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温予的枕边，驱散了冬夜残留的寒凉。宿舍里静悄悄的，室友还裹着厚被子熟睡，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安静得不像话。
枕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时间停在六点四十。
【陆时衍：醒了吗？楼下早餐店开门了，城东的早市今天赶集，我查过路线，公交二十分钟就能到，想带你去看看。】
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是男生宿舍楼下的雪景，台阶上积着薄薄一层新雪，晨光落在枝桠，碎雪反光格外好看。
温予指尖划过屏幕，心口软乎乎地发胀，指尖打字回复，怕打字声音太响惊扰室友，特意调了最低音量。
【温予：刚醒，我洗漱收拾二十分钟就下来，你不用着急等我。】
发送完毕，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柔软的棉拖走到卫生间。昨晚陆时衍留给她的灰色围巾搭在书桌椅背上，布料上的松木冷香还未散去，她顺手叠好放进外套口袋，想着出门戴上。
洗漱台上摆着两人上次逛文创店一起挑的情侣洗漱杯，一白一灰，杯身印着小小的雪花图案，是那天在旧书店结账时，他顺手拿给她的小礼物。温予捏起白色杯子接温水，看着镜面里自己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指尖不自觉弯起。
简单洗过脸，涂上保湿面霜，又拿出浅米色的长款羽绒服，搭配米白色加绒牛仔裤，脚上踩着加厚雪地靴。她翻出帆布小包，把诗集、手机、口红还有一小包纸巾装好，临出门前想起什么，又将抽屉里手绘的小画片塞进去——那是前几天熬夜画的雪景速写，打算送给陆时衍。
收拾妥当刚好二十分钟，温予轻轻带上宿舍门，楼道里的暖气扑面而来，走到楼下才发觉室外气温低了不少。昨夜悄悄落了一层细雪，路面覆着薄薄白霜，踩上去微微打滑，风一吹，脸颊瞬间泛起凉意。
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站着的少年，陆时衍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下踩着干净的雪地靴，肩头落了零星碎雪。他看见温予的身影，原本望着远处的目光立刻转过来，眉眼瞬间染上柔和笑意，快步朝她走来。
“外面冷，怎么不把围巾戴上？”陆时衍伸手，从她口袋里翻出那条灰色围巾，耐心绕着她的脖颈缠了两圈，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动作轻柔。
温予乖乖站着任由他打理，鼻尖快要碰到他的胸口，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冬日清冷的雪味。“想着等走到公交站再戴，没想到风这么大。”
“下次出门先戴好，冻感冒会难受。”陆时衍自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将她冰凉的手掌一同塞进自己温暖的外套口袋，“公交站就在校门口，五分钟路程，车上有暖气，不用怕冷。”
两人并肩沿着积雪小路慢行，脚下积雪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沿途偶尔有早起晨读的学生，抱着书本快步走过，看见两人交握的手，都会含蓄地移开目光，带着浅浅善意。
校门口的公交站台空落落的，只有两三个人等候，站牌玻璃蒙着一层薄薄雾气。陆时衍拉着温予站在避风的站牌后方，侧身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另一只手拿出温热的豆浆，是他提前在早餐铺买好的。
“原味无糖豆浆，刚装的，趁热喝。”
温予接过纸杯，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小口抿了一口，温润豆香填满口腔，驱散了一早的寒意。她侧头看向陆时衍，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早市的介绍页面，睫毛纤长，晨光落在他下颌线，柔和了平日里清隽的轮廓。
“你很早就起来准备了吗？”温予轻声发问。
“六点出头醒的，先去早餐铺买了两份豆浆，又查了早市的摊位，听说今天有卖手工糖糕、热米糕，还有现烤红薯。”陆时衍抬眼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想着你喜欢软糯的甜食，特意带你过来。”
