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卷着细碎雪花，悄无声息铺满整座城市。温予抱着半袋刚买的幼猫猫粮，指尖被纸袋边缘磨得微微发红，身旁陆时衍自然而然伸手接过袋子，将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厚实的羽绒服口袋里。
他的口袋里揣着温热的暖手宝，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源源不断的暖意裹住温予的掌心。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薄雪的林荫道，脚下踩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整条校园小路只有他们两个人，枝桠上堆积的白雪偶尔被风吹落，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早知道今天会下雪，出门该给你带一双加绒手套。”陆时衍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孩，声音被冬日冷风揉得格外柔和，他侧过身，替温予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风雪里，没一会儿就落了一层雪白。
温予抬眼望他，睫毛沾了细小雪粒，像落了一层碎钻。她轻轻晃了晃交握在他口袋里的手，小声开口：“没关系，你的口袋比手套暖和多了。”
分开大半个学期的异地时光，积攒了数不清的想念，如今真实并肩走在一起，连沉默都不会觉得尴尬，反倒满是踏实的温柔。从前隔着屏幕分享雪景，他拍北方厚重大雪，她拍南方零星落霜，只能隔着手机互相羡慕，如今终于能共赏同一场落雪。
两人慢慢走到图书馆后方的小花坛，那只他们前几日救下的三花流浪猫正蜷在纸箱里，看见两人的身影，立刻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尾巴轻轻缠绕温予的裤脚撒娇。
温予蹲下身，小心翼翼拆开猫粮袋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地面，陆时衍立刻弯腰，单手托住她的胳膊，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铺在积雪地面，垫在她膝头。
“地上雪水渗人，别冻着膝盖。”
他说话时呼出白色雾气，垂眸看着她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温予低头投喂小猫，三花猫埋头大口吃粮，时不时抬头蹭蹭她的手背，她轻笑出声，指尖轻轻顺着猫咪柔软的皮毛抚摸。
陆时衍就站在她身侧，安静地注视着她。雪片不断落在她乌黑的发顶、柔软的发梢，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柔拂去她头顶积雪，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
温予下意识抬头，鼻尖猝不及防撞在他的下颌。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雪掠过树枝的轻响，还有小猫咀嚼猫粮的细碎动静。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清晰的倒影，陆时衍的眼眸深邃温润，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呼吸交缠在一起，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温予耳尖唰地烧红，下意识想往后退，手腕却被陆时衍轻轻扣住。他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将她留在原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颈后细腻温热的肌肤。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让我好好看看你。”
分开数月，视频通话终究抵不过真实相见。屏幕里的画面再清晰，也感受不到她温热的体温，闻不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触碰不到她柔软的发丝。
温予心跳快得快要冲破胸腔，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视线慌乱地落在他胸前的羽绒服拉链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时衍缓缓低头，鼻尖先蹭过她微凉的鼻尖，柔软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却让两人浑身都泛起暖意。雪花持续落在两人肩头，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所有寒冷都被这份心动驱散干净。
短暂分开一瞬，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好想你，温予。”
简单五个字，藏了整整一整个秋冬的思念。异地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深夜，刷题到深夜的疲惫，画室独处时的孤单，看见好看风景第一时间想分享的冲动，全部汇聚在这一句想念里。
温予眼眶微微发热，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羽绒服布料带着干净的松木香气，是独属于陆时衍的味道。
“我也超级想你，每天都在想。”她闷声说话，声音带着一点鼻音，“画室画速写的时候，总下意识画你的侧脸；吃饭看见好吃的小吃，第一反应拍给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我们之前见面拍的照片。”
陆时衍抬手，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手掌包裹住她的后背，稳稳将她拥在怀里。风雪落在后背，他全然不在意，一心只想把怀里的女孩护得更严实一点。
三花猫吃完猫粮，乖巧蹲在一旁，安静看着相拥的两人，偶尔甩动尾巴扫开脚边的积雪，不打扰这份独有的温柔。
相拥许久，温予才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依旧泛着绯红，眼底水光浅浅，像融了一汪温水。陆时衍伸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沾着的一点雪水，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脸颊。
“等会儿带你去吃巷口那家糖水铺，天冷，煮了热芋圆和红糖姜茶。”他轻声提议，伸手重新将她的手塞回自己口袋，十指紧扣，不再松开。
温予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肩头堆积的白雪，抬手替他轻轻拍干净：“你肩膀全是雪，怎么不提醒我。”
“没关系，只要你不冷就好。”陆时衍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比起我冻一点，我更舍不得你受一点凉。”
