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越发明亮，厚厚的云层被风吹散大半，金白色的光线铺满整片落地玻璃窗，落在画室的素描纸上，勾勒出一层浅浅的柔光。室外积雪反光晃眼，温予下意识微微眯起眼，握铅笔的手顿了顿。
身侧的陆时衍立刻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上半幅米白色遮光帘，刚好挡住刺眼的雪光，又不会完全隔绝窗外的雪景。
“这样会不会舒服些？”他低声询问，搬回椅子重新坐回她身边，手肘轻轻抵着桌沿，目光落在她已经完成大半的素描上。
画纸上完整复刻了清晨河畔的画面：覆雪的芦苇、结冰的河面，路灯下两道依偎相拥的人影，女孩的围巾飘在风里，少年抬手替她遮挡风雪，细碎雪花铺满两人肩头。线条细腻柔和，明暗层次处理得恰到好处，能清晰看出落笔时藏不住的温柔。
“画得很好。”陆时衍指尖轻轻悬在画纸上方，没有触碰，怕蹭花未干的铅笔痕迹，“比我亲眼看到的场景还要动人。”
温予脸颊微微发烫，握着橡皮轻轻修改画面角落一处芦苇的阴影：“毕竟画里有你，自然会用心一点。”
画室里除了他们，还有两三个留校赶期末作业的美术生，都各自坐在远处的画架前安安静静创作，只有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轻响，偶尔传来翻动画纸的细微动静，氛围安静松弛，一点都不压抑。
陆时衍闲来无事，随手拿起温予放在桌边的速写本，本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她平日里随手画下的碎片日常：校门口的糖水铺、流浪三花猫、上次逛旧书店的书架、甚至还有视频通话时悄悄截图描摹的他的侧脸，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藏在纸笔间的思念。
他翻到中间一页，纸上画着两个隔着屏幕对视的小人，旁边用浅灰色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好想跨过屏幕抱一抱你。
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柔软发胀。陆时衍合起速写本，轻轻放在桌角，侧头看向专注作画的温予，视线落在她纤细的后颈，细碎的碎发贴在肌肤上，透着淡淡的白皙。
他悄悄凑近，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后颈，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温予浑身一颤，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歪了一下，在画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浅痕。
“陆时衍！”她慌忙回头，眼底带着一点慌乱的嗔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好好看着，别捣乱，线条都画坏了。”
陆时衍低低地笑，眼底漾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伸手拿起橡皮，耐心擦掉那道多余的划痕：“抱歉，没忍住。看你的速写本，忽然特别想碰一碰你。”
他把速写本摊开，指着那页隔着屏幕的小人：“原来你那时候，这么难熬。”
温予垂眸，指尖捻着橡皮边缘，语气轻软：“每次熬夜画画，翻到这一页，就更盼着放假见面。那时候总觉得千里之外的距离，长得看不到头。”
“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熬那些想念的夜晚。”陆时衍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橡皮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指尖因为长期握笔磨出的薄茧，“等明年我们大三，课业稳定一点，我攒下兼职的工资，每个月都抽两天来找你。”
温予抬眼望他，窗外的白雪衬得他眉眼温润，心底积攒的酸涩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交握的双手：“那我也要好好攒零花钱，下次换我去找你，带你去我学校后山看落日。”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画室安静的环境里，情愫悄悄蔓延。陆时衍微微俯身，拇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下唇，缓缓低头，落下来一个轻柔绵长的吻。没有急促的力道，只有小心翼翼的珍惜，铅笔淡淡的木屑气息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松木味道，将温予整个人包裹住。
远处的同学专注于自己的画作，没有人留意靠窗这一隅的温柔，偌大的画室仿佛只余下他们二人。窗外残雪未消，阳光缓缓西斜，光线一点点从明亮的白转为暖融融的橘黄。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急促，温予下意识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平复慌乱的心跳。陆时衍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垂落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画累了就歇一会儿，不急着赶进度。”他轻声安抚，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盒草莓软糖，拆开包装递到她面前，“早上路过超市买的，你喜欢的白桃味。”
