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悄无声息落了雨。
温予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窗外灰蒙蒙一片，没有往日透亮的日光，湿润的雨雾裹住整座校园，梧桐枝叶被雨水洗得愈发深绿。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陆时衍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下雨了，外面路滑，不要着急下楼。我买了热豆浆，慢慢走过来。】
指尖划过屏幕，温予心底软软的。原本两人计划好今天去城郊的植物园，这场小雨打乱了外出的计划，却反倒多出一段可以静静独处的时光。
她洗漱完毕，将昨天淘回来的旧水彩画册整齐摆进画柜，手腕上叠戴的木珠手链和编织手绳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没过多久，楼下传来熟悉的消息提示音。
温予撑着一把浅灰色雨伞下楼，远远就看见陆时衍站在楼栋门口的遮雨檐下。他没有打伞，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细密雨珠，手里拎着早餐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备用的黑色雨伞。
“怎么不撑伞？”温予快步跑过去，把自己的伞往他头顶倾斜。
“雨不大，几步路而已。”陆时衍把温热的豆浆和豆沙包递给她，指尖蹭过她微凉的指尖，“外面一直在下小雨，外出不方便，要不要去画室待一整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予点点头。
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往美术楼走去。雨水敲打伞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路面积起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一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雨天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彼此轻轻的脚步声。
美术楼走廊空荡荡的，雨水顺着窗外的排水管往下淌，形成细细的水线。温予打开画室的门，一股干燥的颜料气息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潮湿的雨雾。
她反手带上门，画室瞬间被静谧包裹。
落地窗外就是校园的林荫道，雨丝斜斜飘着，模糊了远处的湖面轮廓，朦胧得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彩底稿。
陆时衍将带来的早餐放在窗边的木桌上，随手抖了抖大衣上的雨珠，目光环视这间只属于她的小空间。
“雨天在这里画画，一定很舒服。”
“最舒服的就是下雨天躲在画室里。”温予放下帆布包，拿出两张画纸、两套画笔，“我们各自画想画的东西，累了就看雨发呆。”
两人各自坐在相邻的画架前。
温予提笔很自然地开始描摹窗外的雨景，湿画法晕染灰色的天空、朦胧的树枝，笔尖蘸着清水，一点点铺出雨雾朦胧的层次感。
陆时衍握着铅笔，没有勉强自己画复杂的风景，视线落在女孩垂眸作画的侧脸上，笔尖轻轻在纸上勾勒线条。
画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画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时间慢得近乎静止。
温予画了一会儿雨景，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年。
他垂着眼，神情认真，铅笔在白纸上慢慢描绘，轮廓一点点清晰——纸上是她坐在窗边画画的模样，发丝垂落，侧脸柔和，带着雨天独有的安静气质。
她看得入神，连画笔停在半空都没有察觉。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视线，停下铅笔，抬眼望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偷看我画画？”
“明明是你在画我。”温予脸颊微微发烫，收回目光假装继续上色，心跳却乱了节拍。
陆时衍放下铅笔，拿着那张半成品的素描走过来，轻轻放在她的画架旁。
线条算不上专业精细，却抓住了她低头画画时最温柔的神态。
“送给你。”
温予小心翼翼拿起素描纸，指尖摩挲着铅笔留下的纹路，心里甜丝丝的。她也把自己刚画好的雨景水彩递给他：“这个给你，算是交换。”
陆时衍珍而重之地叠好水彩画，放进自己随身的文件袋里，贴身收好。
两人重新坐回位置，没有再刻意画画。
温予调了一点浅蓝颜料，随手在边角纸上画小小的雨滴图案；陆时衍坐在一旁，安静看着窗外的雨，偶尔偏头和她说几句话。
“京城下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温予一边涂鸦一边开口。
“冬天的雨很少，大多是冷风或者雪。”陆时衍轻声回答，“以前下雨的时候，我会坐在图书馆看书，偶尔打开视频看你那边的天气界面，想象你有没有带伞。”
异地的那些雨天，他们只能隔着屏幕叮嘱对方注意防滑，没法并肩躲在一处檐下，更不能像现在这样，待在同一个安静的画室里，一起听雨声。