两人收拾好猫粮袋子，和三花猫轻声道别，慢慢沿着积雪小路往校门口走。路上偶尔路过几个晚自习结束的学生，看见牵手漫步的两人，悄悄投来善意温柔的目光，低声笑着打趣几句，温予听见，害羞地往陆时衍身侧靠了靠。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局促，干脆放慢脚步，侧过身将她护在内侧，避开来往行人，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不用害羞，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不用躲躲藏藏。”
晚风裹挟细碎雪花吹过来，温予抬头看向身边少年，路灯透过落雪折射出柔和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好看得让她心跳失序。
走到校门口的糖水铺，暖黄色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驱散了外面所有寒意。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甜香混着姜茶温热气息，小店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学生低声闲谈。
老板看见两人，熟稔地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和小伙子又来了？还是老样子，两份红糖芋圆，一份少糖？”
“是的，麻烦您。”陆时衍应声，拉着温予走到靠窗的双人卡座，卡座铺着厚实毛绒坐垫，靠墙位置放着柔软抱枕。
温予坐下后搓了搓冰凉的脸颊，陆时衍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面前，里面是提前装好的温水。“先喝点温水暖一暖，芋圆还要等几分钟。”
她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开口：“上次视频，你说你们那边下暴雪，操场都封了，是不是出门特别不方便？”
“还好，就是上课要多走十几分钟，路上积雪太深，鞋子容易湿。”陆时衍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面，安静注视着她，“那段时间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和你视频，哪怕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对方，都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异地最难熬的从来不是距离，而是无数个需要彼此陪伴的瞬间，只能隔着屏幕相望。生病时没法递一杯热水，难过时没法伸手拥抱，看见好看的风景只能拍照分享，所有细碎情绪都要独自消化。
温予轻轻咬了咬下唇：“我上次画室赶作业到凌晨，画到心态崩溃，看着窗外零星小雨，特别想立刻买票去找你。”
“下次再难受，第一时间和我说，哪怕我只能隔着屏幕陪你熬夜。”陆时衍伸手，隔着窄窄的桌面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以后不会再分开太久，寒假我可以多陪你一段时间，等开春开学，我们也能经常抽时间见面。”
说话间，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芋圆走过来，红糖汤底浓稠香甜，圆滚滚的芋圆搭配软糯红薯，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碎，香气扑鼻。
温予拿起勺子舀起一颗芋圆，吹凉之后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和起来。她眼睛弯成月牙，抬头看向陆时衍：“好好吃，比我上次单独来吃还要甜。”
“因为这次有人陪你一起。”陆时衍轻笑，舀起一勺芋圆递到她唇边，“尝尝这个红薯，炖得很软。”
温予微微张口吃下，两人就这样隔着一碗热糖水，慢悠悠分享一份甜品，没有急促的话题，想到什么就聊什么，聊各自课堂有趣的老师，聊宿舍可爱的室友，聊路边偶遇的流浪小动物，聊对来年春天的期待。
一碗芋圆吃完，身上所有寒意尽数消散。陆时衍主动起身结账，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外皮烤得焦香，剥开之后内里金黄软糯。
“路边小摊买的，你之前说想吃。”他把烤红薯递到温予手里，温度刚好，不会烫手。
两人并肩走出糖水铺，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漫天飞雪铺满整条街道，路灯下飘着无数白色碎絮。温予捧着烤红薯，边走边小口啃食，香甜软糯的口感填满味蕾。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陆时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女孩。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一眨眼睛就簌簌落下，他忍不住俯身，再次轻轻吻上她的唇角，轻柔短暂，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一样细腻。
“雪天和你接吻，好像更心动。”他低声呢喃，温热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垂。
温予攥紧手里的烤红薯，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悄悄往他身边靠得更近，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绿灯亮起，两人牵手穿过马路，慢悠悠往校园宿舍方向走。温予的宿舍在女生园区，陆时衍只能送到园区门口，校规不允许男生进入女生宿舍楼，两人只能在大门前停下脚步。
夜色渐深，雪依旧没有停下，地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白色。
“我到这里就可以啦，你快回男生宿舍，路上注意防滑。”温予松开紧握的手，有点舍不得，指尖还留恋他掌心的温度。
陆时衍没有立刻松开，又攥了几秒才缓缓放开，抬手替她扫干净肩头积雪：“回去先用热水泡手泡脚，外套挂起来晾干，有什么事立刻给我发消息，我手机不会静音。”
“知道啦，你也是，鞋子湿了记得换袜子，别着凉感冒。”温予仰头看他，眼底藏着不舍。
沉默几秒，陆时衍微微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温柔雪花。
“明天早上我来楼下等你，带你去吃校门口的热豆浆油条。”
“好，我早点起床等你。”
温予一步三回头走进女生园区，走到转角处停下，回头望去，陆时衍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方向，雪花覆满他的肩头。她抬手朝他挥了挥手，才转身快步上楼。
回到宿舍，推开窗户还能看见楼下漫天飞雪，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消息。
【温予：我到宿舍啦，宿舍暖气很足，一点都不冷。红薯特别好吃，谢谢你。】
消息几乎秒回。
【陆时衍：刚回到宿舍，鞋子确实湿了，已经换上棉拖。早点洗漱休息，明天不许赖床。】
附带一张他湿漉漉的鞋子照片，末尾加了一个温柔的小猫表情。
温予靠在窗边，指尖轻轻触碰玻璃上凝结的白雾，窗外雪景安静温柔，想到明天一早就能和他相见，心底满是甜甜的期待。漫长冬日因为有彼此相伴，连落雪都成了浪漫的馈赠，那些异地相隔的孤单，都在重逢的朝夕相处里，慢慢融化成温柔绵长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