温予捏起一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口腔化开，甜意顺着喉咙漫到心底。她靠在他肩膀，目光望向窗外，雪彻底停了，保洁工人推着清扫车，将路面的积雪堆成整齐的雪堆，几个低年级学生在操场远处堆雪人，欢声笑语隔着玻璃窗隐约传进来。
“等我这幅画收尾，我们也去操场堆个小雪人好不好？”温予指尖点了点玻璃窗上的雪人身影，满眼期待。
“好，等你画完，我们去小卖部买胡萝卜、纽扣，给雪人做五官。”陆时衍应声，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温予重新拿起铅笔，静下心完善素描剩余的细节。陆时衍不再打扰她，拿了空白的草稿纸，随手拿起一支铅笔，安静坐在一旁画她。
他画得不算专业，线条简单朴素，却精准捕捉到她垂眸作画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侧脸柔和，指尖捏着铅笔，窗外落雪作为背景，寥寥几笔，氛围感却格外真切。
温予余光瞥见他低头作画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一直向上弯，落笔的线条都变得更加轻快。
天色慢慢下沉，午后的暖阳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淡橘色晚霞，覆雪的操场被落日染成浅金色。画室里的顶灯自动亮起，暖白色灯光铺满桌面，驱散了傍晚微微泛起的凉意。
温予放下铅笔，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肩膀微微发酸。历时一下午的雪景素描终于完整收尾，画面层次饱满，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独属于他们的冬日回忆。
“完成啦。”她把画板转向陆时衍，眼底满是成就感。
陆时衍仔细端详片刻，伸手轻轻抚摸画纸边缘，眼底满是珍视：“画得太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装裱起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收纳袋，小心翼翼将画板装好，生怕磕碰蹭花画面。收拾好所有画具，两人并肩背起背包，和画室里还在赶作业的同学轻声道别，缓步走出教学楼。
傍晚的风比清晨柔和许多，积雪在落日下泛着温柔的金光，地面踩上去依旧咯吱作响。两人沿着教学楼外的步道往操场走，路边的灌木丛裹着厚厚的白雪，枝桠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折。
小卖部还开着，陆时衍进去买了一根胡萝卜、两颗黑色纽扣，还有一小罐彩色喷漆，打算给雪人装饰围巾。走出店铺时，他手里还多了一杯热可可，递到温予手中。
“刚煮好的，加了双倍奶，不苦。”
温予捧着温热的纸杯，小口抿着醇厚香甜的可可，跟着他走到操场空旷的草坪。草坪上积雪厚实，先前学生堆的大雪人立在场地中央，两人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弯腰开始拢雪。
陆时衍负责堆雪人的身子，手掌宽大，很快攒出圆润厚实的雪团；温予蹲在一旁，细细修整雪人的脑袋，指尖冻得发红，也丝毫不在意。陆时衍见状，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她的双手拉到自己掌心包裹，哈出温热的白雾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冻手就和我说，我来弄。”
“没事，一点点冷而已，堆雪人很有意思。”温予笑着抽回手，继续揉捏雪团，很快一颗圆滚滚的雪人头成型。
两人配合着将脑袋安在雪人身子上，把黑色纽扣按上去当做眼睛，胡萝卜斜插在中间充当鼻子，温予解下自己浅灰色针织围巾，绕在雪人脖颈上，又拿出彩色喷漆，轻轻在雪人身侧喷了一小片细碎雪花。
小小的雪人站在雪地中央，披着女孩的围巾，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可爱。温予拿出手机，拉着陆时衍站在雪人旁合影，她侧头靠在他肩头，陆时衍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比出小小的爱心，漫天白雪与橘色晚霞做背景，画面温柔得无可替代。
拍完照，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并肩站在雪人身边，静静望着远处逐渐下沉的落日。天际的橘红慢慢转为淡紫，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光晕点亮整片操场。
“等开春雪化了，这个雪人就会消失。”温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舍。
“没关系，我们有照片，还有你画的素描，所有冬日的回忆都会留下来。”陆时衍转头看向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雪沫，“明年冬天，我们再来这里堆一个更大的雪人。”
晚风轻轻拂过，卷起地面细碎雪粒，陆时衍微微低头，在漫天暮色与白雪之间，轻轻吻住她。落日最后的光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雪地印下两道紧紧依偎的轮廓，周遭只有晚风轻响，岁月安静又绵长。
许久才分开，温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里的热可可早已温凉，心底却滚烫一片。
“天色黑透了，我送你去食堂吃晚饭，今晚有你爱吃的番茄炖牛腩。”陆时衍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转身慢慢往食堂方向走。
两人踩着成对的脚印，缓缓消失在路灯延伸的小路尽头，身后小小的雪人静静伫立在白雪之中，珍藏着这个冬日独有的，温柔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