话音刚落，远处公交缓缓驶来，车身裹着一层薄雪，缓缓停靠在站台。两人顺着人流上车，车厢里暖气充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包子香气，零星乘客安静坐着，大多是早起赶集的本地人。
陆时衍拉着温予走到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让她靠里坐，自己坐在外侧，隔绝过道来往行人。车窗起了一层白雾，温予伸出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画小小的雪花，陆时衍侧头看着她孩童般的小动作，抬手，在她画的雪花旁添了一个小小的“予”字。
“写我的名字做什么？”温予弯眼笑，指尖戳了戳玻璃上的字迹。
“走到哪里，都想带上你。”陆时衍低声回应，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车窗上的字会消散，但我心里不会。”
公交平稳行驶二十分钟，穿过几条老城街道，街边房屋都覆着白雪，老式砖瓦屋顶堆着蓬松积雪，路边行道树挂满雾凇，一片素白，像闯入童话世界。
下车的站点正对着早市入口，远远就能听见喧闹人声，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入口两侧挂满红灯笼，白雪衬着艳红，格外有冬日热闹的氛围感。
刚踏入集市，一股浓郁香甜气息率先扑面而来。左手边第一家摊位就是烤红薯，铁皮桶里炭火通红，红薯烤得外皮焦软，金黄蜜油顺着表皮往下淌，热气裹着甜香直冲鼻腔。
“要不要先来一块红薯垫垫肚子？”陆时衍停下脚步询问。
温予用力点头，目光牢牢黏在烤红薯上。
摊主是位和蔼的阿姨，麻利挑了个个头适中的红薯，用纸袋仔细包好递过来，还贴心附赠一根小木勺。陆时衍付了钱，拆开纸袋，先舀起一勺内里金黄软糯的薯肉，吹凉之后递到温予唇边。
温热绵密的红薯果肉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温予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甜食的小猫。她也舀起一勺喂给陆时衍，看着他咀嚼时微微放松的眉眼，心底满是细碎的欢喜。
沿着集市主干道往里走，两侧摊位琳琅满目。手工编织的毛线手套、绣着梅花的棉袜、晒干的山楂串、熬得浓稠的麦芽糖，还有现蒸的糯米糕，蒸笼掀开时白雾滚滚，米香四溢。
温予被卖手绘书签的小摊吸引，脚步顿住。摊位上铺着粗麻布，摆满木片、宣纸做成的书签，上面画着山水、风雪、星月，还有寥寥几笔的人像速写。摊主是个年轻手艺人，正低头用细毛笔勾勒雪景。
“我想挑两张。”温予拉了拉陆时衍的衣袖。
“慢慢选，喜欢哪张都买。”陆时衍站在她身侧，任由她翻看摊位上的书签，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温予挑了两张成对的木质书签，一张刻着风雪，一张刻着暖阳，纹路细腻温润。她转头看向陆时衍，眼底亮晶晶的：“一张给你，一张我留着，刚好配我们上次买的诗集。”
陆时衍接过书签收好，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很好看，我会天天夹在书里。”
往前走几步是卖糖糕的推车，平底锅里煎着金黄软糯的米糖糕，表层撒满白芝麻，咬开内里是细腻豆沙。两人买了两块，一人一块，边走边小口品尝，甜香在舌尖化开，一点都不齁人。
集市深处还有卖鲜切热奶茶的小摊，用陶罐煮的红茶搭配现熬牛乳，加上手工桂花蜜，香气独特。陆时衍买了两杯温热桂花奶茶，递给温予一杯，杯壁温热，握在手里刚好抵御寒风。
两人慢悠悠穿梭在人群里，不赶时间，看见有趣的小摊就停下驻足。温予看见筐子里圆滚滚的小雪人摆件，忍不住拿起来把玩，陆时衍站在一旁耐心等候，还主动拿出手机，拍下她举着小雪人笑眼弯弯的模样。
走到卖干花的摊位，各色风干腊梅、满天星、银杏枝整齐摆放，花瓣裹着一层薄霜，依旧好看。温予选了一小束腊梅，浅黄花瓣带着清冽花香，陆时衍主动接过，小心护在怀里，避开拥挤人群，怕花枝被碰坏。
“等回去插在画室的玻璃瓶里，整个房间都会有花香。”温予指尖轻轻碰了碰腊梅花瓣。
“下次放假，我带你去城郊梅园，大片腊梅开得正好，比集市上的好看百倍。”陆时衍许下约定，指尖悄悄牵紧她的手。
走到集市尽头，是一处临河的空地，河面冻得严实，岸边堆积着厚厚的积雪，不少本地人带着孩子堆雪人、打雪仗。细碎雪沫在空中飞舞，孩童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温予驻足望着河面，眼底满是向往。陆时衍看懂她的心思，拉着她走到人少的岸边，弯腰掬起一捧干净白雪，慢慢捏成小小的雪球，递到她手里。
