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在湖心亭的木质栏杆上缓缓偏移，暖融融的金光慢慢褪去一层热度，添上几分黄昏独有的柔和。湖面冰层反射的白光淡了许多，远处教学楼的轮廓染上浅浅橘调，风掠过结冰湖面，捎来一丝清浅凉意，吹得亭檐垂落的残雪簌簌往下落，碎成细小雪沫飘落在两人脚边。
陆时衍把诗集摊开放在膝头，单手轻轻揽着温予的肩，让她整个人安稳靠在自己身侧。亭子里静悄悄的，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方才念完的诗句还萦绕在耳畔，温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诗集烫金的书边，心底软得发涨。她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陆时衍的小臂，羽绒服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松木冷香，是独属于她的安心气息。
“以前总觉得，诗里写的爱意都太过缥缈，直到遇见你才明白，原来细碎日常，就是诗里写的浪漫。”温予声音轻轻的，像落在雪面上的羽毛，“一起吃早餐，逛书店，在结冰的湖边散步，安安静静靠着读诗，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拼凑起来，比任何华丽的词句都动人。”
陆时衍低头，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勾了勾她垂在肩头的长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我从前不爱看这些情爱诗集，总觉得空洞浮华，可自从心里装下你，随手翻到一句温柔短句，第一时间就会想起你。”
他随手翻开诗集空白扉页，拿起随身带的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页，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缓缓书写。温予安静靠着，不打扰他，只悄悄抬眼，偷看他垂眸写字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片刻后陆时衍停下笔，将诗集调转方向递到她眼前。扉页上落着一行工整小字：风雪年年有，岁岁与予同。
简单十个字，没有繁复修饰，却藏着一整个冬天的期许，藏着跨越千里的思念，藏着往后岁岁年年的笃定。
温予指尖轻轻抚过墨水未干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心头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将她包裹。她伸手，轻轻环住陆时衍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我会好好珍藏这本诗集，不管分开多久，看见这句话，就知道你一直在等我。”
陆时衍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安抚她心底那点因离别而生的不安。“不用害怕分开，我们的爱意从来不会被距离冲淡。手写信、画册、书签、这本诗集，所有我们一起留下的小东西，都是我们奔赴彼此的证据。”
他顿了顿，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轻声补充：“等明年毕业，我们就选同一座城市实习，再也不用隔着千里，只能靠屏幕诉说思念。到时候，一年四季，朝朝暮暮，我都能陪在你身边，春天看花，夏天看海，秋天捡落叶，冬天踏落雪。”
清晰又长远的规划，不是随口敷衍的情话，是他悄悄盘算许久、认真为两人未来铺垫的心意。温予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胸腔里积攒的淡淡离愁，尽数被这份笃定的期许抚平。
两人相拥静坐许久，湖面的风慢慢变大，卷起地上细碎雪粒，扑打在亭外栏杆上，发出沙沙轻响。温予鼻尖微微发凉，陆时衍察觉到她细微的瑟缩，立刻松开怀抱，伸手将她的围巾往上扯了扯，裹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风凉了，我们不在这里久待，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去。”
他收拢摊开的诗集，细心合上放进牛皮纸袋，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牢牢牵住温予的手，十指紧扣，将她冰凉的手掌揣进自己羽绒服外侧口袋，用掌心牢牢捂住，隔绝外界的寒风。
两人并肩走出湖心亭，脚下积雪被午后暖阳融化了表层，踩上去湿软，沾在鞋底，留下一串深浅相依的脚印。冰封湖面在暮色里慢慢蒙上一层淡紫柔光，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光晕沿着湖岸排开，勾勒出整条环湖小路温柔的轮廓。
沿路有零星学生结伴返程，说说笑笑从两人身侧路过，偶尔投来善意温柔的目光，没人出声打扰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静。温予放慢脚步，时不时侧头望向湖面，眼底满是不舍。
“冰湖很快就要化了吧，等开春气温回升，积雪消融，湖面又会变回碧绿的湖水。”她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
“风景年年更迭，可陪你看风景的人不会变。”陆时衍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明年冬天湖面结冰时，我依旧会站在这里，牵着你的手，再陪你走一遍这条环湖小路。”
温予仰头看他，暮色柔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少年独有的清冽，只剩下化不开的缱绻温柔。她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轻轻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贴上他柔软的唇。
晚风卷着细碎雪沫从两人身侧掠过，天地间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这个吻没有急促的力道，绵长又轻柔，藏着相聚的欢喜，藏着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不愿分离的浅浅眷恋。陆时衍顺势抬手托住她的后腰，微微俯身配合她的高度，小心翼翼回应，生怕稍稍用力，就打碎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柔。