温予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他：“以后下雨，我们不用再各自隔着屏幕担心了。小长假我可以过去，或者你来找我。”
“嗯。”陆时衍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画室里没有旁人，只有连绵的雨声做背景音，“可以靠近一点吗？”
他依旧保持着尊重的询问，从不贸然行动。
温予轻轻点头，心跳缓缓加快。
陆时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他没有用力拥抱，动作温柔克制，鼻尖先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感受彼此温热的呼吸。
窗外雨丝绵绵，室内暖意融融。
他缓缓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不同于之前浅尝辄止的触碰，这个吻带着雨天独有的缱绻，轻柔地辗转，没有急切的索取，只是慢慢相依。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温予抬起手，轻轻抓着他大衣的衣襟，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手腕上的手绳滑落一点，蹭到他的手背，细微的触感格外清晰。
许久，陆时衍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
“这样的雨天，比任何晴天都要好。”他低声呢喃。
温予眨了眨湿润的睫毛，小声应着：“我也觉得。”
两人没有分开，就这么依偎在窗边，一起看着窗外的雨雾笼罩校园。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湖面，天地间只剩下灰蓝与浅白，安静又浪漫。
陆时衍抬手，指尖轻轻梳理她散落下来的长发，顺着发丝一点点滑到她叠戴手链的手腕，轻轻握住。
“等雨停了，我们可以去楼下积水的地方踩一会儿水洼。”
“会不会太幼稚啦？”温予笑着反问。
“和你一起，幼稚一点也没关系。”
依偎了片刻，温予想起桌上还放着凉掉一点的豆浆，挣脱开一点，想去加热。陆时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转身拿起豆浆袋，找到画室角落的小型恒温加热器，细心地把豆浆放上去温热。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颗橘子软糖，剥开糖纸喂到她嘴边。
“补充一点甜味。”
温予张口吃下，熟悉的橘子甜味在舌尖散开，和亲吻的余温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彻底放下画具，靠在窗边的软垫上闲聊。
温予跟他讲美术系有趣的课堂趣事，吐槽期末赶作业的崩溃时刻；陆时衍和她分享理工科实验室里日常，讲熬夜演算题目时，总是会点开她的相册发呆。
他们一点点拼凑彼此缺席的生活碎片，把异地几百个日夜的空白，慢慢填满温柔的话语。
中途雨势小了很多，变成蒙蒙细雨。
陆时衍撑着伞，牵着温予下楼，在美术楼外的空地上踩水洼。
两人刻意避开深水坑，只是轻轻踩着浅浅的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笑声落在潮湿的空气里。路过的老师远远看到，也只是笑着摇头走开，没有打扰两个年轻人的浪漫。
玩了十几分钟，两人鞋子边缘微微沾了湿气，便返回画室。
陆时衍拿出随身带的干净纸巾，蹲下身，仔细擦拭她鞋面上的水渍，动作认真又耐心。
温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垂着的发顶，心底满满的踏实。
异地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会有一个人愿意这样细心照顾自己；如今这个人就在眼前，事事体贴，处处温柔。
回到画室，温热的豆浆刚好可以饮用。
两人分喝着豆浆，靠着窗户，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色，雨雾慢慢散去，天空透出淡淡的灰白。
“雨快要停了。”温予望着窗外。
“就算雨一直不停也很好。”陆时衍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不管晴天雨天，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天色慢慢转好，细密的雨丝渐渐消失，风里的湿气淡了不少。
地面的水洼映着慢慢散开的云层，校园里开始有零星学生出来走动。
温予收拾好画纸和那一张他画的素描，小心翼翼收进画本。
“雨停啦，中午我们去食堂吃热汤馄饨好不好？”
“好。”陆时衍帮她背起画袋，牵住她的手，木珠手链相互碰撞，叮咚轻响。
画室的独处时光随着雨停缓缓落幕。
雨声、素描、浅吻、橘子软糖的甜味，构成了这个雨天独有的甜蜜记忆。
他们锁好画室门，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走廊上，阳光穿透云层漏下一缕浅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漫长的重逢假期还在慢悠悠流淌，每一天都积攒着独一无二的温柔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