就蹲下来一起喂一点随身带的小零食。
等到午后的阳光开始向西偏移，两人才坐上返程的公交。
回程的公交车上，温予靠在陆时衍的肩头翻看新买的水彩旧书，陆时衍一手揽着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一手轻轻翻看着自己淘来的旧书，车厢安静，岁月温柔缓慢。
公交抵达师大附近时，天边已经晕开淡淡的浅橘色晚霞。
他们依旧绕路走到湖畔，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沿着步道散步消食。
怀里的旧书带着淡淡的墨香，手腕上好几根手绳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彼此牵着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湖边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夕阳落在湖面，碎成一片粼粼金光。
温予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湖景，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曾经无数次独自欣赏的晚霞，如今终于有人并肩共赏。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回望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在想什么？”
“在想，等待这么久，真的太值得了。”温予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晚霞的柔光。
陆时衍握紧她的手，望着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轻声承诺：“以后所有晚霞，我们能一起看的，绝不分开看。”
天色缓缓暗沉，景观灯次第亮起。
两人沿着湖畔步道往寝室方向走，怀里抱着满载墨香的旧画册，手腕上系着层层叠叠的情侣小物件，一路晚风温柔，爱意无声蔓延。
走到女生寝室楼下，依旧是熟悉的路灯位置。
陆时衍帮她抱着厚重的旧画册，看着她怀里满满当当的书本，忍不住轻笑：“今天收获满满。”
“超级满足。”温予开心地抱着画册。
他没有在人来人往的楼下亲吻，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叠戴着手绳的手腕。
“早点上楼整理新书，记得拍照给我看看里面的插画。我回酒店之后也翻看我的旧书。”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温予接过书本，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宿舍楼。
陆时衍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缓步离开，口袋里依旧放着那张她手绘的头像卡片，心头满是松弛的暖意。
重逢的日子一天天慢悠悠走过，没有紧凑的行程，只有日复一日细碎甜蜜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