“想玩的话，我们堆个迷你小雪人。”
两人蹲在雪地上，分工合作。温予负责揉雪人的脑袋，陆时衍堆圆滚滚的身子，又从旁边枯枝上折下细小树枝当做手臂，摊主赠送的山楂串摘两颗充当眼睛，一小块烤红薯皮做微笑的嘴巴。
巴掌大的小雪人立在积雪上，模样笨拙可爱。温予拿出手机，蹲在地上凑近拍摄，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一同看向镜头，任由她拍下两人和小雪人的合照。
拍完照片，风渐渐大了，天边的暖阳升到半空，集市的人流慢慢散去，不少摊贩开始收拾摊位。陆时衍看了眼手机时间，轻声说道：“快中午了，早市旁边有家家常菜馆，本地人常去，我们去吃午饭。”
温予点头，拍掉手上沾的积雪，任由他牵起自己，抱着那束腊梅往集市出口走。来时手里空空，回去时怀里满满当当，烤红薯纸袋、书签、干花、两杯奶茶，还有一兜子软糯糕点，每一样都是两人一起挑选的小欢喜。
家常菜馆门面朴素，推门进去却是暖意融融，木质桌椅擦得干净，空气中飘着家常菜浓郁香气。老板热情迎上来，引着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恰好能看见集市门口的红灯笼，白雪衬着暖色，氛围感十足。
陆时衍把菜单推到温予面前，让她随意挑选想吃的菜，自己在一旁补充几道暖胃热菜。一锅萝卜炖牛腩、清炒时蔬、红糖糍粑、玉米排骨汤，全是温予爱吃的口味。
等待上菜的间隙，温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提前画好的雪景速写，轻轻推到陆时衍面前。画纸上是校园湖心亭的落雪，亭子里两个依偎的人影，线条温柔细腻。
“昨天晚上画的，送给你。”
陆时衍拿起画纸，指尖细细摩挲纸面，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小心对折收进外套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我会好好收起来，带回宿舍贴在书桌前。”
不多时饭菜陆续上桌，热汤冒着氤氲热气，牛腩炖得软烂入味，萝卜吸满汤汁，一口下去浑身暖和。陆时衍不停给温予夹菜，挑掉牛腩里多余的油脂，把糍粑上的红糖往她碗里拨，细致又体贴。
两人慢慢用餐，闲话家常，说起各自专业课的作业，说起开春之后的写生计划，说起下次见面要一起去看画展。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碎平淡的日常闲聊，却处处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一顿午饭吃得慢悠悠，窗外阳光慢慢偏移，积雪反光柔和。吃完饭后，陆时衍主动起身结账，牵着温予走出餐馆，午后的风比清晨温和许多，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要不要再逛一会儿，还是坐公交回学校？”陆时衍低头询问她的想法。
“想沿着河边走一段，看看结冰的河面。”温予侧头望向不远处的河道。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慢行，怀里的腊梅花香淡淡萦绕，十指始终紧紧相扣。河面冰层在阳光下透亮，远处的早市慢慢安静下来，喧闹散去，只剩下冬日独有的平和静谧。
温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陆时衍，微微踮起脚尖，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陆时衍立刻顺势俯身，温柔接住她的靠近。
落在河面的阳光、枝头未化的残雪、远处褪色的红灯笼，全都沦为模糊背景。这个吻轻柔缓慢，带着桂花奶茶的清甜、腊梅的淡香，还有一整个早市积攒的烟火心动。没有急促的冲动，只有日复一日沉淀下来的、安稳绵长的爱意。
分开时，温予脸颊泛着浅浅红晕，靠在他胸口微微喘气。陆时衍抬手，轻轻擦去她唇角沾到的一点红糖渍，低声轻笑：“小馋猫，沾到糖了。”
温予不好意思地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满是踏实。
“和你逛早市，是我这个冬天最开心的事。”
“以后每个冬天，每个清晨，我都陪你。”陆时衍轻轻抱住她，声音笃定，“岁岁年年，烟火朝夕，全都不缺席。”
河风轻拂，携着腊梅淡香掠过两人肩头，白雪安静铺在大地，暖阳温柔包裹相拥的少年少女，人间细碎烟火，尽数化作独属于他们的温柔晚风。