周遭的路灯、冰封湖面、落雪枝桠，全都化作模糊温柔的背景，全世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心跳同频，爱意相融。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温予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微微喘着气，耳尖、脸颊红透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陆时衍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安抚吻，指尖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脸颊。
“冷不冷？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校内甜品铺，我带你去买热芋泥奶冻。”他轻声转移话题，冲淡空气中暧昧缱绻的氛围，给她台阶缓和慌乱。
温予轻轻点头，乖乖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往他身侧靠拢，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胳膊，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甜品铺藏在教学楼后侧的小巷里，店面不大，橱窗擦拭得一尘不染，玻璃窗上贴着手绘雪花贴纸，屋内暖烘烘的甜香远远就能闻到，芋泥、牛乳、焦糖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暮色带来的寒凉。
推开店门，风铃叮咚作响，店主是个温和的学姐，看见两人熟稔地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两份芋泥奶冻，少糖加温热牛乳？”
“学姐记性真好。”温予弯眼笑起来，走到靠窗的小桌旁坐下，陆时衍将牛皮纸袋放在桌边，挨着她落座。
不多时，两份装在陶瓷小碗里的芋泥奶冻端上桌，表层铺着绵密细腻的手捣芋泥，中间是嫩滑奶冻，底部浸着温热牛乳，表层撒了一层薄薄桂花碎，热气袅袅升起，甜香扑面而来。
陆时衍拿起小勺，先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温予唇边：“先尝尝，刚出锅温度高，小心烫。”
温予张口吃下，绵密芋泥混着滑嫩奶冻，清甜不腻，桂花淡淡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四肢百骸，舒服得轻轻眯起眼睛。
“好好吃，比上次来吃还要软糯。”她眉眼弯弯，主动舀起一勺递到陆时衍嘴边，“换你尝尝。”
两人小口分食一碗甜品，你一勺我一勺，没有争抢，只有互相迁就的温柔。小店内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安静坐着，轻柔的纯音乐缓缓流淌，窗外暮色渐浓，雪色与灯光相融，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吃完甜品，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整片校园被夜色包裹，路灯的光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暖色。陆时衍拎好牛皮纸袋，牵着温予走出甜品铺，晚风比傍晚更凉，他干脆停下脚步，解开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厚围巾，一圈一圈仔细裹在温予颈间，层层叠叠，把她半张脸都藏进柔软布料里。
“我不冷，你戴着吧。”温予下意识想解下来还给他。
“我羽绒服领子高，挡风，你怕冷，乖乖戴好。”陆时衍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送你回宿舍，我再绕路回男生楼，不远。”
两人沿着夜晚的林荫道缓步往女生宿舍楼走，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光，脚下咯吱声响贯穿整条小路。一路上随意闲聊，说起新画册打算画的风景速写，说起寄出去的手写信大概抵达的时间，说起寒假剩余几天的出行计划，细碎琐碎的闲话，填满了独处的温柔时光。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门禁灯光亮得柔和，楼道里不时有学生进出，说说笑笑上楼。陆时衍停下脚步，松开紧握一路的手，转而轻轻捧住她的脸颊，目光认真又温柔。
“明天早上不用早起，我们不用赶早餐，慢慢睡到自然醒，中午带你去校外新开的家常菜馆。”他细细叮嘱，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一点桂花碎，“今晚早点洗漱休息，不用熬夜画画，要是想我，随时发消息，我会一直在线。”
“知道啦。”温予仰头望着他，眼底藏着不舍，伸手轻轻攥住他外套衣角，“你回去路上慢一点，记得把拉链拉满，别冻着。”
“放心。”陆时衍低笑一声，俯身轻轻抱了抱她，短暂又珍重的相拥，很快松开，又低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柔软的吻，“晚安，我的予予，明天见。”
“明天见，陆时衍。”
温予一步三回头走进宿舍楼，站在二楼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陆时衍依旧站在楼下路灯下，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手，直到看见她朝他挥动手臂，才转身，踏着满地白雪与暖黄灯光，慢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温予靠在窗边，指尖摩挲颈间属于他的围巾，布料上残留着他独有的松木气息。桌上牛皮纸袋静静摆放，画册、诗集、成对的木质书签，一整个白日积攒的温柔，尽数妥帖收藏。
窗外夜色沉沉，风雪安静，晚风轻缓，所有藏在冬日里的心动与偏爱，都妥帖安放，静待来日漫长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