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雪没有停歇，温予躺在床上，隔着一层窗帘都能听见窗外雪花簌簌落在窗沿的轻响。怀里抱着陆时衍上次留给她的毛绒小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气息，翻来覆去半宿才浅浅睡去。
定好的闹钟设在清晨七点，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小时。铃声响起时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玻璃蒙着一层薄雾，拉开窗帘的瞬间，漫天白雪撞进眼底。楼下的行道树、花坛、石板路全都裹上厚厚的白绒，整个校园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声响，空气干净清冽，隔着窗户都能想象到屋外冰凉的温度。
宿舍另外三个室友还睡得沉，被子蒙住脑袋，呼吸均匀绵长。温予放轻所有动作，轻手轻脚下床洗漱，特意挑了一件米白色加绒卫衣，外面套上奶杏色长款羽绒服，又翻出厚实的加绒雪地靴。化妆只简单涂了一层润唇膏，扫了点淡色腮红，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柔和，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七点零五分。
【陆时衍：我已经到女生宿舍楼下了，带了两杯热豆浆，怕凉揣在羽绒服内袋里。不急，你慢慢收拾，不用赶。】
温予指尖飞快敲字回复，指尖都带着笑意。
【温予：马上下来！两分钟！】
她随手抓过围巾裹住脖颈，揣好手机，轻手轻脚拉开宿舍门，快步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暖气充足，一踏出单元门，凛冽寒风瞬间扑到脸上，细碎雪花落在脸颊，凉丝丝的。
抬眼就看见路灯下的少年。
陆时衍站在宿舍大门的遮雨棚下，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挺拔，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雪，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目光直直落在楼梯口，看见她的瞬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
“跑这么快，小心脚下打滑。”他快步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内袋掏出两杯密封好的豆浆，杯身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原味无糖，给你留的。”
温予接过豆浆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仰头望着他：“你几点就过来了？外面这么冷，怎么不提前叫我。”
“六点半就出门了，食堂刚炸好油条，去晚了就只剩凉的。”陆时衍抬手，指尖拂去她发梢沾着的雪粒，动作轻柔，“反正我醒得早，站在这里等你，看着宿舍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也不算难熬。”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脚下积雪被踩出一串并排的脚印，咯吱作响。整条校园道路几乎没有行人，清晨的风雪安静温柔，只有远处保洁阿姨清扫路面的扫帚声断断续续传来。
温予小口抿着热豆浆，白雾从唇边散开，侧头看身边的陆时衍。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上沾了细小雪沫，每一次眨眼都轻轻颤动。异地分开的那些日夜，她无数次在脑海描摹他的模样，可再清晰的想象，都抵不过此刻真实陪在身侧的触感。
“昨天晚上下雪的时候，我趴在窗边看了好久，想起之前你和我说，北方冬天一下雪，整个操场都白茫茫一片。”温予轻声开口，脚步放得很慢，刻意拉长相处的时间，“那时候特别羡慕你，能看见这么大的雪，现在才发现，好看的雪景，一定要有人一起看才有意义。”
陆时衍偏头看向她，空着的手自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将她冰凉的手掌裹进自己温暖掌心。“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简单一句承诺，没有华丽修饰，却重得让温予心头一颤。她悄悄收紧手指，往他身侧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风雪再冷，身边有他，便什么都不怕。
校门口的早餐铺已经支起摊子，铁皮炉子冒着滚滚热气，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蒸笼里的包子、蒸糕层层叠叠，香气混着白雾飘满整条街道。老板熟稔地和两人打招呼，很快打包好两根油条、一碟酥脆薄饼，还有一小盒腌萝卜。
两人找了摊位旁靠窗的木桌坐下，木桌上铺着防水塑料布，旁边摆着取暖小煤炉，源源不断散发热气。陆时衍把油条撕成小段，递到温予手边，豆浆推到她面前方便拿取。
“刚炸出来的，趁热吃，凉了会发硬。”
温予咬下一大口油条，酥脆外皮在嘴里裂开，搭配清甜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她嚼着食物，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视线落在陆时衍身上，看着他安静低头吃早餐的模样，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轻微的声响没能逃过陆时衍的耳朵，他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偷拍我？”
“谁让你好看。”温予一点不心虚，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照片里少年垂眸进食，窗外白雪作为背景，氛围感温柔得恰到好处，“这张照片我要存进相册，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陆时衍放下手里的油条，探过身子凑近她，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周遭只有早餐铺老板忙活的动静。
“不用存照片，以后我天天都在你眼前。”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独有的轻微沙哑，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豆浆渍的唇角，顿了顿，轻轻俯身吻了上去。
只是浅浅一吻，豆浆清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雪花拍打窗户的声响成了独属于两人的背景音。温予下意识攥紧桌下的衣角，耳尖烧得通红，闭着眼任由他轻柔触碰，所有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身边少年温柔的气息。
几秒后陆时衍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豆浆，眼底盛满缱绻温柔。“甜吗？”
温予轻轻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头小口喝豆浆掩饰慌乱：“比豆浆还要甜。”
一顿早餐慢悠悠吃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没有着急回校园，吃完后沿着校门口的河畔小路散步。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岸边芦苇挂满积雪，风一吹，雪沫漫天飞舞。陆时衍牵着温予的手，走在积雪最厚的地方，故意踩出宽大脚印，让她踩着自己的脚印往前走。
“踩着我的脚印走，雪不会渗进鞋子里。”
温予乖乖跟着他的脚步，每一步都落在他留下的凹陷里，两人一前一后，牵手的手臂微微相牵，画面安静又治愈。她低头看着脚下成对的脚印，忽然开口：“寒假过完就要分开了，想到又要隔着千里，心里有点难受。”
异地的酸涩总会在相处最幸福的时候悄悄冒出来，明明此刻朝夕相伴，却清楚这份温暖终究有期限，假期结束，又要回归隔着屏幕聊天的日子。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肩，目光认真又温柔：“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是。但我们不是毫无盼头，等下学期期末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规划暑假，找一座中间城市见面，待上一整个星期。”
他抬手，揉了揉她被围巾裹住的头顶，继续安抚：“平时我们可以攒假期，小长假我提前买票过来找你，或者你抽空去我的城市，不会再像上学期那样，整整几个月只能视频相见。”
温予抬眼看向他，眼底淡淡的失落消散不少，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厚实的羽绒服里。“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很多。”
河边的风比校内更凉，陆时衍干脆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后背替她挡住呼啸寒风，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雪片落在两人的后背，堆积薄薄一层，谁也没有在意。
相拥许久，温予才主动松开他，指尖轻轻拍掉他后背的积雪。两人顺着河畔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文创小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绘雪景明信片。
“进去看看好不好？”温予拉了拉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期待。
陆时衍自然应允，推开玻璃门，店内暖烘烘的，摆满手绘书签、信纸、明信片、毛绒小摆件。货架上一整排雪景明信片吸引了温予的目光，每张都画着落雪街道、路灯、相拥的人影，笔触温柔细腻。
她蹲在货架前细细挑选，陆时衍站在她身侧，安静等候，时不时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最终温予挑了两张，一张画着落雪林荫道，一张画着路灯下牵手的两人。
结账时，陆时衍主动拿出手机付款，又顺手拿了一支银色钢笔。“以后我们互相寄手写信，不用只靠手机聊天，文字落在纸上，会更有温度。”
走出文创店，温予捏着两张明信片，指尖细细摩挲纸面的纹路。“等回去我就写，一张寄给你，一张自己留着。”
回到校园时，已经临近上午九点，图书馆即将开馆，不少学生抱着书本往图书馆走去。温予上午约了画室，要完成期末收尾的素描作业，陆时衍没有课程，打算陪她待在画室。
画室在教学楼三楼，整间屋子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片覆雪的操场。画室里暖气充足，刚进门，身上的寒气瞬间消散。温予拿出画板、铅笔、画纸，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时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侧，安静看着她动笔。
窗外白雪连绵，阳光透过云层浅浅透出一点微光，落在画纸上，光影柔和。温予握着铅笔，指尖灵活勾勒线条，笔下慢慢浮现出方才河畔落雪相拥的两个人影。
陆时衍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偶尔伸手，替她削好铅笔，递上橡皮，全程安安静静，不打扰她作画。偶尔温予画累了，侧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笑，无需多言，满心都是安稳。
画到中午，窗外的雪渐渐小了，细碎雪花变成零星小雪粒。陆时衍起身，去食堂打包两份温热的午餐带回画室，两荤一素，都是温予爱吃的菜，还额外带了一盒热牛奶。
两人并排坐在窗边小桌，共享一份午餐，窗外是白雪皑皑的校园，屋内是彼此相伴的温柔。温予咬着青菜，忽然抬头看向陆时衍：“等画完这幅雪景素描，我送给你，贴在你书桌前。”
“我会好好收着，每天睡前都看。”陆时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眼底笑意温柔，“不管以后分开多久，看见这幅画，就想起今天和你一起看雪的早晨。”
午后阳光慢慢穿透云层，雪彻底停了，窗外白雪反射出柔和的白光。温予重新拿起画笔，陆时衍安静陪在一旁，偶尔伸手，轻轻握住她握笔的手，指尖交叠，一同落在画纸上。
漫长冬日的清晨，一碗热豆浆，两根酥脆油条，一场落雪，身边有心上人相伴，细碎平凡的日常，拼凑成独属于他们，温柔到极致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